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看完電影,見有晚風,騎幾公里小黃車歸家,撞見了一些失控的面孔,大概也只能在深夜見到吧。
搖下車窗伸脖子破口大罵的司機,站在路邊大聲吵架的情侶,走著路唱著歌的男生,獨自哭泣的女孩,路燈下等車打著盹的中年人,仿佛都是沒有進化完整的半獸人,白天小心翼翼的藏起了尾巴,去維系平淡又荒誕的日常,偶爾的,在這樣的深夜,露出一下小尾巴。
我很慶幸,身邊有個人陪我一起,沒讓我一個人獨自承受生活的顛沛流離,也沒讓我在城市孤獨無依。
我也問身邊的人,浪漫是什么?
是我們許下諾言,交換過去,一起埋下所有秘密的那片海?
是捧著熱咖啡看著窗外,思念遠方之人時忽然下起的雨?
是和你坐在草地上野餐時,那朵忽然飄來,和我們心情一樣悠悠然的云?
是和你在下著暴雪的晚歸途中,兩人緊緊靠著,一起撐起的那把傘?
是看到自己最愛吃的食物熱乎乎躺在面前時,那份愿意只給你分享的獨占寵溺?
可是我們應該知道,真正對你好的人,一輩子不會遇到幾個,有人為你點亮這個世界的燈,有人撥開你心里的塵。但人與人之間,多一分寸的距離,就容易變成失去聯(lián)系的荒唐,我們內心越獨立,重要的人就越少,你不確定什么時候會失去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對那些還留在你身邊的人更好。我感恩于在這個喧囂忙碌的世界里還能為我駐足給我溫暖的愛人朋友,以至于不會讓我感到來自陌生未來的冰冷無情是那么難以接受。
成熟的過程,大概就是不再計較和追究的過程。我們精通篩選排序,扔掉一些答案,放棄很多較真。沒那么多必須要,或必須重要,除了“生”這件事本身。我們嬉皮笑臉,海納百川。只是深夜回家,暗黑的路上忽然起風,便想起了少年。少年時,跑得很疾,笑很大聲;手牽手,在雪地里放風箏,在春天堆一座雪人。我懷念那樣簡單純粹的時光,可是我再沒有理由放縱不堅強。
這個時代不允許你去體擦過深的情感,因為那是對世界分崩離析的依依不舍,是在對世界分化、碎片化過程當中產(chǎn)生的一種悲憫。你需要隨著世界分化去學會它的快速,寡淡與濃郁。不能像木心的那種“從起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比サ却@個世界,它的深情或者冷漠需要你跟隨。在這個薄情的世界深情地活著,有點兒可恥。
我一次又一次地打破自己,希望能有所建立,沒想到在這浩大的人世間,能使我重建的因子實在太雜太亂,對于一個時時處于混沌中的我來說,還沒有找到那個能讓自己完全堅信的核心,來重塑自己。
之前我一直秉承的想法是只戀愛不結婚,我懼怕婚姻帶來的束縛與疲勞,喜歡浪漫和新鮮感。后來也并沒有發(fā)生任何事情,卻突然覺得和一個人走著走著去經(jīng)營一段婚姻成就一個家未嘗不好,或許是看到身邊的朋友結婚生子,兩看相歡喜的狀態(tài)。
更是那種有一人陪你傻陪你勇陪你日常的細微,更有對日子細碎的浪漫和真實,那種真實狠狠地擊中我。
不是那種我愛你到至死方休,不是那種我愛你到情深不壽,更不是那種我愛你朝朝暮暮爭分奪秒,更更不是我愛你到失去自我,而是那種有人陪你一起好,陪你哭陪你笑陪你在生活里向前走,有星辰大海有山川險阻,有蜿蜒溪流也有曲徑小道,有如火驕陽也有狂風暴雨,一年四季,一日三餐,有爭吵也有牽掛。
世上就是有這種注定會被人誤解的男人,予人情意,表現(xiàn)出來的始終比事實少。柔情縱是滿腔滿懷亦只在肺腑,不在眉目。我好像,遇到了。
當然,我也在朋友的婚姻中看到離散,但那些狠狠擊中我的關于生活和愛情的浪漫沒有變過,結局怎樣其實不重要的。
如火烈鳥一樣熱烈,如碧海藍天一樣鮮艷分明,你帶著這樣明麗的心情,撲進了一場未可知結局的婚姻旅程。去經(jīng)歷那些擊中的關于生活的無力感和厚重感,關于婚姻的建立感和偶爾依賴感,這些都是不錯的體驗。我愛這虛無的浪漫和真實感。
我有時會覺得,選擇做媽媽,就是全世界最偉大的人,因為這意味著,自己不僅要經(jīng)歷懷胎十月的折磨,生孩子的痛苦,還要把生命里有限的時光都分給他們。
在我認識的一些姑娘當中,有一些是丁克。很多人覺得這一類人是自私自利,其實不是這樣的,他們只是不想讓孩子重蹈覆轍,孩子一旦成為了你生命里的一部分,你就有義務保護他不受傷害,讓他走的每一步都扎實有力,要付出的代價遠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玻璃晴朗,橘子輝煌”。像冬日裹著可可的冰棒,又暖又涼。北島真是個溫柔的人啊,讀他的東西總覺得天光黯淡也無傷和氣。周遭一切都變成了熠熠的小小星光,不太刺眼,但是摸黑疲倦的時候抬頭看看它,總覺得“真好呀還有你在呢”。
坦白來講,度過一次低谷并不會讓生活變得坦蕩寬敞,只是多了一些經(jīng)驗和回憶,在你此后不小心因為同樣的人事再次跌進低谷的時候,提醒你,你喪的樣子真的很難看,你癱軟在床上不愿意出門以此來打發(fā)時間根本無用,你對周遭的一切都失去熱心只會讓自己更遭,路不會由此變得筆直,曲折還在那里,但終究需要你走過去。所以,該丟的就要丟,喪完記得看看九月份廣州的天空,記得傍晚的時候騎小黃車追趕夕陽。
好久不見,祝好祝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