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湘鵬|貓神

那些沒養(yǎng)過貓只見過流浪貓在墻根跳上跳下的人,會覺得貓是一個城市中的小野獸,能夠在垃圾堆和墻角里生存,他們會挑地方,他總做最佳選擇,但它們的世界仍不完美。在無主的車下面躲避日曬,在看門人的廢沙發(fā)里睡覺,跳到連片的房頂上,游覽人類城市。貓的生命和偶爾的關(guān)注者無關(guān),一只母貓下了一窩貓。這些小貓又跑散到各處。生死是如此偶然和輕率。貓是城市文明里的訪客。他們在這里尋覓嬉戲,卻沒有把這里當(dāng)作真正的家。一個養(yǎng)貓的人會沉迷于貓的種種個性之中。貓咪就像是好萊塢的明星在客廳里面上演著最經(jīng)典的喜劇。他們長得如此漂亮,優(yōu)秀的腦殼、表情豐富的耳朵,閃爍智慧的眼睛,小鼻頭小嘴巴,毛絨爪子,一個自言自語的尾巴。使很多人宣稱自己是了解貓的人,他們其實只是愛上了貓。像一個單相思的戀人,也希望貓愛著他們。

當(dāng)圖圖兩歲,擺脫一身稚氣時,他像一個二十七的男人那樣有了自己的目標(biāo)。他變成了一個城市流浪者。每天都要跳上墻離開。像是要天天嫖妓一樣,在這個頹廢的城市中游蕩。他那些陌生的孩子,正在變成另一代更聰明,更可愛,更有人情味的小貓。從2017年到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養(yǎng)了八只貓和一只狗。我正在接受圖圖消失在我的世界里的那一天到來,它是一只藍(lán)灰色的英國短毛貓。這種貓非常適合陪在一位優(yōu)雅的英國老太太腳邊,他毫不掩飾的驕傲狡黠和內(nèi)在的高貴風(fēng)范,能夠令家居生活擺脫乏味和寂滅的傾向,它瞪著人數(shù)落人,啃咬一只水彩筆,拆除運動鞋上的綁帶,在窗簾上蕩悠,瞪著手電筒般的眼睛要雞肉,最后又在人的腳背上睡著了。這種有滋有味的情緒,只有貓和鋼琴能給你。

圖圖曾經(jīng)熱愛家居生活。在西西跑掉,等等也跑出去不再回來之后,圖圖一直沒有上過墻,它有點懼怕外面的世界,我為快遞員開門時,它通常離鐵門遠(yuǎn)遠(yuǎn)的。我認(rèn)為這是一種寵物貓的基因演變。生活經(jīng)驗寫入了基因。英短更善于探索人類家庭文化,而非城市角落里殘余的自然。今年后半年,圖圖像被囚禁在坑里的蝙蝠俠一樣,天天望著墻頭,盤算自己那源于心靈的跳躍。有一天它消失了。

2017年我決定養(yǎng)一只貓。這是我寫一部長篇小說的決定的附屬品。幾乎所有的作家都在他們的傳世形象中留下了貓的影姿。何況我有一個院子。在我侍花弄草時,一只小貓一定和我一樣喜歡這些生機(jī)與安寧。你為什么不養(yǎng)一只貓呢?你可以養(yǎng)一只貓啊。你從哪弄來一只貓吧。我一個人在院子里,聽到了自己的想法。有一天,當(dāng)然是歐洲杯決賽那天,我出去買西瓜。法蘭西剛剛贏得了冠軍。我走過一家大排檔,臺階上鋪著木板,木板和臺階的縫隙里有一只小貓沖著我喵喵叫。這只小橘貓只有一個月大,你要跟我走嗎?我問它。

喵喵。

不,我先去買西瓜,等我回來時,如果你還在這里,如果還你叫我,我就帶你回家。

喵喵。

你先躲在這里。

結(jié)局你們都知道了。我舉著西瓜。它從木板里跑出來,跟在我腳跟后面喵喵叫。

我把它抱在胳膊彎里。你像法蘭西一樣是個贏家,不是嗎?你的名字就叫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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