? ? ? ? 1月28日給蘭芳投了信，第二天收到了媽的來信。母親信中談及了有關(guān)調(diào)動我工作事由，接下來就是講了她對我和蘭芳的看法，對此，我當即提筆談了態(tài)度，請父母諒解、應(yīng)允。出于上述同一原因，2月1日我又寫信給蘭芳，目的是加強溝通，鼓勵她有所作為。

? ? ? 蘭芳，佳節(jié)好！

我今天動筆時，想來你正在拆看我28日寫好并托人攜帶到上海郵局投的信，未知閱后有何想法。因明天又有人回滬，故再增添幾筆。

? ? ? ? 一封書信重不過四兩，它所承的相思、寄托卻錦（斤）書難托。

? ? ? ? 在你信后兩天，媽媽亦來了信。信寫得較長，歸納起來有兩個：其一，二十二棉黨委的函、媽媽的病情證明、以及鄰居聯(lián)合簽名信已于1月28日寄往四川。父母的努力、期望是我難以報答的；其二，是老人談?wù)勀阄业膯栴}。

? ? ? 我家算得上是個幸福的，處理任何事較民主，沒有人家以長輩自居、發(fā)號施令的規(guī)矩。媽媽通情達理，盡管有時也會碰到別扭，但她會為他人設(shè)身處地想，善于溝通，所以通常都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呢，對媽媽是不隱瞞什么的，這是我家的民主生活作風(fēng)，就我倆而言，隨著時間的變化（指你與康年的關(guān)系），請她同情、體諒我倆的感情。

? ? ? 關(guān)于調(diào)動一事，務(wù)必不要引起伯生弟的思想波動。他已26歲了，是個技校畢業(yè)生，至今非但沒有工作，而且還在安徽宿縣插隊。照理調(diào)動應(yīng)以他為主，可中央的調(diào)動政策（44號文件）指明知青抽調(diào)凍結(jié)，這樣一來我卻成了有利者。父母早有言在先，兄弟倆誰調(diào)動條件好就調(diào)誰，家長不偏心。

? ? ? 對于你——蘭芳，媽媽心中所說同情你，有好感，談得來，較融洽。她叫我注意你的家庭，蘭芳與康年是否到了非離婚不可的地步？若可能，斟酌處理，反則就不是輕而易舉的，總之謹慎對待，免于誤雙方。有鑒于此，媽媽言之有理，考慮周到，眼前的關(guān)鍵是你的態(tài)度，其次是我。

? ? ? 我給媽媽的回信是十一張信箋，扼要如下：“媽媽：我內(nèi)心是喜歡蘭芳的，十幾年前學(xué)校里就有好感。十幾年來我何故交女朋友都不如愿、未成事。今天，蘭芳有不幸，對我講也是一件難過事。我不能以她有變化而變化，十幾年前是這樣，十幾年后的今天依然這樣。蘭芳變化的確大，家庭、丈夫、孩子，關(guān)系復(fù)雜，處境尷尬。這些都是我和她關(guān)系進展的重大障礙。只要蘭芳認真，正確處理好上述事，并盡量做得完滿些，事情還是能做好的。我今天這樣做，還望媽媽同情、原諒。當然，在蘭芳與康年的問題解決前，你把她當做女兒是妥的，待她處理并有眉目即需隨之改變其身份，我深知這樣做（蘭芳也講，也規(guī)勸過）會招致旁人的冷諷熱嘲和譏讒，社會輿論是想的到的。這些反映對我、蘭芳以及家庭應(yīng)有正確的認識，人是做出來的，我相信蘭芳不會辜負大家的眾望，時間長了，一切都會淡化、正常的。蘭芳在信中勸我不要感情用事，不可因她而影響家庭、招致麻煩，希望把她所有的信件包括十幾年前的全焚掉……我回信于她說，焚信不可能，若能哪還有今天的事呢？！故而只要全家相互體諒、正確對待，蘭芳今后會很好照顧家庭、父母的，這樣也算做兒子的一份孝心了。愛情這東西是奧妙的，《賣紅菱》里的芹春與鳳英可為家喻戶曉了?！?/p>

? ? ? “我女朋友交過多個，為何不是這面翹就是那面擺不平，或者性格不合？內(nèi)種情由媽媽最清楚不過。我有愧，自己的事不能很好處理，老給父母添愁，謂可憐天下父母心。上面所講的只是我的想法和做法，蘭芳不知道?？赡芙裉熘v的離題太遠，也許是我一廂情愿，但發(fā)展的趨向我得告訴您，向媽媽交底，孩子不應(yīng)該欺蒙父母。現(xiàn)在的問題取決于蘭芳本人，如何處理與康年的關(guān)系？就我而言，是聽其自然為上策，她是不幸的，罪過不在蘭芳，盡管康年如今已“良心”發(fā)現(xiàn)，這恰似托爾斯泰《復(fù)活》中的聶墨流道夫?qū)ㄇ锷淖粤P一樣……” 蘭芳，以上是我給媽媽信的摘要，望你平時多與她接觸，培養(yǎng)感情，安慰談心，暫且不必入正題，隨著時間的推移，讓事實慢慢向縱深發(fā)展。這樣做，你覺得如何？癥結(jié)所在還是你怎樣處理康年的事。我愛你，但你的選擇不必勉強行事，愛情必須真摯。我軋過朋友卻一一遂，究其原委難以說清，有一點確實存在，每每想到你，她們便自然黯淡失色，遠的不論，且舉近兩年的例子。第一例是72年探親回家，在我反川前一周發(fā)生的一件事。好友汪華忠比我高一級，家住曹陽路工房，畢業(yè)于曹陽中學(xué)，彼此愛好滬?。ㄏ群笸M曹陽文化館滬劇團和滬西工人文化館滬劇團）。來往已十五年之久，早在我初二受人民滬劇團張青指導(dǎo)時，汪經(jīng)常來我家玩，他擅長解派，我學(xué)文派、袁派，兩人相互學(xué)習(xí)、幫助，1960年汪中學(xué)畢業(yè)同時被中醫(yī)學(xué)校和人民滬劇團錄取，我為他選擇職業(yè)出了主意，如今他已是滬劇著名演員，是解洪元第一繼承弟子。我支內(nèi)去四川，汪多次詢問我結(jié)婚、對象問題，本人總是以沒遇合適人回答他。71年11月，汪又來我處，對我說：“”你宗旨在上海成家，如你真的無女朋友，我就做一次傻哥哥，我妹如何？她在街道醫(yī)院任中醫(yī)，若你愿意我看行。一來你家庭好，二來我母與你媽同在一個廠，彼此了解，況且我家對你印象不錯，妥當?shù)脑捊裢砥邥r就來我家，她們等你。對于汪這般真心誠意甚是感激，可又覺突兀，與媽媽商量的結(jié)果是：我既臨動身返川，雖然和華忠好如兄弟，但畢竟不了解其妹，要談也得明年。晚上按時赴約，做到不失禮。我去汪家，在場的有華忠、妹妹和他媽。從感性上說不出什么，依我擇偶要求似乎欠佳，奈于不便立即回答，只是聊談一番，而華忠倒是從他妹妹那里取了兩張照片給我。兩天后我又去了汪家，卻是鐵將軍把門——沒見著人。回到四川，我即給華忠寫了封信，并如數(shù)奉還他妹的照片，感謝汪全家對我的抬愛。至于與妹妹的事宜緩，今后再談，希望勿要因此影響我倆的友誼……事后，華忠來了回信（今附上），諒解我、理解我，由此更增加了雙方坦率，稱得上摯友。第二例是72年9月我取道昆明回上海途中發(fā)生的事。有道是桂林山水甲天下，渡口位于四川、云南交界，從上海到渡口，乘火車可走南（昆明）、北（成都）兩條線，只因南線火車需三晝夜，比北線多一個夜，所以通常都走北線，即使乘南線，想去桂林，也因為路途疲勞、換車麻煩，臨到桂林又改變了主意、直達昆明。這次去桂林的主意早已定，并約了河門口電廠沈事華夫婦等幾個上海人一同前往，決心好好飽嘗、暢游一下陽朔風(fēng)光。無巧不成書，不料昆明站碰到了一位身著軍裝、肩背軍挎包的姑娘吳枚瓊。經(jīng)詢問又知她家也住在曹陽新村4村181號6室，是云南生產(chǎn)建設(shè)兵團景洪連連長，黨員，異地見老鄉(xiāng)自然倍感親切，有句話是“火車一動成朋友”，更何況都是上海人，所以火車上你一言、我一語，話匣子打開難以收攏。坐在我對面的吳枚瓊?cè)菝草^好、卻少言寡語，愛看書，偶爾搭兩句腔，略有分量，給人的感覺是矜持有余?；疖囘M入夜間行駛，一位同伴問她明天可與我們一起去桂林玩，她不語，后又說想直接回上海，然而，當火車抵達桂林前幾分鐘，吳竟提出有意結(jié)伴，此言令同行者不解，令我詫異。我們一行六人組成了一支旅游團，各有其職，我負責(zé)財務(wù)。桂林市容整潔，風(fēng)光秀麗，且物價低廉。乘坐在當年西哈努克親王觀光船上，仰望獨特別致的山巒起伏，欣賞著清澈見底，碧波粼粼，多變的天際，忽陰忽陽，偶爾還飄起蒙蒙細雨，更增添了幾分虛無縹緲的色彩。幾片小舟來回穿梭，披著蓑衣的漁民不是忙于撒網(wǎng)就是使喚鸕鶿下河覓魚。船老大見游客興致極高，借勢將船靠近小舟，小舟上的婦人、小孩見狀，忙于向客人兜售經(jīng)柴灶燒烤、香氣撲鼻的魚蝦和桂林曲酒。我們這幫人情不自禁的爭相品嘗美味，呷上幾口杜康，直覺得渾身愜意、舒服，置身于山水畫中，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仙翁……桂林、陽朔暢游兩天，興猶未盡，接著又一起去杭州西湖白相（玩）。六個人盡興暢游，互為幫助、關(guān)照，蠻開心，除了沈夫婦外，其余三男一女均為未婚青年，大家說天道地、講古論今，后來慢慢談及個人的身世、處事、興趣、愛好，有意無意間發(fā)覺吳枚瓊書看的不少。踏進上海，旅游團自然解散，因為我和枚瓊家相聚十分鐘路，僅隔一座小橋，彼此來往了幾次，但未單獨外出。她把姐、妹、弟帶來我處，與伯生相認。她家好客，待人接物有禮有節(jié)，不像普通家庭，在她11月下旬臨離上海返滇前，我倆時間聊的比較長，她動身我并未送她，只是過后她姐、妹又因送旅游照片原因來我處兩次，從中頗感特別。吳家的款待，我開始不經(jīng)意，她父幾次問我枚瓊可有寫信，我說沒有。 半月過去，吳枚瓊來信了，拆看才知她有意隨我去渡口。我把事情原本告訴媽媽，媽媽說人倒蠻好、家庭也不差，問我可有意？我說枚瓊的心意我領(lǐng)了，要談朋友不行，我在上海成家的初衷未改，一路上談得來是事實，我們行為好有一比，那么是“千里送京娘”，如果繼續(xù)，對她不利，于是便寫信婉言謝絕（復(fù)信和枚瓊的來信一并附上），想她看到我信定感到被冷水澆了一般，我心里似乎也有點對不起她，這也是無可奈何、沒辦法，為了父母、為了我將來只能這樣做。12月4日早晨，我決定返川，枚瓊姐、妹受她父親旨意要來送我，我借口站臺票有限，謝了她們的好意，事情總算暫告段落。蘭芳，上述兩例僅是我十幾年中的一斑，成為一對談何容易，要考慮情感，又要性格融洽，難怪媽媽說我一年一年地虛度。按唯心的解釋，或許就是緣分未到。很想聽聽你父母和姐的看法！苦酒我倆已喝了十幾年，其苦力越足。? ? ? ? 祝安康！?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伯清197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