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諸子登峴山 【孟浩然】
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
江山留勝跡,我輩復登臨。
水落魚梁淺,天寒夢澤深。
羊公碑尚在,讀罷淚沾襟。
前四句俯仰今古,寄慨蒼涼。凡登臨懷古之作,無能出其范圍。句法一氣揮灑,若鷹隼摩空而下,盤折中有勁疾之勢,洵推杰作。劉長卿 (*應(yīng)為劉禹錫)之“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近人沈歸愚 (沈德潛)之“ 微茫欲沒三山影, 浩蕩還流六代聲”; 高念東 (*應(yīng)為彭孫遹)之“ 依然極浦生秋水, 終古寒潮帶夕陽”, 同一臨江書感, 孟詩尤百讀不厭也。 五六句言天寒水落, 寫峴首所見之景。 洞庭浩瀚無涯, 至冬而泛溢之水, 悉歸于槽, 益見其深。 余曾涉洞庭,知其“ 深” 字之確。 收筆追懷羊祜,乃本題應(yīng)有之義也。
峴山也稱“峴首山”,其文化內(nèi)涵極其豐富,在峴首山腳下有塊“墮淚碑”。東晉名將羊祜治襄時,為政清廉,政績卓著,離任時百姓哭送十里。羊祜死后,人們于此建碑立廟,歲時祭祀,望其碑者莫不流涕,故名為“墮淚碑”。

眾多杰出的歷史名人如王粲、諸葛亮、龐統(tǒng)、羊祜、杜預、王叔和、習鑿齒、釋道安、釋慧遠、杜審言、孟浩然、杜甫、皮日休等,都在峴山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孟浩然的故居就在峴山下的澗南園,《全唐詩》收集了他200多首詩,其中近30首是描寫和歌頌家鄉(xiāng)襄陽的。
該詩即創(chuàng)作于詩人在家鄉(xiāng)隱居讀書、寫詩自娛期間。詩人求仕不遇,心情苦悶,在極不得意的時候,與幾個朋友登上峴山游玩,憑吊羊公碑,想到羊祜當年的心境,據(jù)《晉書?·羊祜傳》,羊祜鎮(zhèn)荊襄時,常到此山?置酒言詠,“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來賢達勝士,登此遠望如我與卿者多矣,皆湮滅無聞,使人悲傷!”
“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是一個平凡的真理。大至朝代更替,小至一家興衰,以及人們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人事總是在不停止地變化著。首聯(lián)兩句憑空落筆,似不著題,卻引出了作者的浩瀚心事,飽含著深深的滄桑之感。
頷聯(lián)兩句緊承首聯(lián)?!敖搅魟氽E”是承“古”字,“我輩復登臨”是承“今”字。作者的傷感情緒,便是來自今日的登臨。此處所說的“勝跡”,是指山上的羊公碑和山下的魚梁洲等。
頸聯(lián)兩句寫登山所見?!皽\”指水,由于“水落”,魚梁洲更多地呈露出水面,故稱“淺”;“深”指夢澤,遼闊的云夢澤,一望無際,令人感到深遠。登山遠望,水落石出,草木凋零,一片蕭條景象。
尾聯(lián)兩句將“峴山”扣實?!把蚬性凇?,一個“尚”字,十分有力,它包含了復雜的內(nèi)容。四百多年前的羊祜名垂千古,與山俱傳;想到自己仍為“布衣”,無所作為,死后難免湮沒無聞,這和“尚在”的羊公碑,兩相對比,令人傷感,因之,就不免“讀罷淚沾襟”了。詩人由吊古而傷今,不由感嘆自家身世,正與詩人的處境正相吻合。
這首詩前兩聯(lián)具有一定的哲理性,后兩聯(lián)既描繪了景物,富有形象,又飽含了作者的激情,這就使得它成為詩人之詩而不是哲人之詩。同時,語言通俗易懂,感情真摯動人,以平淡深遠見長。清沈德潛?評孟浩然詩詞:“從靜悟中得之,故語淡而味終不薄。”這首詩的確有如此情趣。
本期作業(yè)為一首須結(jié)合自身或當前情景的懷古五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