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街角的賣傘郎,生意總是清淡得很。
他的小攤靠在老槐樹下,一溜油紙傘掛得整整齊齊,傘面上繪著梅蘭竹菊,卻少有人駐足。日子一天天過去,傘面上都積了薄薄一層灰。
這日午后,天色驟變,黑云壓城,轉(zhuǎn)眼間便是狂風暴雨。街上行人紛紛奔走,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攤前青石板。賣傘郎忙將攤子往槐樹下又挪了挪。
正收拾間,忽見一女子冒著雨匆匆跑來,衣衫盡濕,發(fā)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好不狼狽。她在攤前稍作停留,望著琳瑯滿目的油紙傘,眼中流露出幾分渴望,卻又摸了摸空蕩蕩的袖袋,黯然轉(zhuǎn)身欲再沖入雨中。
“姑娘留步!”賣傘郎脫口而出,伸手取下一柄繪著蘭花紋的油紙傘,“這傘你拿去用吧?!?/p>
女子怔了怔,搖頭道:“我……沒有帶銀兩?!?/p>
“不必,”他將傘塞入她手中,“雨大風急,早些回家換身干衣裳,莫要著了涼?!?/p>
女子低頭接過傘,輕聲道了謝。撐開的剎那,素雅的蘭花瓣在雨中仿佛活了過來。她走出幾步,忽然回頭望了他一眼,眼神復(fù)雜難辨,終是消失在雨幕中。
賣傘郎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今日又是一把傘也賣不出去了。
誰知翌日竟是艷陽高照。他剛支起攤子,便見昨日那女子手持油紙傘裊裊而來。陽光下,她一身青衫干凈爽利,與昨日判若兩人。
“多謝公子昨日借傘?!彼郎\笑著遞過傘來,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
賣傘郎正要接過,卻見女子忽然將傘向空中一拋,纖指結(jié)印,口中念念有詞。霎時間,朗朗晴空竟烏云密布,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了下來!
街上行人猝不及防,紛紛四下奔逃尋找避雨處。女子笑吟吟地看向賣傘郎:“公子,此時不賣傘,更待何時?”
賣傘郎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招呼眾人:“各位鄉(xiāng)親,這里有油紙傘!”
一時間,買傘之人絡(luò)繹不絕,攤前竟排起長隊。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積壓許久的傘便賣去了大半。
待最后一位客人離去,賣傘郎抹了把額上的雨水,正要向那女子道謝,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她已悄然離去。攤子上放著一柄油紙傘,傘面上蘭花瓣嬌艷欲滴,仿佛剛從雨中采擷而來還帶著蘭花的香氣。
他拿起那柄傘,觸手生溫,竟不似尋常竹骨油紙。傘柄處刻著上書兩行娟秀小字:
“緣起緣滅本無常,一念慈悲雨化香?!?/b>
賣傘郎抬頭望天,雨不知何時已停,一道彩虹跨過天際,端的是晴雨皆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