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寧愛上李信,
整個家族中掀起軒然大波。
上周五,成都陰雨纏綿,人們裹著各式外套木著臉匆匆前行。對于單身狗和形同單身的異地戀患者來說,這只是冷酷季節(jié)的開端,要冷過整整一個孤單的冬天,才能活過來。
安寧昂首挺胸地穿過縮頭縮腦的人群走到叔叔家,昨晚叔叔點名要見她。
安寧心里明白這是鴻門宴,不能拒絕,反正該來的總會來,橫豎也就是受爸媽之托勸他們分手的,還能怎么樣呢。
叔叔:“寧,你上大學(xué)一年學(xué)費多少?”
寧:“七八千吧?!?/p>
“生活費呢?”
“一千五一個月?!?/p>
“一年得兩三萬呀?!?/p>
“嗯。”
“寧,你從小讀到大,大概要花多少錢?”
“……”
“寧,你看你爸媽賺錢那么辛苦,你要聽爸爸媽媽的話,不要讓他們傷心難過……”
安寧想起父親的聲嘶力竭——我們把你養(yǎng)大了,現(xiàn)在你就想自己跑不管我們了嗎?——仰仰頭吞下眼淚。
而李信對安寧說的最后一番話也一直回蕩在安寧的耳里——不要忘恩曾經(jīng)愛過你幫助過你的人。哪怕剛剛幫助過你的人。
安寧想起在南昌大學(xué)讀書摔斷腿時,李信無微不至的照顧;想起前幾天李信替她做的軟件設(shè)計。
兩人同樣要求安寧感恩,但當(dāng)安寧講給我聽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她身上深重的債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究竟什么是恩情?
恩情,指施惠人給受惠人的好處,恩惠情誼。
感恩,對別人所給的幫助表示感激 ,是對他人幫助的回報。(百度百科)
感恩是這個時代提倡的主旋律,人人稱其于口。
但是,我在安寧身上看到的卻是不堪重壓的債,而恩味全無。
WHY?
A阿姨曾跟我抱怨過這么一件事,20年前,C君救了落水的她,從此她心懷感激,多年來一直努力回報,但讓A阿姨不開心的是,C君總在人前說自己當(dāng)年救A之事。
吊詭之處在于,A阿姨自己經(jīng)常對別人訴說C君的救命之恩,但是聽到C君對別人講的時候卻內(nèi)心“頗不寧靜”。
WHY?
當(dāng)一個人對別人施以援手是為了日后得到合適的回報,這究竟是恩情還是投資?
當(dāng)一個人要求對方回報自己當(dāng)年之恩,這究竟是要求感恩還是要求還債?
《西游記》第十回中,唐太宗游地府路遇冤魂擋道,崔判官作保借了相公相婆一庫金銀給太宗退鬼。第十一回里,唐太宗還陽后派尉遲公去河南還相公相婆金銀,相公相婆以賣烏盆瓦器為生,窮漢一家,并未攢下金銀,因此堅拒不受。原來,相公相婆所賺之錢只留生計之用,其余都布施出去,燒紙記庫,故善果臻身。今太宗言而有信來還金銀,相公相婆叩謝不敢收,稱“小的若受了這些錢財就死得快了”。太宗感其良善長者遂修大相國寺以資紀(jì)念。
這便是恩。

施恩不望報是恩情,施恩即望報是蒙著恩情面紗的債務(wù),是投資,是偽恩情,是道德綁架!
當(dāng)別人聲稱對你有恩你當(dāng)感恩的時候,恐怕我們感受到的不是恩,而是債務(wù)關(guān)系,好像受了這恩就得聽?wèi){對方對我們的生活甚至人生指手畫腳似的。
故,不是不感恩,是恩情不可以拿來相交易,更不可拿來相要挾。作為討要或者要挾籌碼的恩情便不再是恩情,是債務(wù)。
也許這債務(wù)關(guān)系也該感恩,畢竟愿意借你錢的人也是信任你的人,但這感恩是自我自發(fā),在人格獨立主權(quán)獨立的基礎(chǔ)上的涌泉相報。
而親人密友往往失了這個獨立的界線,彼此越了界,才生出那么多煩擾。施恩者煩擾其不感恩,受恩者煩擾其強要求。
因此,界線就非常重要,正是這個界線區(qū)別開恩情、債務(wù)與“嗟來之食”。
恩是在尊重對方領(lǐng)土與主權(quán)完整、人格獨立的基礎(chǔ)上發(fā)生的,遵循不干涉不強制不求回報的邏輯;
債務(wù)則是權(quán)利義務(wù)言明在先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債務(wù)有干涉);
嗟來之食更是一種在人格上的高高在上的羞辱(嗟食無尊重)。
面對“嗟來之食”還能感恩者,當(dāng)是圣人,因為對方連嗟食本也可以不給。
但,君子不食嗟來之食。
故,助人者不求回報,受助者銘記于心才是合理搭配。
缺了“不求回報”這個前提,“要求感恩”只是“偽恩情”張著三尺長口水的血紅狗嘴。
記,各安本分,勿過勿屈!
2016年10月18日
后記:
很多常常熟知的理論、理念、道理,尤其是雞湯,其實不堪一擊。因知辯證,萬事萬物無對錯,故以前不太愿意寫雜文辯道理,知道必遭駁斥。但理是越辯越明,說出來,得人之修正也好過井底之蛙的偏執(zhí),故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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