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幅幾年前拍到的畫面:輪椅推車上既坐著年邁的老婆婆,又放了一個笨重的大冬瓜。推車的大嫂是兒媳婦兒~廣場舞跳得尤其靈動,還能夠帶領一支隊伍和著節(jié)拍扭啊扭,扭啊扭啊扭。畫面上他們戴著各生歡喜的時髦涼帽,笑容可掬。
大嫂家大哥謙和有禮,是鎮(zhèn)上唯一青島鮮啤酒攤的常客。只要來光顧,準能遇上他。我和他曾有聊不完的話題,不管我說啥,他都接的得上,不經(jīng)意間滿足了一個愛白話的話癆的天生表達欲。
他也喜歡我,因為我一般不和他爭執(zhí)什么。所以我總是產(chǎn)生一種錯覺:大哥是我前世的影子,或者是另一個的我。彼此相看兩不厭,日積月累賦了很多能夠產(chǎn)生附加值的加成卡,所以疊加效應明顯。
某天,街上遇到大嫂,我隨口問了一下大哥近況,咋不常見了。大嫂嘆息一聲:他去了!又過了一段時間,大嫂的輪椅也不再用了:老婆婆也離開了。

我無語了。人生無常,還是流著淚吃肉吧!
我再也沒有了那種通透的聊友,忘年交一般。和大哥神侃,你不用做復雜的功課,耗盡腦汁,也不用刻意提防,你會忘了時間和空間,忘了回家吃飯,忘了剛剛的煩惱,只管痛快你的痛快。
我們神侃的內容,可以從光緒被困瀛臺,說到末代皇帝東北受辱,從泰戈爾訪華說到金岳霖逝世,從杜魯門的小癖好說到閻錫山獨居臺北。不論對錯,錯了可以修正,就一個字:痛快。兩個字:解郁。
后來,我出差時在蘭州遇到一個小弟,赤峰人,特能侃,妙語連珠,詼諧幽默如他。我離開蘭州回到濟南,他的電話追過來,每晚上只要沒有公務,必定神侃至少一個小時,害得我手機待機大大縮短,接連換了兩塊電池,猶不能滿足需要。
剛才又接電話,已經(jīng)就職新疆哈密,因故不能赴任,滯留北京家中。給我打電話,就是傾訴傾訴他的不能視事,并無他圖。
人生這一路上,就是不斷地結識新的人,也不斷地失去曾經(jīng)的好友。不斷地迎接新的生命,也不斷地送走最愛的親人和玩伴朋友……
珍惜現(xiàn)在吧,開心地過好每一天,尤其是經(jīng)歷了這個特殊戰(zhàn)役的小半年。
有人說,人生是先做加法,再做減法。習慣了,接受了,就離升仙不遠了。仙人到底好與不好,不敢說,只有無奈的人才升仙,我輩且做好一個俗人。畢竟,俗人流著淚吃肉,遠比做無感的仙人更加令人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