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xù)仲夏夜之夢計劃
????“她美麗，她惡毒，她冰冷，她殘忍，她仿佛天邊的殘影，仿若水面的波瀾，好似掣出的利刃，如同轉(zhuǎn)瞬的曇花。即使是這樣，我還是瘋狂地崇拜著她。我不敢說我愛她，因為她分明是那樣的高高在上、不可匹敵，而愛這一字，是需要平等的。”
????那天，我被鄰省的警察拎著書包拖了回來。我被塞進(jìn)了警車?yán)?，像個獵物似的被人監(jiān)視著。街上的人盯著萬惡不赦的囚徒似的注視著我，似乎要把我的軀殼看個透。我低下了頭。我躲避的不是行人的目光，而是懦弱的自己。
????很快，警車便駛到了學(xué)校。
????操場上的學(xué)生爭先恐后地涌了過來，他們議論著，調(diào)笑著。教學(xué)樓數(shù)十面窗在那一瞬驟然打開，隨之而來的幾只腦袋湮沒了窗框。我像是個即將奔赴刑場的囚徒，或是被柵欄圍住的金絲鳥，就那樣被人流淹沒著。陽光灼傷了我的雙眼，我深深地低著頭，默然不語。潛意識里的聲音沖我吶喊：“抬起頭來！你做錯了什么？抬起頭來！”可是我深知，一旦抬起頭來，我面對的將是數(shù)以百計的雷電般的目光，短短數(shù)秒之間便足以將我打得七零八落。我被半推搡地向前走去，人群忙不迭地為我讓開了一條道，所有人像是躲瘟疫似的避著我，又像是打量著污穢之物似的瞥著我。
????我更深地低下了頭，攥緊了拳頭，令指甲深深地刺入皮膚深處。
????忍住眼淚對于我來說司空見慣。
????“他是誰?。糠噶耸裁词铝耍俊?/p>
????“看著像是高二的，聽他們說好像是離家出走被抓回來了?！?/p>
????“離家出走？有這么新奇的事？為什么呢？”
????“呵呵，不知道。警察都出動了能是什么好事？肯定是見社會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去了?！?/p>
????“誒，我突然想起來了！他不就是成天跟著S的那個男生么？”
????“好像是好像是！怎么也不從S身上汲取一點正能量？”
????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向前踱著步子，舉步維艱。我的牙關(guān)在顫抖，牙齒相碰發(fā)出不規(guī)則的雜音。我實在是懦弱的很。我恨不得將這個虛弱的自己從軀殼中拽出來，狂揍一番，直至將他揍得鼻青臉腫，消失殆盡。要是我的好哥們S的話，他定會大吼一聲，令所有那些膽敢說閑話的人都為之膽寒。那些人，他們說的也很對。我為何不從S身上汲取一點正能量，而偏偏做這些臨陣脫逃的不齒之事？
????我一直那樣走著，直至走到了教學(xué)樓門口。這時候，我不止看到我一個人的足尖了，我還看到了另一個人的。那是一個女生的雙足，她站在臺階上，我站在臺階下。她居高臨下。我顫顫巍巍地?fù)P起了頭。
????她在哭。她毫無表情，毫無動作，只是兩行淡淡的清淚自她的雙頰劃過。她緊緊地盯著我，我也緊緊地注視著她。她是個很漂亮的女生，身材高挑，五官標(biāo)致，只不過雙眼泛著些許冷光，讓人心底一沉。我在她的雙眼中看到了我的影子，分明是那么的渺小，是那么的卑微。就在那一刻，我再也制不住鎖在眼眶中的淚水了，它們像是決堤的泉水一般涌了出來。我匆忙低下了頭，擦干了臉上的余淚。
????“對不起?！蔽艺f著，繼續(xù)向前走去。與她擦肩而過。
????我第一次遇見她，記住的不是她的音容樣貌，而是在她的雙眼之中，我自己不堪的倒影。
????那天，是學(xué)校的新年音樂會舉辦之時。我的好哥們S是樂隊里的首席大提琴演奏者，我便有機(jī)會去到禮堂的后臺幫忙準(zhǔn)備。就在那里，我又一次見到了她。她穿了一席黑色的拖地長裙，坐在一面梳妝鏡前打量著自己。她化了妝，愈加的嫵媚動人。半晌，S笑著走了過去，站在她的身側(cè)同她說著話。她揚(yáng)起頭望著S，眼中的那抹冷光早已消逝無蹤，取而代之的則是無法掩飾的笑意。S說了幾句后便轉(zhuǎn)身走開了，她卻一直一直注視著S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重重幕布之后。她又轉(zhuǎn)身面向了鏡子，開始盤起了頭發(fā)，頰上的紅暈未消。
????在幾步開外，我注視著這一切。一切離我這么近，一切又距我如此遠(yuǎn)。我無法忘記那時的她，雖然只有短暫的一刻，雖然我明知她的笑容是為別人而綻放的，可她那時的樣子卻永遠(yuǎn)印刻在我的心里。我時常想，若我是S該有多好，那么我會將她周身的寒氣盡數(shù)散去，我會令她笑口常開。可是我不是S。不論過了多久，我都成為不了S，或許因為我不夠熱。
????我不知在那里呆立了多久，直至主持人喚了她上臺。也是從那個時候，我知道了她的名字——“晦冰”。真是人如其名，如夜一樣晦，如冰一樣冷。
????她那晚演奏的曲子是李斯特的《末日經(jīng)》。演員全部上臺上去了，整個后臺只剩下稀稀落落的燈光，滿地的綢緞衣物，將孤零零的我包裹其中。我悄悄躲在一扇幕布之后，偷偷向臺上窺視著。那面幕布距離鋼琴最近，我站在那里，仿佛就能捕捉到晦冰腳踩踏板發(fā)出的微微的金屬摩擦之聲。
????那一晚，所有的光輝都集中在她和她靈動的十指上。末日經(jīng)的主旋律響起之時，自她指尖迸發(fā)出的音符穿破了所有的屏障直入我心。那是一種憤怒，一種冷酷。那是李斯特所想表現(xiàn)出來的火一般的欲望。我可以不留余地地說，除晦冰之外我再也沒見過第二個人，能將這絲絲縷縷的情感與一個個音符契合得如此恰到好處。樂隊附和著她，將全曲推向了高潮。禮堂沸騰了，人們?nèi)杠S著、歡呼著，贊嘆著她高超的琴技?；薇那俾曂鹑缍舅帲鹑缋浰诨ㄒ话懔钊藷o法自拔。
????半晌，一曲終了。臺下人頭攢動，更有人高聲叫好。S站了起來，他徑直走到了晦冰面前，彎腰拾起了她的手。兩人一同向前，面向觀眾深深地鞠了一躬?；薇癸@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只是站在那里笑，一直笑，發(fā)自內(nèi)心的幸福的笑。
????兩人并肩走回了后臺，他們一直有說有笑的。我跟在S的身后，幫他把大提琴裝到琴盒里去。
????我看到S輕輕環(huán)住晦冰的肩，在她耳邊道：“謝謝你了，晦冰。”????
????“哪里……哪里。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jié)果嘛?！彼@得又些語無倫次，眼神卻久久滯在S的身上。
????S轉(zhuǎn)身之間瞥到了我，便招呼我過去：“薄荻，你過來一下?！?/p>
????他摟住我的肩對晦冰道：“晦冰，給你介紹下。這是我哥們兒，薄荻。他人老實，好欺負(fù)，學(xué)習(xí)成績也好。有什么事情找我們倆誰都行！”
????晦冰轉(zhuǎn)過頭來打量了我一番，繼而禮貌性地微笑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能麻煩兩位學(xué)長呢？還是希望以后能多有這樣的機(jī)會多和大家合作吧?！?/p>
????看她的樣子，該是不記得上一次我被警察遣送回校的那件事了。不過忘記了更好。
????眼看著她轉(zhuǎn)身要走，我連忙叫住她道：“學(xué)……學(xué)妹。既然認(rèn)識了，不妨加個聯(lián)系方式？”
????“這倒是忘了?！彼χ呋貋?，給我留了一串手機(jī)號。
????后來我能見到晦冰的時間就越來越多，因為她和S的關(guān)系愈加親密了起來。她從不和我多說一句話，從來只是略略地含笑致意一番。她對S的感情是日漸深厚，甚至可以說，她對S產(chǎn)生了一種近乎依賴的感情。S向來受歡迎，暗暗喜歡他的女生定然不少。但是我是了解S的，他對女生好，只不過是一種紳士的表現(xiàn)。他曾仰天立誓，這世界上能吸引他的女孩只有K一個人。雖然K的拒絕確是傷透了他的心，也令他自暴自棄了一段時間，但他也是個不甘示弱的人，他的心是一直向著K的。S是個全才，他陽光開朗，霸氣側(cè)漏，品學(xué)兼優(yōu)，在這偌大的校園之中，也只他愿誠心接納我這個怪胎。我不像他，我似乎生在暗處，他卻好似長于光明。
????我常常望著手機(jī)通訊錄上晦冰的名字，很想告訴她，不妨放棄S。但是恐懼卻充斥著我的胸腹。我害怕失去S，更怕永久地不見了晦冰。我恨透了自己的懦弱，可是有時候偏偏就無能為力。每天的同一時刻她都會站在走廊的同一個地方向著我們笑著招手，那短暫的幾秒總是過得相當(dāng)慢。我似乎能看到時光的利刃自她的身前劃過，清風(fēng)徐徐拂過她的發(fā)梢。每天的那個時刻，我似乎都能捕捉到平時如何也看不到的細(xì)節(jié)——燈光是暖黃色的，風(fēng)是帶著淡淡的木蘭花香的，上課鈴聲持續(xù)了整整13秒……我實在是害怕我會失去這一切?；薇呛苌傩Φ?，她若是每天能在同一個時刻對著同一個人笑笑，也相當(dāng)?shù)拿篮昧恕?/p>
????那年，K收到了全優(yōu)生獎?wù)?，記入了學(xué)校的榮譽(yù)名冊，上了報紙。校園四處都在傳看著，贊嘆著。同年，晦冰籌備了整整兩年的作品集被徹底駁回，又在一場大考中打了一場徹徹底底的敗仗。她每每見到S，仍是面帶微笑的。但是我看得清楚，那笑分明是極為勉強(qiáng)的。她逐漸將自己變得更加冰冷，更加與世隔絕。她不與人交談，將自己窩藏在最最陰暗的角落里，虛度時光。
????別人或許不知道她的行蹤，可是我知道。我悄無聲息地踏遍了她的全部足跡，甚至能感受到地板上散放出的專屬她的絲絲寒涼。我很不恥自己的這種跟蹤狂的行徑，但是晦冰的周身的神秘分子吸引著我，總是將我?guī)胍环N深不見底黑暗的漩渦，而我似乎生來便有一種沖動要去照亮它。但是我似乎不夠熱，散不出光去。
????晦冰平時最常去的地方，是頂層陽臺的小間倉庫。那里閉塞又晦暗，陰冷又潮濕，冰凌似乎成了晦冰唯一的好友。她躲在灰塵和雜物之中，一邊瑟瑟地發(fā)著抖，一邊匆匆地在一旁的紙箱上寫著什么。我躲在暗處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她，她一邊寫著一邊拼命忍住搖搖欲墜的淚水，控制住自己劇烈抖動的身體。她的面龐籠著烏云，唇瓣失了血色。寫罷后，她顫顫巍巍地走出了門去，逐漸消失在了凄清的走廊的拐角。我緩緩踱到倉庫前,推開了吱吱作響的門。我走到了那個紙箱旁，翻開的箱蓋內(nèi)側(cè)赫然寫著幾行字：
????“仲夏夜之夢計劃：魔法的花蜜令拉山德和迪米特律斯展開最終的決斗。若沒有迷霧，沒有解藥，最終的勝者將是海倫娜?！?/p>
????我凝視著那行字，心里寒風(fēng)拂過，雙拳攥得生疼。
????她在想什么？她為什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她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不斷不斷地告訴自己。
????那天，一切照常，陽光明媚，春風(fēng)和煦。只是在走廊的同一個拐角處，不見了晦冰。
????午間時分，我正在樓道里閑逛，忽聽見樓上禮堂中一陣琴聲傳來。我是無法忘記那支曲子的。李斯特的《末日經(jīng)》，還有深深埋藏其中的那迸發(fā)般的情感。我循聲走上了樓去，只覺得音符之間似乎比上次多了些什么：多了分隱晦，多了分婉轉(zhuǎn)，卻少了分激情。這定是晦冰演奏的沒有錯，能將情緒把控得如此到位的人也只有她一人。
????待我走到禮堂門前時，卻看到K恰好也在不遠(yuǎn)處。我心不由一震，連忙尋了一個角落隱蔽了起來。K站在禮堂外的窗前，小心翼翼地撩起窗簾的一角，向里面窺視著。她看了一陣子便轉(zhuǎn)身蹲在了墻角，掩面抽泣著。我只覺頭腦里天旋地轉(zhuǎn)，仿佛體內(nèi)的一切都要傾巢而出。K的喘氣聲和著我的心跳，一遍一遍地加快，一遍一遍地重重地砸向地面。末日經(jīng)的主題被推上了高潮，長串的琶音和滑音如同奔騰的洪水一般自窗前、門縫處流淌了出來，繼而鋪天蓋地地向我撲來了過來。K站了起來，忙不迭地跑下了樓去，淚跡未干。我卻像被釘在了地上一般，絲毫動彈不得。我很想伸手撩開窗簾，看看晦冰的樣子，但是我的臂膀分明是僵硬的。飛流而下的旋律和音符逐漸吞噬著我的身體，弱化著我的感官。
????不久，一曲終了。和晦冰一同走出來的，不出我所料，果然是T，K的男友。他們肩并肩走下了樓去，晦冰回頭看了一眼K曾處的位置，嘴角竟綻放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再也撐不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沉重地靠在了身旁的窗臺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天之后，晦冰的情況愈發(fā)的好了起來。她不再去那間陰暗的倉庫了，也不那么隔離自我了。甚至于，她和S的交往也不甚密切了，至多是遠(yuǎn)遠(yuǎn)地向我們打個招呼。
????K則和T徹底斷絕了來往，兩人見面像是生人一般地擦肩而過。這件事情對于S來說倒不一定是一件壞事，他開始像K展開了熱切的追求攻勢。這幾日正逢K的心情不好，S便找各種各樣的借口把我甩掉，去尋K談心。偌大的學(xué)校，我就又變得相當(dāng)孤單了。
????那天，正逢傍晚放學(xué)時分，我來到車棚取我的單車。熹微的光線中，我看到K也在不遠(yuǎn)的地方解車。她看起來格外虛弱，眼圈通紅，似乎是剛剛大哭了一場。我默不作聲地跟上前去。車輪壓上了一道水洼，她竟也沒有避開，在淺淺的路燈下印下了一道道曲曲折折的車轍印。
????我們兩個的家都是在西邊，恰巧順路。我在她身后遠(yuǎn)遠(yuǎn)地跟著。她的手臂一直在抖，想必是精神恍惚。路過一個十字路口之時，前方的綠燈忽地變成了紅燈?？刹恢醯?，K竟好像看不見似的搖搖晃晃地繼續(xù)向前騎去。按理說，我這時應(yīng)當(dāng)大聲叫出她的名字令她停下的?？墒蔷褪窃谀蔷G轉(zhuǎn)紅的一瞬間，我腦中浮出了晦冰的音容笑貌，還有那隱秘寫在箱底的一行字：“若沒有迷霧，沒有解藥，最終的勝者將是海倫娜......”，“若沒有迷霧，沒有解藥……”“，”海倫娜......”。我的心早分明已遠(yuǎn)遠(yuǎn)飛馳而去，奔到K的身旁，聲嘶力竭地向她喊道：“停??！停住！停住??！”可是，我的身體卻如同被迎面襲來的強(qiáng)風(fēng)牢牢地制住了一般，久久地禁錮在原地，直至汽笛沖天，直至那一聲悶響，直至K的身軀被擲上半空，直至一抹鮮紅漂染了我的角膜，直至一聲尖叫劃破夜空。
????K這下傷得不輕。僅僅幾天的時間，她住院了的消息便傳遍了學(xué)校的每一個角落。雖然神智尚未清醒，每日都會有熟識的或是陌生的同學(xué)前來醫(yī)院探望，她的病房總是絡(luò)繹不絕、人來人往，床頭的鮮花也是一束接著一束。
????S在K出事的當(dāng)天傍晚就到了醫(yī)院了，那個時候K的身邊只我一人。他急匆????匆地跑了進(jìn)來，外套都沒有系好。他似乎是忽略了我的存在，直接奔向K的床邊，輕喚著她的名字。我站在不遠(yuǎn)處的一旁注視著，猛然覺得腹部如刀絞一般痛，胸口像是被填了棉花似的一陣發(fā)脹。S看起來有些崩潰，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直視著我。
????“為什么會這樣？”
????“我不知道?！蔽业卣f。????
????“K每天放學(xué)都是騎車回家，為什么從來都不出事只有今天出事了？”
????“你問我有什么用？”我嘆了口氣。
????“薄荻，你是叫救護(hù)車的人，那你不是應(yīng)該有足夠的時間救她的嗎？”
????“我……”我挺直了脊梁，“她闖了紅燈，我也來不及救她?！?/p>
????“那照你這么說，”S突然變得很激動，“她現(xiàn)在傷成這樣就是她活該？”
????“我不是這個意思！S，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對了，”他想起了什么，雙拳緊握，“T在什么地方？為什么他不來？”
????“出了這種事，T不會不來的?！?/p>
????“那我就在這里等，直到他來?！彼f著搬了把椅子坐了下來，“他們兩個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訴我？”
????我低下了頭。
????一段尷尬的沉寂之后，熟悉的聲音自門后響起：“S，你……不用等了?！?/p>
????開門之后，T佇立在那里，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袖：“本想等你走之后再進(jìn)去，既然你要等我……”
????S不等他將話說完，便直直沖了上去，揪住了他的衣領(lǐng)：“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有什么不可高人的？”
????T倒表現(xiàn)得異常淡定，他輕輕巧巧地推開了S箍住他的雙手，淡淡道：“我們之間的事，你為什么總要插手。S，你自己想想，如果你不介入，K她現(xiàn)在會是這樣的？”
????“關(guān)我什么事？”S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一把將T推到了墻角邊，大聲吼道。
????S的脾氣向來就是這樣，一旦被點燃，所有的邏輯和冷靜都會在一剎那燃燒殆盡。
????“S！”T挺起了胸膛，一步一頓地走向S，“我和K定好了，只是暫時分開一段時間，正好最近學(xué)習(xí)壓力比較大。你覺得你一直纏著她不放真的好么？”
????正在這時，我的手機(jī)鈴聲響了起來。我低頭一看，立時全身一震，居然是晦冰。我的雙手一直在顫，差些拿不住電話。
????我悄悄退出門外去，按下了接聽鍵。
????“喂，晦冰......你怎么……”我的聲音有點發(fā)顫。
????“K……她怎么樣了？”她的聲音沙啞而斷續(xù)，有點兒不像是她。
????“還沒醒呢，看樣子傷得不輕。”
????“很……很嚴(yán)重么？”她的聲音愈發(fā)地低沉而模糊，聽得我心里一陣堵塞。
????“是挺嚴(yán)重的?！????
????晦冰突然不說話了，隨之而來的是可怖的凄清寂靜。漸漸的，我似乎聽到了她的抽泣聲。但那聲音是極度壓制的，更像是無法持續(xù)的呼吸聲。我聽著那令人心亂的聲音，混著自己愈發(fā)清晰的心跳聲，感覺像是什么東西自胸腔一點一點地被抽空。我倒是希望她能直接放聲哭出來，那樣或許還可以減輕她的苦楚。不過我有些疑惑?；薇鶎懙溃骸白罱K的勝者將是海倫娜”，難道“赫米婭”的離開不是“海倫娜”最大的勝利嗎？難道迷霧沒有消散，解藥沒有被銷毀嗎？
????“晦冰，你有什么想說的就說出來吧。我不會告訴任何人?！蔽覐拇介g吐出這句話。
????“為什么人一定要將心里話告訴別人呢？告訴別人又有什么用呢？他們永遠(yuǎn)也不會和你感同身受，你講給他們，他們只是當(dāng)一個笑話似的聽著，表面哀傷，內(nèi)心調(diào)侃。”她說話的尾音帶著顫兒，“薄荻，我問你，假若有一天我死去，徹底地從這個人世間蒸發(fā)掉了，人們會怎么想？”
????尚未待我回答，她便急急地續(xù)了下去：“大家定會痛哭一場。一個星期之后，他們便可以毫不避諱地大談這件事，然后再強(qiáng)加上他們的個人看法。例如，例如說我是多么多么傻，多么多么可悲......再過一周，大街小巷里便會有形形色色的人笑著調(diào)侃著這可悲的事實……再過幾周，再過幾年……我的所有行跡便會憑空蒸發(fā)，我的影像便會在所有人記憶中暗淡......我會徹底消失，徹徹底底地消失掉……”
????她越說越是激動，上氣不接下氣，說到最后，似是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我感覺自己的身體伴隨著她說出的每一個字符而震動著。我本來很想告訴她，就算是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她，我卻愿意了解她、接納她，可是她那如泉水般傾瀉而出的決絕的情感卻讓我忽地感覺，在這個時候說出這種話的人才真真是膚淺低劣之人。我不了解晦冰，我也沒有權(quán)力去感化她。我怔了一會兒，任憑腦中的圖像天旋地轉(zhuǎn)地在眼前飛馳而去。
????“可是只要你說出來，就會有人幫你承擔(dān)了不是嗎？你又何苦這樣呢？”
????“讓別人承擔(dān)痛苦嗎？不，不，我做不到......但是我自有辦法讓別人和我感同身受?！彼D了一下，續(xù)道，“薄荻，你那次離家是為了什么？”
????“我……”我語塞了。原來她一直記得那次。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清楚的是，該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做出這樣的選擇，該是經(jīng)歷了怎樣的失望才會那樣……那些圍觀的人，那些根本什么都不懂的人，根本就沒有資格那樣肆無忌憚地對你加以評論......”
????“晦冰......”我令自己的身體死死地靠住身后的墻面，尾椎骨生生的疼。
????“如果K能與我感同身受，體驗一下那種......那種感覺......那就是最好的了?？墒荎她為什么會……為什么會……”她終是撐不住了，我聽到了硬物搶地的聲音，聽到她一直不住的抽噎聲。我眼前的畫面猛地又回轉(zhuǎn)到很久以前的那一天，我像是刑滿釋放的囚犯，她居高臨下，臉上無聲地劃過兩行淚；我看到幕布之前的她，如此美麗，如此閃耀，絢爛的音符自指尖流出，懸滯在她的周身；我看到K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鮮血形成的花綻放在勁風(fēng)之中。我終于明白為何晦冰對我有如此之大的吸引力了：她能在別人的世界里生活。那天，她感受到了我心中的恥辱與不堪；那天，她體會到了李斯特的憤怒與欲望；甚至那天，她讓不敗的K也嘗到了挫敗的苦澀。她身上扛著成百上千的情感與內(nèi)心世界，可是又有誰關(guān)心過她的感受呢？我曾以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關(guān)注她的人?？墒俏义e得很徹底，那只是單純的對她人的渴求，而非對她情感的照懷。淚水逐漸模糊了我的雙眼。我將手機(jī)拿遠(yuǎn)，我不想讓晦冰知道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那時候，我下定了決心，要僅僅做晦冰世界里的一個路人。
????不久，S和T便雙雙走了出來。兩人雖然面色陰沉，卻都冷靜了許多。
????“所以那個女生是誰？”我看到S轉(zhuǎn)頭看向T。
????聽到這句話，我心頭猛地一緊。
????“我都不認(rèn)識她，只是她突然加了我的微信......而且，我對她沒感覺，也并沒有和她怎么樣?！?/p>
????“她長什么樣？”S的聲音格外的低沉。
????“S，我求你了，不要惹事生非了好不好？你就算知道了她是誰又能怎么樣？”
????“我會讓她向K道歉！”S低頭咬牙切齒地說道，“現(xiàn)在K還在修養(yǎng)中，等K回來，我自有辦法讓那個人站出來?！?/p>
????我默默地抹干了淚痕，跟在了他們兩人身后。
????S那天的樣子令我渾身發(fā)寒。
????一年的時間過得平平淡淡，S和T之間的關(guān)系緩和了不少，K也好了許多，平日里也逐漸地活躍在了朋友圈里。至于我，已決定不再像曾經(jīng)的那樣暗暗地追蹤著晦冰，只是在所有眾人聚集的場所下多看她幾眼罷了。因此，晦冰于我便更像是個不見底的深淵了，可愈是這樣，我愈是克制不住自己縱身躍下的欲望。本來覺得待我和S他們幾個申請過后便可以永遠(yuǎn)的離開這個充斥著重負(fù)和緊張的地方，晦冰也終將開啟自己新的生活，可是一切的一切都隨著那一天的到來而頃刻灰飛煙滅。
????那天，學(xué)校舉辦了一個活動，聲勢挺浩大，四面的告示欄上都貼出了各式各樣的宣傳海報?？墒请S著那些海報一同被津津樂道的，還有那天藍(lán)色的公告，其署名是S。我費(fèi)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人群中瞥到了幾眼。那清晰的字跡，分明是我的好哥們S的無誤，可是那一行行字卻如同釘子一般刺入的我的角膜?！澳硞€懷有不良心態(tài)......從中作祟......直接導(dǎo)致了這一系列事件的發(fā)生......” “K，既然回來了......不要離開......”我越看越好似承受著窒息之痛，某樣細(xì)紗一樣的東西堵塞了我的毛孔。我猛地推開了一眾人群，直接沖到了告示板前，我像是長跑之后的人一般拼命地喘著粗氣，毫不猶豫地講那張可怖的紙扯了下來。任憑身后人群叫嚷，我低頭沖進(jìn)了教學(xué)樓，順勢將手中的告示撕得稀爛。
????本來料定向來對學(xué)校舉辦的各項大小活動不感興趣的晦冰該是絕不會看到這個東西的，可是我錯了。剛走到樓上不久，我便聽到了一陣刺耳的哭聲。那聲音分明是晦冰的，但卻不像是晦冰的?；薇趺磿弈?？她怎么會不顧形象得哭成這個樣子呢？我感到脊背一陣寒涼，卻怎么也無法起身向外探視一眼。那撕心裂肺的聲音幾近擠破我的腹腔，毀掉我的神經(jīng)。我戰(zhàn)栗著起身，向窗外瞧去。那天還真是個好日子，風(fēng)輕云淡，陽光明媚。操場上空無一人，僅僅是那個柔弱的軀體伏在一個公告板邊，脊背不住地聳動著。她的周身無遮無攔，刺目的陽光包裹住了她，那張?zhí)焖{(lán)色的告示緊緊地攥在她的手中，沒有一人出現(xiàn)在她的身旁，她像是暖陽之下徹徹底底的陰影。我實是看不下去了，只是將自己的頭埋進(jìn)雙臂里去。
????“薄荻？”是S在喚我，“底下是誰?。孔?，咱出去看看？”
????我急忙抬起了頭，連連擺手道：“還是別了吧，她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委屈，你去了管什么用呢？最多幫倒忙?！?/p>
????“那……那好吧。”他聳了聳肩，“不過你…..怎么了嗎？臉色死灰一樣?！?/p>
????“無妨。昨天……昨天刷題，睡得晚?！蔽覕D出了一絲笑容。不知為何，這是平生以來的第一次，我對S產(chǎn)生了如此抗拒的情感。
????“S，”我見他轉(zhuǎn)身要走，連忙叫住了他，“你……找到了你想找的人了嗎？“
????“就一張告示而已，料那個人也不肯出來。不過既然K回來了，這就算是對那人的一種警告吧?！?/p>
????“S，我就不明白了，”盡管我死死地控制著，眼眶還是不由分說地濕潤了，“都一年了，你為什么還要在意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不覺得這樣有點兒無理取鬧嗎？”
????S猛地愣住了，他悄無聲息地打量著我全身上下，似乎要從我的身上尋出什么端倪：“所以你覺得K的命差點兒沒了是件小事？”
????他的聲音奇冷，冷得我渾身打了一個寒戰(zhàn)。他說罷又瞪了我一眼，繼而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開了。
????“那你覺得你這樣K會怎么看你！”我沖著他的背影大聲說道。
????說罷這句話，我再也支持不住，癱在了課桌上，淚水不由分說地淌了下來。
????那天是我第一次，與我的好哥們S發(fā)生如此大的爭執(zhí)。自那天起，我又變回了孤身一人。終究是不能兩全，我失去S，失去了晦冰，還失去了某些更為重要的東西。
????那天，似乎只有我一人能聽得見晦冰那痛徹心扉的吶喊?？墒俏业能|體卻不爭氣地滯在原地，無法向前挪動一步。
????第二天，活動正式開始了。學(xué)校的安排也當(dāng)真是巧合，竟然同時邀請S、T和K作為評委。
????只不過那天，S并沒有如約來到比賽現(xiàn)場，就連我也不知道他的去處。我們形同陌路，就算是見到了也變得冷眼相對。更加出乎我的意料的是，晦冰現(xiàn)身了。
????她如同一個影子一樣橫穿過黑壓壓的人群，直接走上了臺開始了她的演說。所有人都大驚失措，她卻淡然自若地侃侃而談。我被淹沒在如浪潮般地人群中，努力地捕捉著她所說的每一個字。她面帶微笑，目視前方，眼中平靜若水，似乎根本聽不到也看不到臺下?lián)]舞著雙手的挑釁的人們。四周的聲音實是嘈雜，即便我細(xì)細(xì)去聽，也聽得很是模糊。她好像在說一個實驗提議，一個有關(guān)雌雄配種的問題。
????正在晦冰說的時候，T猛地站了起來，他身下的椅子“哐”的一聲擲倒在地。滾滾人群登時鴉雀無聲。他背對著我，我因此看不見他的正臉。可是他的雙拳握得很緊，脊背僵硬，步伐凌亂?？諝饽Y(jié)了幾秒，他轉(zhuǎn)身邁開步子直接離開了。圍觀人群立時如燒開了的沸水一般炸了開來，人們興奮地叫嚷著，大聲談?wù)撝?，雖然站在這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知道這其中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薇允侵蓖νΦ卣驹谂_上，嘴角印著四十五度的微微上揚(yáng)。我下意識看向了評委臺上的K，她只是直勾勾地注視著臺上的晦冰，對T的突然離開漠然無視。
????“可是被隔離的那個樣本怎么辦呢？”K問道。
????“看實驗者的心情吧。”晦冰若無其事地答道。
????我感覺雙腿一軟，幾乎摔倒在地。我想起了昨天縮在刺目陽光之中的那個????瑟瑟發(fā)抖放聲嚎哭的女孩，再對比現(xiàn)如今站在我身前幾步開外的女孩——那么泰然自信，那么高高在上，那么觸而不及。這教我如何相信這兩個女孩竟是同一個人？在那一剎那，我竟感覺到了無邊的恐懼感。曾經(jīng)，晦冰的一切都如同無底的黑洞一般將我向其中吸去，可現(xiàn)在，我實是在黑暗與寒涼中耽擱太久了。刺骨的嚴(yán)寒冰凍了我的觸覺，濃稠的黑暗滲透我的血液，我像是溺水的人一般盡力掙扎著，奮力地趨向那哪怕一絲絲的微光。現(xiàn)在的晦冰令我恐懼：她嘴角的上揚(yáng)是一種嗜血，她發(fā)絲的輕揚(yáng)是一種凌亂，她冰冷的聲音是一種驚悚。我看不透她，我永遠(yuǎn)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可即便是這樣，當(dāng)我看到她轉(zhuǎn)身離開，逐漸消失在我的視野中的時候，我的心里還是被一種突如其來的空虛感所襲擊了。那是一種極端的苦澀，是多么大的磨難都不可能帶來的痛楚。我回身緊緊地捂住了胸口：晦冰固然可怕，可我不能沒有她。日積月累，我早已經(jīng)離不開她了。
????或許，我早就真心對她動了感情。
????可是，感情又是個什么東西？
????活動當(dāng)天的下午，琴房中又傳來了那首熟悉的《末日經(jīng)》。我停下了手中的筆，閉上眼細(xì)細(xì)地聽著?；薇@回彈得格外出彩，技巧的表現(xiàn)和感情的運(yùn)用竟比任何一次她的演出都要完美。這一回，音符其中摻雜的情感反而更加直接了，每一個和弦都是堅定而直接了當(dāng)?shù)厍昧讼氯?，不帶任何多余的延音?？捎沁@樣，愈是難以令人聽出其中飽含的究竟是什么樣的感情。聽到起興之處，我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可當(dāng)我走到樓梯間時，又不由地止步了。我不知道我在猶豫些什么，我甚至摸不透，我這兩年來一直在猶豫著什么。我只得像是個傻子一般徘徊不前，伸手摸索著從樓上滾落而下的細(xì)碎的音符。不久，樂曲戛然而止。我驚了一跳。這回的《末日經(jīng)》結(jié)束得很徹底——當(dāng)最后的一個和弦落下時，似乎一切的一切都隨之靜止了。空氣凝結(jié)，時間濘滯，血液凝固，心跳終止，就連“末日”也結(jié)束了，隨之而來的只有死亡的沉寂和時空的空白。我猛地一陣心悸。抬頭望向窗外，陽光正暖，暖風(fēng)和煦?；蛟S是因為晦冰這次彈得格外好的緣故吧，我告訴自己道。
????我像是個被牽線的木偶一般，順著墻緩緩向前走去，晦冰《末日經(jīng)》最后的余音久久繚繞。金色的陽光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灑在我的面前，細(xì)微的灰塵在空氣中四處亂撞，鉆入我的眼中。
????那一刻，分明陽光普照，分明萬物煥發(fā)。
????那一刻，綠葉青青匆匆，喜鵲唱和。
????那一刻，操場上人聲鼎沸，青春燦爛。????
????可是那天那個下午的那個時刻，無比閃耀的驕陽之前，一個黑色的人影從窗外掠過。從我的眼前劃過，如同刀子一般生生地刮磨著我的角膜。
????自此，那一刻永久地定格在了我的腦海中。
????隨著重物搶地的一聲砰響，一直回旋在我腦海中的那個旋律也落下了其最終之音。我怔在了原地，任憑成山的人群將我吞沒，直到轟然的驚叫消磨盡我的理智。登時，頭頂那根一直牽著我的細(xì)線斷裂了，身體里某根頂梁之柱轟然塌陷，我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瞪大眼睛注視著我的雙手，全部的一切似乎都從中款款泄出。
????我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飛也似的向樓下奔去。我推開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無視了幾個女生的怒斥，踉踉蹌蹌的沖到了那個熟悉的軀體邊。又是鮮血，又是無盡的猩紅沾染了我的虹膜。濃稠的血漿逐漸從那身軀的頭顱中央蔓延開來，漸漸的，我眼前的世界化作了一篇紅色的汪洋。我只身一人站在那波濤之中，凝重的心跳聲隨著腳下液體的涌動而有節(jié)奏地律動著。除卻那一聲聲心臟的敲擊，我什么都聽不見；除卻那一片無際的空白，我腦中一無所有。
????我直直跪在了地上，堅硬冰冷的地面砸在了我的膝蓋上，火燒火燎的疼痛直觸我的眉梢。我將那個熟悉的軀殼抱了起來，將她的頭靠在我的雙腿上。凌亂的發(fā)絲被鮮血粘在了一起，我小心翼翼地將她的發(fā)絲撩到耳后?；薇Ｊ腔薇?。確實是她。同我第一天見到她的樣子一樣，她膚色白皙，高挑漂亮，全身散放著淡淡的冷調(diào)色彩。同她第一天見到我的樣子一樣，一行淺淺的清淚自她的雙頰劃過，悄無聲息。只不過這一回，居高臨下的人是我，狼狽不堪的是她。
????她身體的余溫尚在，可是我似乎能感覺到她的四肢在慢慢地僵化，血液在慢慢地凝固。半晌，我的情緒才徹底地發(fā)泄了出來。我不受控制地痛哭了起來，仰天大叫著晦冰的名字。到了后來，我都聽不清自己究竟在叫嚷些什么了。純粹是一種情感的發(fā)泄。似乎只要嘶聲裂肺地嚎哭，晦冰就能醒來，天地就會塌陷，噩夢就會驚醒，一切便都會回到當(dāng)初?；氐胶芫煤芫玫哪翘?，她站在玉蘭花綻開的早晨向著我微笑著，微風(fēng)輕拂著她的面龐，上課鈴聲持續(xù)了整整十三秒……然后我會直接走到她的面前，對她說，晦冰，請你和我說說話，我愿意理解你……晦冰，請你遠(yuǎn)離這樣的生活……晦冰......我喜歡你……我的胸口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熊熊烈火灼燒著我的雙眼。
????“薄荻……”一個聲音自我的身后響起，“起來吧。”
????我猛地一回頭，看到的是我的好哥們S。他似乎也是剛剛哭過，眼角通紅。我沒有說話，只是瞪大了眼睛直直地注視著他。
????“薄荻，你原來......喜歡晦冰？”他略略掃了一眼尚臥在我懷里的軀體。
????聽了這句話，我猛地站了起來，用盡全身的力量撲向了他。我死死地抓住了他的領(lǐng)口，舉起了蓄勢待發(fā)的拳頭。S見狀連忙后撤幾步，奮力地?fù)踝×宋摇?/p>
????“你瘋了？”他連連后退了幾步，似乎是厭惡我身上的血腥氣息。????
????“你……你把晦冰還回來！你……你……”
????“薄荻，我做錯什么了你要這樣？是晦冰她自己跳下去的，我也很難過！你究竟是怎么了？”
????“你……你……”我的嗓子啞得很，沒有辦法清晰地吐字。一切的語言都在剎那間化作了更多的淚水流淌了下來，混著晦冰的鮮血，粘滿了我的臉龐。
????S似乎是被我的模樣嚇到了，他怔在原地，發(fā)梢打著顫。
????正在這時，一個素不相識的同學(xué)走上前去，隔在了我們兩個之間。
????“兩位學(xué)長都冷靜一下吧，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是趕快報警。薄荻學(xué)長，S學(xué)長也很難過，還請你節(jié)哀?！?/p>
????“可，可是！”我瘋狂地吼了出來，可又不知自己究竟想說什么。
????“先走吧，薄荻，先走吧。不要破壞現(xiàn)場啊?！痹絹碓蕉嗟穆曇艟奂诹宋业亩叀?/p>
????最后，在大腦的一片僵持之中，我被幾個老師硬生生地拽離了操場。
????如同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一天一樣，我橫穿過層層疊疊的人群。他們在調(diào)笑，在議論。
????“這人和自殺的那姑娘什么關(guān)系??？”
????“切，之前都不知道他們倆認(rèn)識?！?/p>
????“不過你說，那個叫晦冰的女生還真是傻得很吶，有什么想不開的事至于這樣呢？”
????“可能心理脆弱？”
????晦冰清脆而顫抖的聲音分明地回蕩在我的耳邊：“薄荻……如果有一天……我突然間人間蒸發(fā)了......你會怎樣？” “你會怎樣……” “大家會怎樣……” “會怎樣……”
????這聲音如幽冥一般回蕩在我耳邊，逐漸地摧毀著我的神經(jīng)。就在那天的那一刻，我被徹徹底底地摧毀了，我像是個秤砣一樣向下直墜著，似乎要墮入無底的深淵。最后，兩位老師半拖半抬地將我送到了醫(yī)務(wù)室雪白的床單上。
????這件事過后，學(xué)校被強(qiáng)制停了一個多月的課。經(jīng)過警方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晦冰確是自己從頂層的小倉庫中縱深躍下的。她跳下的時候還面帶微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頂層的那間小倉庫被封鎖了，那里將永遠(yuǎn)地封存著晦冰生前的最后一絲氣息。
????現(xiàn)如今的我早已畢業(yè)許久，可是多年來我從未回去過母校。
????時光如梭，胸口的那陣陣撕裂的痛楚還是會時時再現(xiàn)。
????仲夏夜之夢計劃失敗了，海倫娜死了。最終勝利的果實歸赫米婭、拉山德、和迪米特律斯三人共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