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理解《莊子》的“近死之心莫使復(fù)陽”呢?
要先說說,什么是“生死”?《列子》中有一句說:“生者寄也,死者歸也?!币馑际钦f,生命只是依托于有形的身軀,而死亡就是返回宇宙的本源。由此來看,活著就是能夠按照自己的意愿改變物質(zhì)的形態(tài),而死亡就是無法改變物質(zhì)的形態(tài),將改變物質(zhì)形態(tài)的權(quán)力還給大自然。
所謂“無中生有”,生命都是誕生于無形之中,而有形的東西必然毀滅。這就是《莊子》說的“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毀也”。由此來看,道家崇尚的是掌握一切事物發(fā)展變化的無形本源,也就是那個“道”,否定固定不變的東西。
為什么道家反對儒家的“仁義禮”呢?順便說一下,儒家的始祖是堯舜,而不是孔子。同樣,道家的始祖是黃帝,而不是老聃。所以《老子》否定仁義禮,并不是否定孔子的學(xué)說?!独献印氛f:“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上義為之,而有以為。上禮為之,而莫之應(yīng),則攘臂而扔之。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義,失義而后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居其薄;處其實(shí),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边@段話的意思是說,哪怕是最上級的仁,也是有意為之,雖然不追求結(jié)果;哪怕是最上級的義,也是有意為之,并且追求結(jié)果;至于最上級的禮,是不接受他人的反饋,不會調(diào)整,只是強(qiáng)迫他人做同樣的舉止。道、德、仁、義、禮,是逐漸具體化的,道最無形無狀,而禮是最具體的要求。仁義禮這些具體的行為,只是道的浮華表面,不切合道的實(shí)質(zhì),不是真正的智慧來源。道德,是本質(zhì),要采納;仁義禮,是浮華,要拋棄。
上面這段話的意思,用一個比喻就容易理解了。比如說電腦編程。“道德”對應(yīng)的是什么呢?“道德”對應(yīng)的是程序員對編程語言的理解,只要掌握了編程語言,就能編寫出想要的程序,雖然說這個過程很辛苦,往往需要很長時間。那么“仁義禮”對應(yīng)的是什么呢?“仁義禮”對應(yīng)的就是編寫好的程序。這些程序可以直接拿來用,但如果只有這些編寫好的程序,使用者自己不會編程,那么這些程序就是死的,只能解決固定的舊問題,一旦新問題出現(xiàn),就無能為力了。
再說回《莊子》的“近死之心莫使復(fù)陽”。這句話在原文中是用于否定辯論的,認(rèn)為喜歡辯論的人是“近死之心莫使復(fù)陽”。這些喜歡辯論的人,就是戰(zhàn)國時期的“名家”,以惠施、公孫龍為代表。他們辯論的話題雖然不是仁義禮,但比仁義禮更具體,是分辨概念的話題,例如手指不是手指、馬不是馬之類的。莊子在文中對這些人予以嘲諷。
道家思想給人們帶來的一個啟示是,看待問題不是要看具體的現(xiàn)象,而是要去看事物內(nèi)在的本質(zhì)。越是變化的,越是“生”;越是不變,就越是“死”。所以說如果一個人只盯著那些不變的事物,例如做好本職工作、好好工作賺錢,那么他就不見得能取得什么像樣的成就。只有一個人去探索事物背后的規(guī)律,也就是那個“道”,例如處世的原則和方法、產(chǎn)生社會價值的方式和內(nèi)在原因,那么他就不會拘泥于某一種特定的工作,而是無論做什么都能賺到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