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信貸處長辦公室

李仲城被任命分行信貸處處長已經(jīng)三年了。在這年春天一個周六的夜晚，一個姑娘騎車疾行，她從南長安街出來，穿過長安街，來到前門外的西河沿街所在的北京分行辦公樓，在二層“信貸處長室”門前，她停下腳步，敲了敲門，在聽到“請進”之后，她輕輕地推開了門。

范小麗：哈，我一猜一個準，你果然在熬夜。

李仲城：小麗，是你啊，歡迎歡迎！可是這么晚了，你來干什么？

范小麗：你呀，也不想別人的感受。自從上周分手后都一周了，我每天都在盼望和你見面，好容易盼到，你又加班了，真是……

李仲城：沒辦法，你看，這么多大企業(yè)、大單位的貸款申請等待審批，我哪有心思去休息。??????????????

李仲城指了指一大摞貸款申請書。

范小麗：我只能說，你這是不依靠群眾，為什么不發(fā)揮各辦事處信貸科的作用？為什么都要集中到你這來批？

李仲城：你呀，這是醉雷公瞎霹！這叫分級審貸，分級管理；各支行報上來的這五百八十戶貸款申請，都是大企業(yè)、大單位，按總行規(guī)定，要集中到分行來審批，有的特大申請還要拿到總行審批，知道不？

范小麗：這么說，你的擔子真不輕呀！我問你，你辦公桌上這些申貸材料為什么要分成五堆？

李仲城：你看的還真細。告訴你，這摞待審，這摞是已批準的；這摞是雖然批準，但貸款額被削了一部分；這摞是需補充調研或企業(yè)需補充材料才可決定的；這摞是申請被否定的，也是我最感困難的部分。

范小麗：哪有什么困難，不夠條件就不批吧！

李仲城：我不這么看。審貸時，我都懷著“戰(zhàn)戰(zhàn)驚驚，如履薄冰”的心情。對每筆申請都要審查七八個重點，批或不批或削減申貸額，我都要寫出理由。特別是被否定的申請，我更要寫出否定的原因和理由，這對企業(yè)下一步改進管理和發(fā)展方向會有參考意義。有的企業(yè)，在看到我們的意見后，改進了工作或者改變了思路，走上了新的發(fā)展之路。這是我最感高興的事。

范小麗：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我總覺得否定企業(yè)申請，可能會影響企業(yè)積極性。

李仲城：你說的這種情況會有的，但要看企業(yè)積極性用在什么地方。我們的信貸原則之一，就是扶優(yōu)限劣。我們要把調整信貸結構和調整產業(yè)結構結合起來，把國家和人民需要的優(yōu)秀產品扶植上去，把落后的、積壓的、人民不喜歡的產品淘汰下去。你看，這戶申請我就否定了，原因就是產品落后，已經(jīng)積壓。

范小麗：這樣的政策我理解。

李仲城：還有，就是這戶申請金額很大，又是個重復建設項目，是否支持，我覺得應報請總行決定。

范小麗：你的思路和作法體現(xiàn)了你對企業(yè)、對社會的責任心，我很欽佩。你應當給我們專修班講一堂課。好了，咱別老談工作，剛才你問我來干什么？我告訴你，我是來要求兌現(xiàn)你的承諾。

李仲城：我承諾什么了？

范小麗：逛長城??！長這么大了，還沒去過長城。去年，你說我如果再發(fā)表一篇文章，就陪我去逛長城。現(xiàn)在你看，這是什么？

她邊說邊把《華北金融》雜志展開。有一篇文章標題是“貨幣信用資金”。接著又把《大學學報》展開，有一篇文章的題目是“我國貨幣流通量初探”。兩篇文章的署名都是范小麗。

李仲城：了不起，了不起！才女，才女！

范小麗：這篇文章是我學完馬克思關于貨幣必要量的公式之后，結合我國的金融實際寫出來的。我得出的結論是一比八，也就是說發(fā)行一元貨幣要有八元物資做保證。鑒于這個結論還有待老師們的討論研究，所以我用的題目是“初探”。

李仲城：你這個學生沒白學，這樣發(fā)展下去，說不定幾年之后，你會出一本金融論文集。

范小麗：什么集不集的，以后再說?，F(xiàn)在我要求你陪我去逛長城，明天是星期天，明天就去。

李仲城：不行，不行，資金是企業(yè)的血液，貸款申請不能積壓。再一說，明年我國就要開始實施第一個五年計劃了，行領導把這五六百戶大企業(yè)、大單位的信貸審批任務交給我，這是多大多重的任務?。∷鼈儼l(fā)展壯大了，就會成為中國人民的脊梁骨,為“一五”計劃打基礎。我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有千斤重，所以我真的沒有心思去逛長城。

范小麗：? 你說的有道理。可工作也應該有張有弛，從一定意義上說休息是為了更好的工作。

李仲城；? 你說的對。這樣吧，明天我要在這工作一天，下周我陪你去。

范小麗：一言為定。

李仲城：一言為定。

范小麗：不過我也有一個要求。你明天要加班，今晚就別熬夜了。走，我陪你到首都電影院去看一場夜場電影，然后你回宿舍休息。

李仲城：那明天咱不再相聚了。

范小麗：同意，可是周日食堂停火了，你吃飯怎么辦？

李仲城用手指指窗外

李仲城：那不，路南就是門框胡同，集中了北京所有小吃，還用擔心嗎？

范小麗：要不我給你送中午飯來，一條干燒魚，一盤魚香肉絲，一張烙餅，我親自做，給你露一手。

李仲城：別忘了帶一顆大蔥來。

??????????? 在離開李仲城辦公室時，范小麗心想：爸說李仲城是天生干銀行的料，不，不是，與其說他是天生的料，倒不如說他取得的成績是責任心加勤奮的結果。

124 在長城上

李仲城和小麗來在長城腳下。此時正值春天，長城內外，如茵的綠草鋪滿山坡。在湛藍的天空下，在峻嶺疊峰、林濤樹海之間，長城像一條臥龍，隨著山勢起伏伸向遠方。放眼望去，好一副美妙絕倫的畫卷，真讓人駐足不前，嘆為觀止。

李仲城：雄哉、偉哉、壯哉！只有身臨其境，才能體會到長城的絕世之美?。?/p>

范小麗：看來你感慨很深??！這樣吧，就以長城為題，你作一首詩吧。

李仲城：有什么獎勵？

范小麗：高歌一曲。不過你不能拖時間，從現(xiàn)在起，到走到第一座烽火臺時完成。

李仲城：試試吧，從現(xiàn)在起，你我都別說話了，我要構思了。

二人手牽著手，默默向頂峰走去，他們來到烽火臺上。

李仲城：有了，你聽好。偉哉長城萬里長，巨龍雄踞群山上，昔日拒敵今迎客，今朝古城更輝煌。

范小麗：好詩好詩。特別是第二句和第三句，短短十四個字，把長城的雄偉和古今長城的作用都吟出來了。不過我建議改一個字，第三句中第三個字“拒”字改為“抗”字，因為“拒”和第二句第一字“巨”字音同。

??????? 李仲城聽后心中不由得產生了欽佩之情。

李仲城：改的好，太好了！我還有四句，請一并點評：古城雄姿在，世人倍感懷，先人筑長城，口碑傳千載。

范小麗：貼切，不過第四句是否改為：史冊傳千載，我拿不準，僅供你參考。作為獎勵，我高歌一曲，就唱“紅梅花兒開”吧。

長城上響起范小麗那高亢嘹亮的歌聲。兩個人手牽手，繼續(xù)上行。

范小麗：仲城，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前幾天，金融研究所的姚所長來學校找我，說我快畢業(yè)了，要我到研究所工作，我答應了。他還提起你的情況，說你工作成績顯著，有“三個絕活”。

李仲城：絕活？什么絕活，我怎么不知道？

范小麗：你聽我說呀。他說你的第一個“絕活”，就是經(jīng)你手批準的二千多筆貸款沒一筆呆賬。準確地貫徹了總行“扶優(yōu)限劣”的信貸方針，促進和支持了一大批國營企業(yè)成長壯大起來，這些國企可是我國經(jīng)濟的脊梁。

李仲城：這叫什么“絕活”，這是我應該做的呀！

范小麗：姚所長說的你第二個“絕活”是這幾年來，你寫了二百多份“情況反映”，許多反映被總行和市委市政府所采納。

李仲城：這也是應該的，信貸部門就應當成為領導的參謀和耳目。

范小麗：姚所長還說，你最重要的“絕活”，就是對被否定的貸款申請戶的理由充分并且針對性很強，比如產品技術落后，市場銷路不暢，成本過高……，等等，從而引起企業(yè)高度重視，促使他們改進，不少企業(yè)還寫來感謝信……總之，大家要選你當先進工作者，可你不干，這是為什么？

李仲城：為什么？銀行的使命是什么？是民富國強，這是銀行的使命，也是我國銀行的“靈魂”?？摄y行工作有一個特點，整體作戰(zhàn)。比方說，沒有會計部門吸收那么多對公單位和企業(yè)的存款，沒有儲蓄部門吸收那么多的個人存款，哪來的信貸資金？沒有信貸資金，我這個信貸處處長不就只能無米之炊了嗎？就按你剛才講的幾點成績來說，我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干不出來呀！所以，把這些說成是我的成績，我絕對不接受。

范小麗：那后來怎么辦了？

李仲城：把信貸處選為先進集體，我代表信貸處出席，這我接受了。

他們倆邊走邊談，來到了最高的烽火臺上。

范小麗：仲城，你餓不？我?guī)в谐缘摹?/p>

???????????? 說著，范小麗打開食品包。就在這時，一陣涼山風吹過，小麗不由得打了個冷戰(zhàn)。李仲城見狀，連忙把自己的上衣脫下來披在小麗身上。兩人坐在墻角下緊緊挨在一起，小麗把大衣領拉了一下，同時蓋在兩個人身上。良久她終于鼓起勇氣，把心中存了好久的一個問題說了出來。

范小麗：仲城，我問你，珍珍離開你已快四年了，你還想她不？

一聽這話，仲城的臉沉了下來。

李仲城：我怨她，我怨她對我不辭而別，我怨她這四年來，沒有一天不讓我牽腸掛肚，我特別怨她的，是她居然對我提出“離婚”。

范小麗心中暗想，這四個怨字，歸根到底是一個愛字，說明李仲城對珍珍的愛有多深，于是她扭過頭，看了看李仲城那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不由得產生了一種崇敬的心情。不是嘛，哪個女人不希望有一個對自己有情有義的男人。李仲城不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嗎！

范小麗；那咱們……

李仲城；我說過，我要等她幾年。如果到今年年底仍然沒有她的音訊，明年年初咱倆就結婚。

125 閨房談心

這是一個初夏的晚上，在范小麗的閨房中，她和母親在談心。

范小麗：媽，我遇到一件事，我很苦惱，很矛盾，不知該怎么辦？我想讓媽幫我出主意。

范? 母：那也讓你爸參加吧，。你是知道的，他已是黨員了，比我見識廣，水平高，一起聽聽他的意見不是更好嗎？

范小麗：不，不，今天就咱娘倆。

范? 母：你說說吧，有什么大事，這么神秘？

范小麗：你也知道，我和李仲城建立戀愛關系也三年多了，這么長時間的接觸，我對他的感情更深了。一句話，我已經(jīng)離不開他了。

范母聽了心中一驚。

范? 母：什么？你已經(jīng)離不開了？你們在一起干什么了？

范小麗：媽，您想到哪去了？我訴你，我和李仲城都是守身如玉的人，不會干出格的事。我說離不開他，這是我對他的感情；在感情上，我一天也不想和他分離了。

范? 母：那就結婚吧。

范小麗：不，不，您聽我說呀！我們倆又非離開不可，就是說感情上離不開，理智上非分開不可。

范? 母：你這孩子，一會說離不開，一會又說非離開不可，你把媽都說糊涂了?？煺f，什么事吧？

范小麗：說來話長，我對他的感情是慢慢加深的。我初次見到李仲城時，他的為人處事讓我對他產生好感，特別是他關于金融理論的見地對我很有啟發(fā)，我寫的《我國紙幣史話》就是受他啟發(fā)開始鉆研而寫出來的。當時，我對他的感情是欽佩，后來在儲蓄所工作時，他在生死關頭沉著冷靜，為保護國家財產和員工生命，不惜冒著生命危險，用智慧和勇氣戰(zhàn)勝了歹徒，打從這以后我內心對他產生了深深的愛。

范? 母：他知道你對他的心思嗎？

范小麗：不知道。自從他妻子來信，說已出國并提出和他離婚時，他就陷入了迷茫和苦惱中。這段時間，我為了解除他的煩惱和他往來親近了一些，后來慢慢演變成戀愛關系。不過我們倆有一個約定：等珍珍四年，如果四年仍見不到她，我們倆就在1954年1月1日結婚。這不，再有幾個月就到了約定的結婚時間了，可是 ……

范? 母：可是什么，快說。

范小麗：可是于珍珍出現(xiàn)了。事情是這樣的，學校讓我們畢業(yè)班寫一份調查報告：銀行在北京市由消費城市發(fā)展為生產城市過程中的作用。我在調研時，發(fā)現(xiàn)了一個典型，一個由農村進城的姑娘，領導紡毛線的作坊在銀行貸款的支持下，幾年后發(fā)展成為一個用機器紡毛線的，擁有五六百人的工廠，而且產品全部外銷，為國家換回了寶貴的外匯。

范? 母：外匯是什么？

范小麗：外匯就是外國的錢。人們說銀行是萬業(yè)之母，這家工廠就是顯示銀行作用的典型，所以我便去深入了解。媽，你猜這個工廠廠長是誰？就是李仲城的妻子于珍珍。

范? 母：怎么是她？她不是出國了嗎？

范小麗：不是那么回事。原來在開辦手工作坊期間，發(fā)生了一起房屋失火事故。于珍珍為了救火，把臉給燒壞了，她變難看了，她不愿自己心愛的丈夫和她這個丑媳婦過一輩子，所以謊稱說自己已出國，并提出離婚。

范? 母：這個閨女心眼太好了，值得同情。

范小麗：問題就出在這里。如果我不說這件事，再過幾個月，我就可以和李仲城結婚了。這么辦，沒有任何人會指責我，可是我隱瞞了于珍珍在北京的事實，這違背了我和李仲城的約定，這叫撒謊，我心中不安??！我是一個追求進步的青年，我的父親也常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是他的女兒，我怎么能這么做呢？

范? 母：可也是?。?/p>

范小麗：一想到和李仲城訣別，我就心痛得不行，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經(jīng)過幾天的思想斗爭我終于戰(zhàn)勝了自己。我決定了，讓他們夫妻團聚，我已把這個想法告訴了于珍珍。

范? 母：她怎么反應？是不是很高興？

范小麗：不，不，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遭到她的激烈反對。她說：“大妹子，我看你各方面都好，你就和李仲城結婚吧，把仲城托付給你，我就放心了。”我說“這是為什么？難道你不愛他了？”她哭了，因為于珍珍的臉被燒壞了，和我談話時一直戴著口罩。當她摘下口罩，把臉露出來時，我嚇了一跳，她的臉被燒得不輕。她說：“就是因為愛他，我才和他離婚的。我不能讓我最愛的人和我這個丑媳婦過一輩子。別說他還不知道我在北京，就是知道了，我也不會見他。所以，我求你，千萬不要把我的消息告訴仲城，否則，他肯定不會和我離婚，這樣雙方就會陷入更大的苦惱中?！蔽蚁肓讼?，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但我該怎么辦？我思想亂了，媽，您給出個主意。

范? 母：是啊，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去問問你爸爸吧。

母女倆沉默了。母親望著小麗，心想：麗麗的心真是金子做的。

幾天以后，范明浩和范小麗談話。

范明浩：小麗，你說的事，你媽告訴我了。你是個正直的女孩，寧愿自己痛苦，也不愿撒謊，爸爸贊成。怎么辦呢？我倒想出一個辦法?？谷諔?zhàn)爭時期日軍轟炸重慶時用過燃燒彈，把你伯父家鄰居一個女孩子的臉燒壞了，后來被當?shù)匾晃幻t(yī)治好了，。你可以利用假期到重慶去找這位醫(yī)生，也許能有辦法把于珍珍的臉治好。

范小麗：謝謝爸爸，我一定去一趟。

126 訣別

在一間剛剛刷新的房間里，范小麗在煮咖啡，李仲城走進來。

李仲城；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范小麗：你沒有喝過，這是咖啡，今天讓你嘗嘗。

小麗遞過一杯咖啡，李仲城喝了一口。

李仲城：有點苦，但是好喝，好喝。

范小麗：今天請你來，是想告訴你有一件事，你看，這屋新不新？

李仲城：新，是剛剛粉刷的吧？

范小麗：是的?？紤]到我們結婚的日子快到了，你又整天為你那幾百戶企業(yè)貸款忙得喘不過氣來，我特地向總務科申請了一間房子，請人吊了頂棚，粉刷了墻壁，打算作為咱倆新房用?，F(xiàn)在我把它移交給你。

李仲城：你做得太好了。可是把房移交給我，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此時，范小麗從手提袋中抽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有二個姑娘，一個是于珍珍，一個是范小麗。李仲城看了照片，吃了一驚。

李仲城：這不是珍珍嗎？

范小麗：正是珍珍姐。

李仲城：她不是出國了嗎？她在哪？你怎么認識她的？她現(xiàn)在怎么樣？

范小麗：看你急的，告訴你，她根本就沒有離開北京。

說著，范小麗將珍珍的經(jīng)歷和珍珍向他提出離婚的原因向李仲城述說了一遍。

范小麗：你現(xiàn)在去吧，她的工廠已由市區(qū)遷到郊區(qū)，這是她的地址，為等你，她望眼欲穿。

李仲城伸手把寫有珍珍地址的紙條接過來，說了一句“回頭我們再說”，就風風火火的走出屋門。他一走，屋內立刻冷清下來。此刻，一種傷感襲上小麗心頭。雖說李仲城和珍珍見面是她一手促成的，她的內心有一股助人為樂的充實感，但面臨著永久失去李仲城，她的心仿佛被摘去了，痛苦的眼淚潸然而下。就在這時，只聽門一響，李仲城又風風火火回到屋中，范小麗急忙把眼淚擦去。李仲城進屋后，見小麗神情傷感，趕快走過去，緊緊握住小麗的手。

李仲城：我剛才昏了頭。我和珍珍四年沒見面了，我急于去見她，可卻冷落了你，對不起，請原諒。

范小麗：你這是什么話，你們倆見面是我一手促成的，沒有什么冷落不冷落的問題。

李仲城：你是一個品德高尚、才貌出眾的姑娘，是一個悟性超群的銀行員工，我內心對你的愛太難割舍了。我問你，你今后怎么打算？

范小麗：我的父母出自對我的關心，也這樣問我，我回答了兩句話，他們聽了，對我們的事也就放心了?，F(xiàn)在，我再給你重復一遍這兩句話，也請你放心：在萬紫千紅的原野，我會找到屬于我的那棵草；在滾滾紅塵的世界，我會遇到屬于我的知音。去吧，去找那個值得你愛的珍珍吧，她是一個優(yōu)秀的女性，是我們婦女的楷模，是值得我學習的珍珍姐。

李仲城：回想起在我受傷昏迷不醒的六天六夜里，是你不停地對我說話，唱歌，喚醒了我，而且你為了喚醒我，六天六夜廢寢忘食，以致勞累昏倒。在珍珍提出和我離婚，我的情緒陷入低谷時，你安慰我，勸解我，讓我解脫了煩惱。還有這幾年來，你對我的關心、愛護，使我感到溫暖體貼，這一切的一切，我感激不盡，此生此世永不會忘懷?，F(xiàn)在一別，我心中感到非常難過，也深深覺得對不起你,在這個世界上，你是我最對不起的人了。

范小麗：你的感情我理解，你剛才所說的這些話，我感到很安慰，但是，我們誰都不要傷感，畢竟我們不是生死離別；作為戀人，我們結束了，但作為戰(zhàn)友和朋友，我們還會見面，我們的友誼長存。

李仲城：說的好，友誼長存。臨別了，我有幾句話贈送給你：我現(xiàn)在最關心的是你的婚姻。我來北京幾年了，行里行外，我也見到過一些未婚大齡婦女，她們的條件都很好。問她們?yōu)槭裁礇]結婚？她們說“不是不想結婚，是沒遇到合適的”?？晌也荒敲凑J為。我認為她們所以沒能年輕時結婚是因為她們在認識上有片面性，你也是一樣。從你條件上看，那是百里挑一，出類拔粹，沒挑了。你找男朋友，找到誰，誰都會高興得合不上嘴。但是你也別犯片面性。我認為婚姻和工作一樣，從哲學的角度上看，有相通的地方。我的觀點是：主觀努力和客觀實際相結合，爭取實現(xiàn)上線，也就是理想線，和確保實現(xiàn)底線相結合。這就是我矚咐你的話，希望你牢記。

范小麗：你說的這些話我明白，是肺俯之言，我會記住的。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紀念品。

說著，她從衣袋中掏出一篇用小楷寫成的稿件。

范小麗：這是一篇通訊稿的留底。作為黨和銀行培養(yǎng)出來的優(yōu)秀青年干部，這篇通訊就是根據(jù)你這些年在基層崗位上的經(jīng)歷和業(yè)績寫成的，寫了你十個方面的優(yōu)點和十個方面的業(yè)績。你不要認為這篇通訊是我倆因為感情的原因而寫的，不，不是。你要明白，我已是金融研究所的研究員了。金研所的工作不僅是研究金融理論，它也研究銀行人才學。這篇通訊的題目是“《我們銀行需要成百上千李仲城式的基層干部”，寫作的目的是借用你在推廣企業(yè)專柜陸大姐的先進經(jīng)驗時說過的一句話—— 撥亮一盞燈，照亮一大片。這篇通訊是我到金融所寫的第一篇文章，已寄到《華北金融》社去了，我用小楷抄寫了一遍送給你，留作永恒的紀念，但愿你繼續(xù)努力，永不自滿。

李仲城用激動的雙手把稿件接過來。

127重聚

毛紡廠廠長辦公室電話鈴響了，于珍珍拿起電話。只聽電話中傳來聲音：“于廠長，我是傳達室，門口有一位銀行的李同志找您?！睂Ψ诫娫掃€沒說完，于珍珍知道李仲城來了，和幾年前見到李仲城時一樣，她臉一下子變得通紅通紅的，心砰砰地跳。此時，她的腦海中突然又顯出“村頭送別”那一幕。那是在村頭，在小河畔，在夕陽余暉中，她深情地望著自己丈夫遠去的背影，劇中的背景音樂響起了“我的心被你栓去”的歌聲。

你離我遠征，我的心被你栓去

不管千山萬水，我們的心緊緊相連

不管白天黑夜，我們的心不停思念

苦相思讓我長夜難眠，盼相聚讓我度日如年

我們相聚雖然短暫，卻使我一生夢想充滿

你的冷暖讓我牽掛，你的囑托我牢記心間

你離我遠征，我的心被你栓去

我們的心緊緊相連，永遠相連

“請他進來。”她邊答應邊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頭發(fā)，又扯了一下上衣。在她站起來要去迎接客人時，李仲城已走進辦公室，二人相見，都急速向對方走去，還沒說話，不約而同緊緊擁抱在一起。

于珍珍：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這是不是在作夢？

??????? 于珍珍眼里充滿淚水。

李仲城：我怨你，你以為你的臉被燒傷了我就不愛你了？你把我李仲城看成什么人了？

于珍珍：要不是那個叫范小麗的女大學生找醫(yī)生把我的臉治好，我還是不會見你的。她真是一個品德高尚的好閨女，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謝她。

李仲城：我怨你，你讓我這四年牽腸掛肚，我的心懸了四年?。∥姨貏e怨你的，是你竟然說出“離婚”兩個字，你的心是多么的狠?。?/p>

于珍珍：你哪知道我寫那封信時的感受，真是心如刀絞。我怎么舍得離開你啊，可是我不愿讓我心愛的丈夫和我這么個丑媳婦過一輩子。

兩個人流下了眼淚。

于珍珍：說實話，我倒覺得范小麗這個姑娘挺適合你的。她文化高，長得好，心眼又特別好，你要是和她結合，我倒挺放心。

李仲城：你瞎說些什么！你沒音訊的時候，我們都沒“結合”，何況現(xiàn)在？不說這些了。珍珍，抬起頭來，讓我看看你。

珍珍把頭抬起來，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

李仲城：你更加漂亮了。

于珍珍：你顯得更成熟了。我告訴你，我改名了，叫于佩珍了。

李仲城：為什么改？

于珍珍：我到北京后，找到了我的親生父母，父親姓謝，母親讓我認祖歸宗，把姓改為謝，我沒同意。母親說：既然姓不改，那就改改名字吧，我的名字有一個佩字，你就叫佩珍吧，所以我就改名叫于珍珍了。

李仲城：你這個決定好，我贊成。

于佩珍：我現(xiàn)在有三個媽。

李仲城：怎么會有三個媽？

于佩珍：真的，有三個媽，你聽我說呀。我把養(yǎng)父養(yǎng)母都接來了，養(yǎng)父安排在工廠里了，養(yǎng)母和我母親住在一起，這不就是兩個媽了嗎。還有，我剛來北京時，住在了周大媽那，她是一個孤老太太，兒子是大學生，參加了學生軍，在七七事變那年在南苑和日本鬼子打仗時犧牲了。她靠糊火柴盒生活。我們倆認識之后，我就視她為干媽了，現(xiàn)在也和我媽住在一起，這不我有三個媽了嗎？現(xiàn)在咱倆見面了，我馬上把婆婆和二姨接來，讓二姨照管這四個老太太；把表妹也接來，讓表妹在托兒所，照看廠里女工們的孩子。

李仲城：咱倆一塊回去，我也要看看我的老領導和安平支行的戰(zhàn)友們。

于佩珍：好，好。我還要把洪老師和我兩個小老師一起接來，如果他們愿意的話。

李仲城：你真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你把中華民族忠厚待人的美德也繼承下來了，我很欽佩。

于佩珍：都是向你學的。

李仲城：向我學的？珍珍，不，佩珍，你怎么也學會奉承人了？咱結婚四年多了，在一起的時間也沒超過十幾個小時，你向我學什么？

于佩珍：你大概忘記了。在老家，在縣醫(yī)院門口，你救助那位大伯的事兒，當時那位大伯為搶救難產的兒媳把豬賣了，錢又被人騙走了，急得掉眼淚。你了解情況之后，二話沒說掏出錢，給他交了費，這可是你由供給制改工資制之后第一個月的全部工資，這事你還記得不？

李仲城：這么多年了，你還記得？

于佩珍：這不是小事，從那時起，我的心就屬于你了。這事我會記一輩子，影響我一輩子。

李仲城：要這么說倒也有道理。

于佩珍：你對我的影響不光是這件事，還有辦廠。大家說把手工作坊發(fā)展成機械化生產是我的成績，可我心里明白，離開政府的領導，離開銀行貸款的支持，這是根本干不成的。除此之外還有你的作用。

李仲城：這就奇怪了，我們這么長時間沒聯(lián)系了，我的作用在哪？

于佩珍：你的作用可大了！我們結婚后，你為什么要推遲圓房？為什么要我全力學文化？你說不能過“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娶妻，娶妻，做飯洗衣”的生活。如果不是這樣，現(xiàn)在我們恐怕已有了兩個孩子了，那我還能干什么事？所以，你的作用很大，這不是奉承話。

?????????????? 此時，李仲城心中暗想：我明白了，她之所以能帶領眾多的群眾創(chuàng)業(yè)，能當廠長，不是偶然的；她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能發(fā)現(xiàn)別人的優(yōu)點，能團結人。

李仲城：這么說來，我也能沾點邊兒。

于佩珍：所以大家說，男人事業(yè)成功有女人的一半，女人事業(yè)成功也有男人的一半。

李仲城：這叫相互鼓勵，共同進步。

于佩珍：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我們倆的事我姐她知道了，她特別特別高興，她說她要給我們辦個慶祝宴會。

李仲城：你姐是誰？

于佩珍：就是謝毓桂，你認識她呀。

李仲城：謝毓桂？謝毓桂是你姐？

于佩珍：是呀，她就是我親姐姐。

李仲城：你們怎么會是姐倆？我越聽越糊涂。

于佩珍：等咱們倆有空時，我再詳細給你說。

李仲城：好的。說起謝毓桂來，我對她很熟悉，她可是一個好干部。幾年前，她當辦事處副主任時，正是她提議搞三輪車貸款、危房修繕貸款和小額工商業(yè)貸款。我們接受了她的建議，轄區(qū)的經(jīng)濟一下搞活起來了，上千人就了業(yè)。她是一個和銀行合作，借銀行之力發(fā)展經(jīng)濟的好干部，她的事跡還得到當時市軍管會辦公廳通報并在全市推廣呢。但她不是出國了嗎？好幾年沒見她了，我非常惦記她。她在哪？還在國外嗎？

于佩珍：早就回來了，她就在北京。

李仲城：那她為什么沒和我聯(lián)系？她的消息我一點也不知道。

于佩珍：這其中的原因我很清楚。一是她對你有感情了，但后來又得知了我們倆的關系，她覺得很尷尬。二是我給你寫了離婚的信，當時我寫的理由是我出國了，但實際上我并沒有出國。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你們見面，她必然會告訴你我們姐倆相認的事情，你也必然會問起我的下落。她怎么回答？這也是她中斷和你聯(lián)系的另一個原因。

李仲城：原來如此。

于佩珍：可是這樣一來，誤了一件事。事情是這樣，姐姐在國外時，看到人家牛奶的供應很充足，我們和人家差距很大，所以，她就著手思考這個問題。她搜集了不少資料，想建議銀行幫助解決這一問題。姐姐回來時，還帶回一些外匯。她正考慮買一些優(yōu)良的奶牛種牛，可是由于和你的聯(lián)系中斷了，便停了下來。

李仲城：這太好了，我們信貸處按行長指示，也成立了一個“牛奶”小組，也在著手研究這個問題。這不，我們又想到一起去了。要不我們再次合作，給市領導寫出一個解決北京市民喝牛奶問題的可行性報告？

于佩珍：怪不得姐姐說我們這次重聚，她非常非常高興。

李仲城：怎么還用兩個“非?！?？

于佩珍：她說咱倆重聚，這讓她“非?！备吲d，第二個“非?！备吲d，是她又能和你一起研究工作了。她現(xiàn)在已被任命為金融處長。姐姐說，這個工作就是負責政府和金融界的相互溝通。

李仲城：她說的對。她的這個崗位，對我們銀行也很重要。比如，就拿我這個工作崗位來說，我早就想對市一個一個行業(yè)寫出具體材料，分析行業(yè)現(xiàn)狀、存在的主要矛盾和困難、解決困難的設想等。這件事辦成了，銀行信貸這塊“ 鋼”就可以使在刀刃上，這對各行各業(yè)的發(fā)展會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不過，這不是光靠銀行就能完成的。需要和政府各部門合作才能完成。她的這個崗位，正是擔當我們和政府各部門合作的橋梁。我太高興了。

于佩珍：好了好了，這事你們見面再說吧。幾年不見了，也該關心一下咱家的事啦。你跟我走，去看看咱們的三個媽，她們都很想見你。

李仲城：當然要去。不過你也得讓我換件衣服，讓我買點禮品。今天不去了，今天還有事兒。

于佩珍：還有什么事兒？

李仲城：重要事。

于佩珍：什么重要事兒？

李仲城：去圓房！今晚就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原計劃拖一年，現(xiàn)在四年多過去了，還要拖到什么時候，走，到我的宿舍去吧。

一聽這話，于佩珍的臉一下子紅到脖子根。她拿上手提包剛要出門，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門，一下?lián)磉M一群工人，大家興高采烈地議論著。

眾? 人：多好的一對，這下可好了，咱廠長和愛人相聚了。

眾? 人：你們相聚，我們高興，我們就放心了。

眾? 人：廠長，你真幸福，看你男人多帥和你多“般配”。

眾? 人：廠長，我們要喝喜酒，吃喜糖。

人群中走出一個婦女，她是楊嫂。

楊? 嫂：你們相聚了，我們高興啊。

于佩珍：她是楊嫂，和我一起創(chuàng)業(yè)的，現(xiàn)在是工廠勞資科長。

人群中走出楊師傅。

于佩珍：他是楊嫂丈夫，當時是三輪車工人，現(xiàn)在是工廠儲運科長。在工廠建廠房時，他可是出了大力。

楊師傅：應該的，應該的?？梢赃@么說，珍珍是一個難得的好人，有她這個媳婦，你太有福了。

李仲城：是，是，你說的對。

人群中走出楊會計。

楊會計：李處長，我早就知道你。我是工廠的會計，我要說一句公道話。沒有你們人民銀行的支持，就沒有工廠的現(xiàn)在，銀行真是萬業(yè)之母呀！對銀行的支持，我們從心眼里表示感謝。

于佩珍：楊大爺是我們工廠的會計，一切貸款的事都是由他經(jīng)辦的。

李仲城：我們是黨領導下的銀行，銀行的宗旨或叫使命就是民富國強。企業(yè)的發(fā)展壯大是我們的愿望，銀企相互支持，共同發(fā)展，我國的國民經(jīng)濟才能更快地繁榮起來。

楊? 嫂：好了，好了，讓于廠長回去休息休息去吧，這幾年把她累壞了，也該歇幾天了。

??????????? ??就在李仲城、于佩珍要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電話鈴響了，于佩珍拿起電話，原來是范小麗打來的。“于廠長，不，應該叫嫂子，咱倆改日再說話，現(xiàn)在有急事找李處長。他還在你那吧？請他接電話?！庇谂逭浒央娫捊唤o了李仲城。

李仲城：是我，小麗，你有什么事？

范小麗：分行找你有急事，你趕快給分行回電話。

??????????? 李仲城掛通了分行辦公室電話，接電話的是蘇芬。

蘇? 芬：李處長，孟行長和易華行長都在總行，他們有急事找你。你要馬上趕過去。

李仲城：知道是什么事嗎？

蘇? 芬：據(jù)我所知，是研究幾個大的項目。有工業(yè)、農業(yè)、交通運輸，聽說還有幾家大的國有進出口貿易公司，總之是大項目。你趕快去吧，要不要分行派車去接你？

李仲城：不必了，我會直接奔總行。

??????????? ?放下電話，李仲城掏出鑰匙。

李仲城：佩珍，我有急事要走，這是咱宿舍的鑰匙，你到宿舍等我。

楊? 嫂：李處長，你和我們于廠長幾年都沒見面了，好容易見面了，話還沒說上幾句，你又要走，你不能請請假嗎？

于佩珍：楊嫂，你別攔他了，他是國家的人。現(xiàn)在我們國家第一個五年計劃開始了，他會更忙，大概今后幾十年我們都會這樣過。

李仲城：實在抱歉，我先走了。

于佩珍：你忙去吧，只是你今晚別在外面吃飯，我在宿舍等你，把晚飯準備好。

李仲城：好，好，晚上見。

??????? 謝謝大家！謝謝大家！再見。

???? 他邊說邊走，迅速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if !supportLists]128????[endif]結局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時間一晃五年過去了。這是一個天高云淡的秋日，李仲城上班剛到辦公室，電話鈴響了，是計委謝毓桂打來的。

謝毓桂：仲城同志，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由于我市牛奶產量大幅增長，市里決定對牛奶要敞開銷售，這是政府給人民辦的又一件好事。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奶牛業(yè)能發(fā)展到這樣的規(guī)模，這是市領導重視以及各部門共同努力的結果，也是你們銀行信貸工作出類拔萃的一個業(yè)績。市領導對此很滿意。

李仲城：謝謝市領導對我們的鼓勵。能為北京市民的健康出力，這是我們應盡的職責。

謝毓桂：還有一件事請，請你們研究能否支持一下。鑒于你們信貸處牛奶小組的同志個個都成了奶牛養(yǎng)殖的行家里手，畜牧局的同志想從你們那調走一兩個人來，這不算挖墻角吧？

李仲城：（沉思了一下）這樣吧，我們派一個干部去幫助工作，期限定為一年，工資由我們發(fā)。你看，這么辦你們滿意嗎？

???????????電話中傳來謝毓桂爽朗的笑聲和隨后的道謝聲：“好好，太感謝了！”

這一天，李仲城在審批完最后一筆貸款申請后，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身體，隨后拿出“信貸審批統(tǒng)計表”粗略地計算了一下，自己在崗這么多年，審批的貸款申請已超過九千筆，心想這個崗位雖然責任重大，工作辛苦勞累，但真是一個讓人展示人生價值的好崗位?？粗鴳?zhàn)友們辛勤工作所吸收的存款通過這個渠道流向社會需要的地方，如同清清的泉水流進干涸的土地，助力國家經(jīng)濟增長，幫助國營企業(yè)發(fā)展壯大，提高就業(yè)水平，在這個崗位上工作，真是一件人生快樂的事情??！想到這些，他心情愉快地離開辦公室。

回到家，全院已是一片漆黑，只有妻子的房間還亮著燈。

于佩珍見他走進來，關心地問，“這么晚，累了吧？”說著端過一盆熱水，“洗洗再睡吧，這樣能解解乏?！崩钪俪墙舆^水盆，向小床望了一眼，見小床空著，“小寶又讓哪位老人接去了？”原來和妻子圓房第二年，于佩珍便生下一子，取乳名“小寶”，現(xiàn)在已四歲了。

于佩珍：今天是三姥姥帶他。

李仲城：怎么還給姥姥編上號了？

于佩珍：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老人多，不編號怎么區(qū)別？其實這編號是老人們按年齡自己安排的。我媽年齡最大，叫“大姥姥”，我養(yǎng)母叫“二姥姥”，我視為干娘的周大媽成了“三姥姥”。

李仲城：看來也只好如此了。

于佩珍：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我想給范小麗介紹一個對象，事情是這樣的，我們上級給工廠派來一個年輕工程師，我對他觀察一段時間了，發(fā)現(xiàn)這個小伙子人品好，工作能力強，學歷高，長得模樣也好，和小麗很“般配”，我想把他介紹給小麗。

???????????? 李仲城一聽很高興，連連說：“好，好，小麗的婚姻一直是我惦記的事情，這事兒如果能成功，我的心也就踏實下來了?！?/p>

于佩珍：那我就找一個飯店讓他們見見面，你可得參加呀。

李仲城：這恐怕不妥，八字沒一撇就到飯店，雙方談話很不方便。我想可以這樣，地點就在你媽家，那兒房子多便于談話，索性把范行長夫婦也請過來。飯后你跟小麗談，我和范行長跟青年工程師談。只是家中來這么多人招待吃飯是個問題。

于佩珍：這不難，我讓我們工廠炊事班趙班長過來掌勺就行了?？墒切←愌酃飧?，臉皮兒薄，要是事先告訴她，恐怕她不來。

李仲城：有辦法了。小麗在研究所工作這些年發(fā)表過不少文章，最近，她把這些文章編成了一個集子叫《發(fā)揮銀行經(jīng)濟杠桿作用，為國民經(jīng)濟發(fā)展服務》已經(jīng)出版了，咱就以慶祝她的書出版為由請她吧，她準來。

于佩珍：這個理由好，就這么定了，時間定在中秋節(jié)，我去籌備。

第二天上班后，李仲城被孟行長叫去，孟行長向李仲城宣布了總行的決定，任命他為北京分行副行長，同時免去他信貸處長的職務。這突如其來的決定，讓他內心很糾結。一方面他對組織上對他的信任很感激，但對信貸處長的職務又很留戀。另一方面他也意識到這個新職務讓他肩上的擔子更重。在他和新處長辦理職務交接后，他望著“信貸處長室”的牌子，一步一回頭離開了這間辦公室。此時他的腦海里響起了“祖國銀行贊”的詩句，一種崇高的職業(yè)自豪感在心中升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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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國銀行贊????????????????

銀行，銀行

絕妙的銀行（注）

你能使不毛之地成為寸土寸金

你能使手工作坊成為生產線廠房

你能使萬千勞動者就業(yè)進工廠

你能使企業(yè)進入世界五百強

銀行，銀行

絕妙的銀行

資本主義把你利用到登峰造極

我們要摸著石頭過河

讓你為社會主義事業(yè)服務

把你的作用發(fā)揮得更加輝煌

銀行，銀行

祖國的銀行

人民因你而富裕

生產力因你而提高

社會因你而進步

國家因你而富強

銀行，銀行

祖國的銀行

屹立在神州大地上

你是百姓自己的銀行

你是人民信賴的銀行

你珍惜的是自己的聲譽

你的宗旨是民富國強

你肩負的使命是民族的復興

你追求的目標是國家的興旺

銀行，銀行

祖國的銀行

邁開大步向前方

不斷進取

勇于創(chuàng)新

團結拚搏

奮發(fā)圖強

世界一流

再創(chuàng)輝煌

再創(chuàng)輝煌

?注：列寧稱銀行為“絕妙機關”。

????????????????????????????????????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