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詩里面，我一直會做夢，經(jīng)常會遇見一個自稱夢神的人，一個自稱夢魘的鬼。
夢神總讓我去肯定事物的反面，而夢魘經(jīng)常逼我去否定事物的正面。
當(dāng)叮當(dāng)叮當(dāng)?shù)拟徛曧懫?，我知道夢神踏著風(fēng)車，從滿是曙光的宏偉石門中，緩緩飄來。
當(dāng)嘩啦嘩啦的流水聲回響，巨大的黑色水銀在前方浮現(xiàn)，那兒就會慢慢升出暗紅色的夢魘。
如果我做得不好，夢神會讓我搬石頭，把那宏偉的石門搬空，再搬回原地。
而夢魘更跋扈，他直接把我浸在水銀里，讓我呼吸難受，快要窒息的時候，再將我拉出，如此數(shù)十遍，才肯罷休。
其實，我知道，他們都想把我剝奪，無論他們誰贏，對我來說，都可能是一種失敗墮落。
所以，我拼了命地努力，把他們彼此平衡。
叮當(dāng)叮當(dāng)……
嘩啦呼啦……
無論哪個聲音響起，我的心其實都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嘩啦嘩啦……
黑色的夢魘又把我拽進(jìn)了黑色的水銀里，我只希望他快點到達(dá)另一個通道，憋氣真的難受……
“來！貶張子壽為荊州長史！”
恢宏的大殿，模糊的聲音，殿上一個威風(fēng)凜凜的黃袍，殿下一個得意洋洋的紫服。
“張子壽，和我斗，留給你的只有死路！”
而那同樣身著紫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卻對著跪在黃袍面前，好似有說不完的話，還露出一番痛心疾首的樣子……
“夢魘，這人是誰？”
“中年的子壽”
“啊……”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頂天立地的年輕人？不敢相信他要在這里止步了……
畫面陡轉(zhuǎn)，從京城到荊州，漫長的顛簸之路里，我看見有黑影竄動。
深綠色的竹林里，只有跳動的葉聲，好似欲奏響鳴殺的前奏。
搖晃的馬車邊，只有零散的幾個護(hù)衛(wèi)，和一名忠實的仆人。
“老爺，他們現(xiàn)在勢大，還是暫避鋒芒，等待機會吧?！?/p>
“哼，誤國殃民……我堅決和他們做斗爭。”
“老爺，我知道您憂國憂民，但現(xiàn)在皇上已經(jīng)不似當(dāng)年，還是……”
“不必多言！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不能放任他們禍害大唐社稷！”子壽話音剛落，忽聞外面吵吵鬧鬧。
“咻，咻，咻……”快箭連發(fā)，穿過薄薄的布簾，阿滿挺身而擋……
只剩下阿滿和子壽了……
馬車旁零零散散地數(shù)具尸體，拿著兇器的人，在緩緩靠近。
“夢魘，子壽就要這樣死了嗎？”
我轉(zhuǎn)身要走，卻是同樣的畫面。
“看下去吧，答案就在后面”……夢魘地聲音一如既往地甜。
那把刀已經(jīng)殺死了阿滿，血淋淋的刀慢慢靠近子壽，就差這最后一刀了……
忽然！
身穿紅白布衣的俠客，龍躍而至。
他手持寒鐵長劍，左揮右劈中刺，那些帶血的刀，一一落地……
畫面又變了，這好似一處世外桃源，那蘭花的葉子，靜靜地垂在那里，桂樹的香氣，飄蕩在濕潤的空氣中。
“張某承俠士救命之恩，敢問俠士名諱……”
那布衣劍客笑而不語……
突然，狂風(fēng)大作，視線再恢復(fù)的時候，劍客已不見了……
再轉(zhuǎn)眼，夜幕低垂，子壽立于圓月之下，周遭是靜靜地蘭葉和香香的桂樹，他遙嘆長安，有感而發(fā)：
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欣欣此生意，自爾為佳節(jié)。誰知林棲者，聞風(fēng)坐相悅。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夢魘，為什么讓我看這個？”
“這件事，你會怎么做呢？”
“我記得兵家言：
故兵無常勢， 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 者，謂之神。
能適應(yīng)環(huán)境，皆水也，因地制宜，因勢制宜，因人制宜，因時制宜。
在當(dāng)時敵強我弱的情況下，我會沉寂下來，學(xué)司馬懿，避其鋒芒，積累力量，等待給敵人致命一擊……
這樣講，你滿意嗎？”
呵呵……暗紅色的光四射，暗色的水銀一瀉千里，翻騰如海。
象征著夢魘很滿意。
但我卻高興不起來……
人啊，總是說得簡單，做的時候卻總是給自己找借口，來調(diào)和認(rèn)知上的不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