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經(jīng)版文案：
都說120急救中心的顧醫(yī)生是男神外表和尚心。妞再美，他眼里也只有監(jiān)護儀上的心跳血壓氧飽和度。
唯獨被人捧心尖上寵著的傅璃知道——
這個容貌和靈魂同樣風(fēng)騷的男人，多么令人難以自拔。
///
傻白甜版：
隔壁新搬來個小哥哥，人間絕色制 服誘惑，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就有點不良癖好，拐小姑娘打游戲。
傅璃日常輸?shù)闷L尿流。
“不打了，我要回去。”
“吃顆糖，下把讓你贏?！?/p>
“真的不打了，我要回去……”
“再看個電影吧。”
“我該回去了……”
“哦?！蹦腥舜蛑钒阉龘七^來，緊緊地鎖在懷里，“先睡一覺，再說?！?/p>
///
wuwu版：
最近傅璃做飯變著法兒的十全大補，牛鞭鹿鞭各種鞭，吃到流鼻血的顧醫(yī)生終于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
傅璃顫巍巍道：“你年紀這么大了，當(dāng)心身體虛，要多補補……”
“年紀大？身體虛？”男人瞇著眸，眼神里危險四溢，“每分鐘100次的胸外按壓，重量級病人不知道抬過多少，你怕是對我的身體有什么誤會?！?/p>
當(dāng)天晚上，徹底讓她知道了什么叫身強體壯。
傅璃：對不起，是我虛……
----------------------------------------------
【從遇見你那刻，凜冬散盡，星河長明。
想給你溫柔，給你一整個宇宙?！?/p>
----------------------------------------------
食用指南：
1.感情線甜寵無虐。
2.前期：院前急救醫(yī)生X人生迷途小仙女，后期：神經(jīng)外科醫(yī)生X急診科醫(yī)生。SC，HE。
內(nèi)容標簽： 制 服情緣 業(yè)界精英 勵志人生 甜文
搜索關(guān)鍵字：主角：顧連宸，傅璃 ┃ 配角： ┃ 其它：
================
第一章 第1夜
傅璃最近發(fā)現(xiàn)便利店老板似乎對她有什么特別的想法。
四十歲，已婚，身高一米七不到，頭頂?shù)刂泻?，仿佛懷孕八個月的啤酒肚，身上沒有哪一丁點符合十七八歲花季少女的審美觀。
不過他有錢。
聽說除了這家便利店，他在整個L市還擁有十多家經(jīng)營良好的便利店，五家生意興隆的火鍋店，河灣在他名下的店面一個月收租二十多萬。
傅璃雖然窮，可沒打算為了錢戳瞎雙眼還去當(dāng)小三。
中午的生意高峰期剛過，桌子上都是顧客剩下的泡面盒子面包袋子關(guān)東煮杯子，還有熱狗腸的竹簽。傅璃泡了碗方便面坐在那兒吃。
門口感應(yīng)器叫了一聲“歡迎光臨”，是孫老板來了。
人中規(guī)中矩地站到她桌前，啤酒肚挨著桌子，腳還離了二三十公分遠，面上和藹可親：“小璃，在吃中飯??？”
傅璃點了點頭，“嗯?！比缓舐耦^繼續(xù)吃。
老板去巡視了一圈貨架回來，傅璃也火速吃完了，開始收拾桌子上的垃圾。
“我?guī)湍惆?。”男人想靠近她，可因為啤酒肚，總達不到預(yù)期那么近。
傅璃刻意離遠些，“不用不用?！?/p>
“哎呀，沒事。”宛如長輩對晚輩的和藹，胳膊緊挨住她，“我看你小小年紀就一個人出來打拼，怪不容易的，是真的很心疼?！?/p>
傅璃又往另一邊挪了挪，心里在罵娘，表面依舊維持著禮貌：“謝謝您，不過真的不用。”
說完直接去拿桌上的糕點盒子。
老板也伸出手去拿盒子，一個不小心撞到她的手。
“怎么這么涼啊？小璃?！?/p>
老板驚訝地問著，不但沒躲開，還打算攥她指尖。幸虧傅璃反應(yīng)靈敏地把手背到了身后，腳不著痕跡地再往后挪。
傅璃這人一向不喜歡跟人撕破臉，什么事都會在心里尋求折中的法子，因此總顯得很軟很乖，很好欺負。
也確實，她沒什么社會經(jīng)驗，思想和行為都更貼近于高中生，是很好欺負。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轉(zhuǎn)身跑掉，忽然聽見背后有人喊：“服務(wù)員？”
“啊，來了?！彼鹚倥苓M收銀臺，“不好意思久等了……誒，是你？”
被帥了一臉才反應(yīng)過來，是租房隔壁新搬來的男人。姓名不詳，年齡不詳，職業(yè)很顯而易見，身上總穿著120的制服，是個醫(yī)生。
面冷，話也少。此刻大概只有傅璃一個人心里在想著：哦，這是我鄰居。
“這個?！蹦腥税岩I的速溶咖啡和自己的玻璃杯遞給她，“幫我泡一下可以嗎？”
“沒問題?！备盗闷鸷凶訏邨l碼，“二十五塊六?！?/p>
對方的支付寶付款碼舉著，她直接掃了，然后拿著玻璃杯和一袋咖啡去飲水機接開水沖泡。攪拌好端回來，細心蓋好遞給他。
眼神不經(jīng)意睨過去，孫老板已經(jīng)走了，桌上垃圾依舊擺著。
男人接過杯子問了句：“什么時候下班？”
傅璃一愣，“??？”
“陽臺是公用的?！彼牧伺男淇诓恢涝谀膬翰渖系幕遥Z氣里唯一的波瀾是抱怨，“被你掛滿了?！?/p>
傅璃終于確定這男人記得她是誰，心里又感動又窘迫，“不好意思，我今晚回去就收?！?/p>
“嗯?！蹦腥苏蛩汶x開，電話響了。
鈴聲貌似是某個70后歌手的歌。
“就讓我隨你去，讓我隨你去，回到二十歲狂奔的路口，做個形單影只的歌手……”充滿滄桑感的手機鈴聲，傅璃無端聽出了一個中年男人坐在谷堆上緬懷過去的畫面。
他似乎不記得手機在哪兒，有點著急地把杯子放下來找，最后從右邊的屁股兜里搜了出來，接通：“喂？……備用床押金是規(guī)定，不帶商量……開什么國際玩笑，他那樣能坐著嗎？出了事你負責(zé)？……行，你跟人家屬說清楚，掛了。”
見他掛了電話，傅璃鼓起勇氣跟人套近乎：“你在上班？”
“嗯?！焙芎喍桃粋€音。
“……哦?！彼@才想起產(chǎn)業(yè)園對面有個醫(yī)院，繼續(xù)套近乎，“那邊不是有幾家商店嗎？還跑這么遠過來買咖啡？”
“沒有這一種?！彼琅f言簡意賅，似乎一個字都嫌多，“走了，你忙?！?/p>
說完轉(zhuǎn)身抬腳，門口感應(yīng)器叫了聲“謝謝光臨”，人很快就消失了。
傅璃盯著空蕩蕩的門口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真是又酷又拽的……
***
12月5日，凌晨三點。
傅璃最后講了個鬼故事，沒人搭理，看來是之前的催眠故事效果太好了。
她無聲地打了個哈欠，在公屏里敲字：【下播啦，晚安。】
【晚安，琉璃?！恐挥泄芾韱T滄海回了話。
緊接著下平臺，關(guān)設(shè)備，鼠標的最后一聲“咔噠”過后，她恍惚聽見一陣奇怪的聲音。起初以為是幻聽，沒太在意，伸了個懶腰就往床邊走。結(jié)果剛站起來，又一聲若有似無的響鉆入耳膜。
“不是吧……”秀氣的眉毛皺起來，她凝神聽了幾秒。
分貝極低的窸窸窣窣，仿佛有人在門外說話。
傅璃心頭一緊，趕緊給閨蜜蕭玫發(fā)了條微信：【你來我家了？】
半分鐘石沉大海。
外頭的窸窸窣窣開始伴隨著金屬摩擦的聲響，傅璃心臟猛地一抖。
她是不是腦子抽了講什么夜半鬼敲門的故事啊……
腸子都悔青了。
她躡手躡腳走到門邊，屏住呼吸，心底反復(fù)念著“阿彌陀佛”，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還是拿起手機摁下110。
“你們在干嘛？”
外面一道慵懶男聲，夾著冰渣子似的冷，此刻卻猶如天籟降世，傅璃差點激動得哭出來。
“啊，那個，我們……”另一個聲音笑呵呵道，“我們是樓上的，走錯門了，不好意思啊?！?/p>
傅璃壯著膽子從貓眼看了看，兩個男人并排走入電梯。
隔壁小哥哥轉(zhuǎn)身把鑰匙插進鎖孔，她也捂著逐漸平復(fù)的心口準備回去睡覺。
然而，對方轉(zhuǎn)開門鎖那瞬間，她心臟一個猛跳，恐懼突然涌上頭頂。
她這會兒才后知后覺，剛離開的兩個人哪是什么樓上的？這是電梯房，沒人傻到摁錯樓層回錯家，還連正對著面前的超大號姨媽色數(shù)字17都不認識吧？
不久之前還要對她的門鎖下手來著。
大半夜的，兩個男人……
她越想越怕，控制不住地渾身發(fā)抖，牙齒打顫，攥著門把的手無意識地往下一壓。門開了，她腳步一個踉蹌，有點狼狽地穩(wěn)住身形。
男人聞聲回頭的那刻，樓道感應(yīng)燈忽然熄滅，傅璃只能借著屋里滲出來的光線看他。
依舊如霜雪般凌厲清冷的俊臉，些微不易察覺的疲態(tài)。
對方似乎明白了什么，朝她微微一點頭，走進屋里，卻留了門。
傅璃剛到門口，男人遞過來一杯水，“害怕就進來坐坐?！?/p>
傅璃只接了水，沒應(yīng)聲，哆嗦著腿邁了進去，迅速把門帶上，握著杯子的手還在劇烈顫抖。
男人在陽臺上講電話，傅璃獨自在屋里坐著。為了轉(zhuǎn)移恐懼她開始認真打量這個房間。
因為是同個房東，這屋原有的東西都和她那兒一模一樣，表層剝落的原木色舊家具，頭頂一盞白色圓盤吸頂燈。
男人的東西很少，唯一讓她眼前一亮的是炫酷的臺式電腦和鍵鼠，還有一把看起來就很貴的電腦椅。
等到男人回屋，傅璃心情已經(jīng)差不多平復(fù)，才覺得赧然：“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沒事，這個點我不睡覺。”男人坐在床沿，制服袖章上的120正對著她，清澈好聽的聲音和異常低沉的語氣不太搭調(diào)。他看向緊閉的房門和小姑娘手里喝掉一半水的透明杯子，似笑非笑地問了句：“不怕我也是壞人？”
“120有壞人嗎？”傅璃反問。
男人很低地呵了一聲，漂亮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傅璃卻笑得很真誠，唇角上揚，眉眼彎彎：“謝謝?！?/p>
“舉手之勞?！鄙ひ羟遒帽仁碌娘L(fēng)還冷。
其實傅璃早就見過他，不是他搬來之后，而是一年之前。
同樣的深夜，半個多小時的搶救，從老房子的四樓到救護車上，再到醫(yī)院里，他把她唯一的親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一次。這個人大汗淋漓、幾乎累到虛脫的樣子她一直都沒忘記，以及這張令人驚艷的臉。
印象中他唯一一個笑容，就是監(jiān)護儀上外婆的生命體征終于恢復(fù)正常的那刻，曇花一現(xiàn)。
120有沒有壞人她不確定，但他一定是個特別好的人。
傅璃正常情況下有點話癆。盡管對方態(tài)度冷淡，還是不遺余力地想要跟這個特別帥的小哥哥套近乎。
“你這屋一個月多少錢呀？”
“900?！?/p>
“和我一樣誒，我的面積比你大一點點……不過沒窗子，一天到晚都陰陰的?！?/p>
“嗯?！?/p>
“你每天都這么晚回來？120是不是特別累？很少休息嗎？”
“看排班，看情況。”
“你做這個多久啦？”
“兩年?！?/p>
“為什么要做這個呀？”
“……秘密。”
“好吧，我還以為你要說救死扶傷什么的?！?/p>
“呵。”
“有沒有救不回來的病人呀？”
“很多?！?/p>
“……那你會哭嗎？”
“……”
傅璃沒等到回答，抬起頭，男人的表情掩在陰影里，語氣稍顯不耐：“四點了，你還不回去睡覺？”
“哦。”傅璃站起來，直挺挺的就像升旗儀式上的小學(xué)生，“那你休息吧，我回去了?！?/p>
嬌小纖瘦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隨著門關(guān)上的聲音，顧連宸把目光收了回來。
燒水壺激烈的沸騰聲歇了，壺口冒出熱氣。他往杯子里倒了一袋速溶咖啡粉，緊接著再倒入大半杯開水，用一次性筷子攪拌。攪著攪著忽然想起來什么，嘴角咧開一絲明朗的笑。
很久沒和這種鬧騰的小丫頭打過交道了。居然問他，會哭嗎？
“嘁，怎么想的……”
擱桌面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新的微信消息。
秦燃：【感謝熱心市民顧先生啊，我這深更半夜還從被窩里爬出來為民除害?！?/p>
他望著屏幕笑了笑，沒回，把咖啡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分明是超市促銷款的速溶咖啡，這架勢卻仿佛品的是高檔果子貍。
第二章 第2夜
傅璃從小睡眠就不好，別的小孩要睡十個小時，她五個小時最多。自從外婆去世，更嚴重到夜夜失眠，休學(xué)調(diào)整到現(xiàn)在也沒能好起來。反正醒著也是閑著，夜里就開直播哄別人睡覺。
白天繼續(xù)打工。
L市這幾年的外來人口越來越多，早高峰地鐵格外擁擠，幸虧她只坐一站路，就貼著門口站會兒。
車廂電臺正在播報早間新聞。
“今日凌晨三點，本市河?xùn)|區(qū)芳草街吳家灣社區(qū)發(fā)生一起入室盜竊未遂案件，經(jīng)目擊證人舉報，犯罪嫌疑人李某、何某已于凌晨四點十分被警方抓獲并拘留。臨近年關(guān)，請市民們注意人身和財產(chǎn)安全，遇到危險及時撥打110。110報警電話的正確撥打方式……”
傅璃還沒聽完就下了車，邊走邊低頭笑了笑，“不會這么巧吧……”
手機響了，蕭玫終于給她回了消息：【姐妹，我半夜三點去你家？想象力不要太豐富了。】
傅璃：【監(jiān)督你有沒有躲被窩看小說?！?/p>
蕭玫：【都快高考了，看個屁的小說?！?/p>
傅璃：【嘖?！?/p>
蕭玫過了一會兒又來消息：【呱呱一大早就考模擬卷，好討厭??！】
呱呱是語文老師的外號。老師姓李，很瘦，大圓眼戴眼鏡，從高一教到高三，是個讓人又愛又恨的角色。
蕭玫：【不過他表揚你的樣子還是那么可愛。】
【什么時候回來嘛？你看呱呱都那么想你?！?/p>
傅璃抬頭望了望湛藍色的天空，萬里無云，一只小鳥新落在電線桿上，和原來的那一只嘰嘰喳喳地開始交流。
她敲字過去：【再說吧?！?/p>
今天上班到中午一點多，老板娘過來要了瓶紅酒。
記賬的時候聽見女人問：“來多久了？”
傅璃抬起頭禮貌笑了笑，“快一個月了呢?！?/p>
“做事兒倒是挺麻溜的?！崩习迥餇苛藸看?，皮笑肉不笑，“不過人活一張臉，就得要臉，知道嗎？看你小小年紀，別跟人學(xué)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好好工作才是正經(jīng)?！?/p>
傅璃被這陣陰陽怪氣搞得一頭霧水。
老板娘沒再多說，拎著紅酒蹬著高跟鞋就離開了。
傅璃揉了揉因徹夜未眠連軸轉(zhuǎn)而略微發(fā)暈的前額，心里納悶兒了好久，才反應(yīng)過來興許是什么事兒。
店里有監(jiān)控，別是老板那樣對她被發(fā)現(xiàn)了吧……
那老男人都能當(dāng)她叔叔了好嗎！又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歡滿身銅臭的地中海啤酒肚！要不是現(xiàn)在年底不好找工作，自己這情況更不好找工作，她真想拍拍屁股走人。
心情郁悶地熬了一個小時，下班回家。
社區(qū)的林蔭路兩旁都是六七層沒電梯的老房子，最近稍興土木，沿路新添置了一些木質(zhì)長椅。
傅璃經(jīng)過的時候，坐在長椅上的一位胡子拉碴的大叔也恰好站了起來。
她一開始沒留意，只管繼續(xù)走著，直到站在電梯口，才發(fā)現(xiàn)那大叔也跟著她進來了?；仡^一看，那大叔低垂著目光，形容猥瑣，雙手插在像是半個月沒洗過的衛(wèi)衣口袋里，站姿歪斜，一只腿快速地抖著。
傅璃心底“咯噔”一下敲響了警鐘。
她差點要拔腿跑掉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站在她另一邊。
熟悉的120制服，正是隔壁那位。
傅璃不著痕跡地往他身邊挪了挪，氣都不敢出一個。
“沒買菜嗎？”男人一如既往的清冽聲音，卻莫名有了絲煙火氣。
傅璃發(fā)現(xiàn)自己總會因為他突如其來的問話愣住，過了幾秒才回：“沒。”
莫名其妙的問題，莫名其妙的回答。
電梯到了，男人率先進去，摁下17樓，雙手插褲兜，“等我換身衣服，我們出去吃?！?/p>
傅璃腦子還懵著，木愣愣地答：“哦，好……”
電梯門合上時，那大叔沒跟進來。
到了家門口，男人拿鑰匙，傅璃卻沒動，等到他門打開了，終于忍不住問：“吃什么呀？”
男人回過頭，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外賣?！?/p>
傅璃：“……”
“我要不這么說，他下次還跟你。”似乎想起來什么，他手扶在門上看了眼屋里，“你等等，我這兒有把鎖?！?/p>
傅璃還沒來得及回話，他就進去了。兩分鐘后拿著個包裝盒出來，另一只手拎著一個大大的黑色工具包，淡淡地說：“開門?！?/p>
傅璃照做。
他先是摸了一下她門上的鎖，然后蹲下身打開工具包，里面有好多個大塊頭。
傅璃不知道這些玩意兒具體叫什么，在她眼里，它們只有一個統(tǒng)一的名字：電鉆。
男人往外拿工具，傅璃盯著包裝盒看。
“那個……這是電子鎖嗎？”
男人頭也不抬，“嗯?！?/p>
傅璃又問：“很貴的嘛？”
男人緊接著答：“還好?！?/p>
他輕描淡寫一句，傅璃真不敢信，咬了咬唇，“那個，鎖的錢我一會兒轉(zhuǎn)給你，要算人工費也給你。”
“我不是換鎖工?！蹦腥颂痤^，表情溫和些許，“還有，我叫顧連宸，不叫那個?！?/p>
“哦?！备盗н种刚驹陂T檻上，腳板前后晃著。
顧連宸站起來望向她，正要動手，頃刻間皺了眉，“你站遠點?！?/p>
傅璃立馬聽話地往屋里退。
顧連宸拿起工具開始干活兒。他把她門上那塊舊鎖上的螺絲一個個取出來，把鎖拆掉，門里亂七八糟的防火層處理了一下，打開新鎖的包裝盒。
傅璃一時好奇又湊上前，和他面對面蹲著，“這把鎖挺漂亮呀……”
顧連宸手頓了頓，把鎖面上粘的泡沫吹掉，淡淡解釋：“朋友剛用不久換下來的，家里人嫌不好看?！?/p>
“……”不會聊天的男人。
“舊的嗎？看起來還挺新?！备盗兄?，保持微笑，“那我是撿著寶啦?！?/p>
顧連宸表情有點無奈，“屋里去，不嫌吵??？”
“……哦?！?/p>
刺耳的噪聲又充斥了狹窄的樓道，間隙，男人把鎖蓋遞給她，“這上面有APP的二維碼?！?/p>
“好的?！?/p>
傅璃專心鼓搗APP，顧連宸那邊沒多久也弄好了，人站進來，喊她試鎖。
開關(guān)了幾次，效果她特別滿意。
“你好厲害啊?！备盗@個男人的崇拜已經(jīng)達到峰值，“以前每次關(guān)門都不緊，門板晃悠悠的，我還以為是門的問題，沒想到換把鎖就好了耶?！?/p>
顧連宸指了指門框上的金屬片，“給你調(diào)了一下?！?/p>
“哦，謝謝啦?！痹硭欢篮芘１凭褪橇?。
“說明書?！鳖欉B宸把嶄新的小冊子遞給她，“指紋和密碼自己會不會弄？”
“看看就會……”傅璃點了一半頭，停住，表情很勉強地繼續(xù)點下去，“會吧?！?/p>
顧連宸嘆了聲，手朝她伸來。
傅璃默契地把手機遞給他。
“注冊?！?/p>
“哦?！?/p>
顧連宸按下門里的一個機關(guān)，又在手機上點了幾下，“按指紋?！?/p>
傅璃：“哦?！?/p>
笨手笨腳的，他指了指那個小洞，“按這兒?！?/p>
傅璃把指頭放進去，艱難地錄完了第一個指紋。
“一個有時候不好用，再來一個?！鳖欉B宸道。
“一只手都錄上可以嗎？”
“嗯?！?/p>
“十個指頭都錄上可以嗎？”
“隨便你?！?/p>
“右手食指要不要再錄一遍?。窟@個指頭開手機都不太好用。”
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傳說中小姑娘的糾結(jié)癥，顧連宸揉了揉鼻梁，“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把我的手也錄上。”
傅璃：“……”好了我知道你不耐煩了。
坎坷地錄完指紋，傅璃把說明書收好，給顧連宸倒了杯水，“喏，只有這個，牛奶喝完了還沒顧上買?！?/p>
顧連宸接過一次性杯子，抿了一口，“你也喜歡喝牛奶？”
傅璃：“從小外婆天天給我泡，習(xí)慣了。”
“跟我妹一樣?！鳖欉B宸難得笑了聲，“不過肯定沒她嘴挑。”
看見這小姑娘的第一印象，就是她肯定又乖又好養(yǎng)活。
傅璃一直知道顧連宸笑起來有多迷人，和冷冰冰的時候完全是兩個極端，就好像全世界的陽光全都灑在身上，能把人融化掉。
她不禁呆愣起來，直到男人再開口。
“這把鎖一旦被撬會自動報警，以后你不用怕了?！鳖欉B宸把喝完的杯子扔進垃圾桶里，“沒事的話我走了？”
“謝謝?！备盗∷椴礁纤?，“我送你?！?/p>
顧連宸看了眼近在十步以內(nèi)的自己家門，“……”
“對了，禮拜六正興廣場有個居民自我保護知識普及大會?！彼Ｏ履_步轉(zhuǎn)過身，盯著她說，“我覺得你有必要去聽一下?！?/p>
“好的?！备盗Ч郧牲c頭，突然想起來：“鎖多少錢呀？”
“舊鎖要什么錢，算了?！鳖欉B宸跨過門檻。
“那個……”傅璃一張口發(fā)現(xiàn)又喊錯了，不過對方好像沒介意，才繼續(xù)道：“我叫傅璃?！?/p>
“嗯？”男人挑眉。
“我叫傅璃?！彼Σ[瞇地，鄭重地重新介紹，“傅紅雪的傅，琉璃的璃?！?/p>
男人應(yīng)了一聲，“嗯。”
傅璃想起他那懷舊歌曲手機鈴聲，皺了皺眉，很貼心地問：“你知道傅紅雪嗎？”
“……知道?！闭Z氣有點哭笑不得。
第三章 第3夜
禮拜六那天，天氣晴朗，溫度回升。
傅璃這天是中班，下午四點上班，平常都是在家待到三點多才出門的她這天十二點吃了個午飯，就跑去正興廣場參加大會。
結(jié)果人到了會場，哭笑不得。
顧連宸說她有必要來聽一下，是覺得她辨別壞人和應(yīng)對突發(fā)狀況的能力跟這些七八十歲的老爺爺老奶奶差不多么……哦，還有他們溜的寵物狗。
被看扁的感覺簡直太心塞了。
即便如此，來都來了，傅璃還是找了個位置坐下，畢竟能見到活的區(qū)領(lǐng)導(dǎo)的機會并不多。
臺上警察叔叔剛講完騙子的基本騙術(shù)原理，接下來是容易被壞人盯上的人群。父母工作忙沒人照看的小孩，獨居女性，孤寡老人，孩子在外讀書的受教育程度較低的父母……
傅璃無疑就是被人盯上的獨居女性。
“獨居者要特別注意以下幾點。第一，將家里的鑰匙保管好，除了關(guān)系親密的緊急聯(lián)系人，不要隨便給其他人。第二，出行回家注意是否有人尾隨……”
政府的號召力還是在的。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來的人越來越多，男女老少都有，大廣場都快容不下了。傅璃聽得哈欠連天，屁股卻留戀座椅，直到三點半才起身往地鐵站走。
四點的班，一站路，她以為和往常一樣時間綽綽有余。結(jié)果人一到地鐵站里，瞬間傻了眼：排隊安檢的隊伍七彎八拐，架起了臨時隔離帶，工作人員舉著喇叭維持秩序。
“請大家文明排隊，后面的不要擠，不要擠啊，大包小包過安檢，飲料拿出來喝一口，注意隨身財產(chǎn)安全……”
傅璃站在隊伍的最末尾，半步半步地往前挪，聽著工作人員的大喊聲，腦子里嗡嗡作響。
順利通過安檢已經(jīng)是三點五十分，刷卡的隊伍龜速，扶梯人滿為患，到了下層等車的大廳，她再一次被擠成餅。
一班地鐵僅僅帶走了五分之一的人，而播報屏幕上顯示著——下一班，04:33。
傅璃絕望了，那瞬間恨不得汪的一聲哭出來。她趕緊給早班的同事發(fā)了條微信：【今天人太多了，地鐵都擠上不去，我可能會晚點到，不好意思啊……】
珊珊：【我是沒關(guān)系啦，不過……】
【老板娘現(xiàn)在在店里呢。】
【[委屈.jpg]】
【一會兒你給她好好解釋，就第一次應(yīng)該沒事?！?/p>
理論上應(yīng)該沒事?？筛盗肫鹉翘煸缟侠习迥锏年庩柟謿?，卻隱隱覺得事情不會那么順利。
第二班地鐵依舊沒擠上去，她只好請前面的人通融，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擠上第三班地鐵，下了地鐵再一路狂奔，到店已經(jīng)是四點十五分。
老板娘穿著身刺目的大紅色，在便利店門口的空地上支了把躺椅，悠閑地嗑瓜子。一看見她，面色就冷了。
“現(xiàn)在幾點你知道嗎？”
傅璃低著頭走過去，“……四點一刻?！?/p>
老板娘咄咄逼人，“你幾點應(yīng)該上班你知道嗎？”
“……四點?！鳖^更低了。
老板娘坐起身，冷哼，“你晚來十五分鐘，等交班的同事就要多忙十五分鐘，加班費你給嗎？”
“……不好意思，今天真的是特殊情況，正興廣場有政府活動，所以坐地鐵的人太多了。以后我會注意的?！备盗дZ氣誠懇。
“不必了。”老板娘煩躁地擺手，“沒有以后，從現(xiàn)在起你被解雇了。”
“老板娘……”傅璃抓住她袖子，“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以后我一定記得早點出門，不會再發(fā)生意外狀況的?！?/p>
“我沒有給人第二次機會的習(xí)慣?！崩习迥锓鏖_她的手，站起來，“意外狀況是你自己應(yīng)該克服的問題，如果每一個員工的意外狀況我都要理解、體恤、并且原諒，那我有多忙？不用做生意了嗎？”
傅璃無意識地噘了噘嘴，“可是……”
老板娘表情嫌惡，“別可是了，去把柜子里你的東西清理干凈，然后離開這里?！?/p>
傅璃一個月的試用期還沒過，被解雇連程序都不需要，只要老板娘放話，她就只能乖乖走人。
自己瀟灑離開和被解雇的感覺是天壤之別。
同事珊珊于心不忍，悄悄遞給她一顆水果糖，小聲安慰道：“沒關(guān)系的，換個工作繼續(xù)努力吧。其實我應(yīng)該也干不了多久啦，老板娘這脾氣，嘖……”
“謝謝?！备盗О烟茄b進衣兜里，捧起收銀臺角落那盆綠油油的仙人球，“我走了啊，以后有緣再見?！?/p>
“再見?！眱蓚€女孩相視一笑。
傅璃出去的時候，女人還坐在椅子上，抬起頭冷冷地睨她一眼，再冷冷地撇開。
她心底的砍究竟過不去，走到旁邊，低聲說：“老板娘，其實您可能誤會了……”
“誤會什么？”女人唇角涼薄地一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窮人家的小姑娘，仗著有幾分姿色，就妄想靠勾引男人少奮斗幾年，我也奉勸你，現(xiàn)在不要臉，往后沒人給你臉。做人還是要有底線的，小小年紀干點兒什么不好？人生的路還長，一定要這么下賤才能活下去嗎？”
傅璃從小就是被老師翻來覆去表揚的好學(xué)生，活了快十八年，還是頭一次聽見如此不堪入耳的數(shù)落，鼓著滿胸腔的氣，腦子里亂嗡嗡一片。嘴唇發(fā)抖，心底委屈卻一句也說不出來，最后強忍著眼淚掉頭就跑。
*
這是顧連宸在120附院分站工作的第二個年頭了。和他一起的搭檔是司機趙午霖，和他手把手帶的另一位急救員許瑞。
晚上八點左右，三個人在急救中心的食堂吃飯，趙午霖開著手機看美女直播。
顧連宸坐他旁邊，眼睛都懶得往他那邊瞅，音樂聲嘈雜不堪，他不耐煩地說：“小點兒聲。”
真不知道這些不正經(jīng)找個女朋友、成天在網(wǎng)上望梅解渴的男人什么心態(tài)，當(dāng)然了，有女朋友還要望梅解渴的他更不能理解了。
他也曾經(jīng)有過年輕氣盛的時候，會欣賞美女，但這種渾身沒穿幾塊布料、在攝像頭前扭腰擺臀賣弄風(fēng)騷的，他著實欣賞不來。
“行行行，不看這個了?！壁w午霖退出直播間，左手在屏幕上劃了劃，忽然一驚：“天，我女神這個點居然在直播？她不是只有半夜才播的嗎？”
顧連宸：“……”
“而且還是直播唱歌……”趙午霖偏過頭看了眼顧連宸，“顧醫(yī)生，請問我可以把聲音開大點嗎？聽說我新粉的女神唱歌超好聽的，求你讓我圓滿一下吧?！?/p>
顧連宸咽了口米飯，“辣耳朵就關(guān)了。”
“得嘞！”
飯點早過了，食堂里只有稀稀拉拉兩三桌，趙午霖把手機音量開到滿格。
顧連宸繼續(xù)埋頭吃飯，耳朵卻不可避免地接收到趙午霖手機里傳來的歌聲。
“小生的花傘還落在你家，你美眷如花，我浪跡天涯，為我泡杯花茶，和你有些不搭，氣氛開始有一點尷尬……”
別說，是挺好聽的。
顧連宸沒想到趙午霖一個天天在直播上刷熟女熱舞的糙莽漢會喜歡這種仿佛未成年少女的聲音，甜而不膩，的確撩人心弦。
對面許瑞不住地點頭：“這姑娘不錯啊，來讓我看看長啥樣?！?/p>
“必須美的。”趙午霖洋洋得意，“你運氣好，女神一般不露臉，這是昨天答應(yīng)我們的福利。”
許瑞看著手機也笑了笑，“清純那掛，哎師父，你要不要看看？”
顧連宸前一秒還沉浸在干凈甜美的歌聲里，后一秒淡定地顰了顰眉，“不看?！?/p>
“他個和尚看什么看。”趙午霖笑他。
一首歌很快就結(jié)束了，小姑娘清了清嗓子，第二首放前奏的時候跟公屏上說話的粉絲們聊天。
“啊……今天真的倒霉透頂了，中午出門去參加區(qū)政府的一個BLABLA活動，卡著點去上班，結(jié)果地鐵擠得水泄不通，光榮遲到……”
“遲到就算了吧，我一個月才晚這一次15分鐘，還是千載難逢的意外，無情的老板娘居然直接解雇我……簡直沒人性啊沒人性！”
“哈哈……你們不要這樣說，長得好看的人就不配擁有工作嗎？……老板娘也挺好看的?！?/p>
“靠直播？直播可是養(yǎng)不活我的?！瓌e，我才不要打賞，大家把錢留著該干嘛干嘛，只要每天來看看我就可以啦?！?/p>
……
“我跟你們說，我女神人超好，從來不要我們打賞錢，頂多送送一兩塊的玫瑰花兒什么的?！壁w午霖個一米八大漢說話都哽咽了，瞥了眼旁邊的男人，“顧醫(yī)生你干嘛拿我手機？”
顧連宸目光凝在屏幕上，往后一靠，“看看。”
“嘁，你不是不看么……警告你，別和我搶女神。”
顧連宸懶得搭理這種沒營養(yǎng)的話，把手機扔給趙午霖。
趙午霖剛拿住，女孩清麗的歌聲瞬間變成一串手機鈴聲。趙午霖看了眼來電顯示，迅速接起，“喂？……好的，知道了?！?/p>
他掛了電話立馬起身，表情變得嚴肅，“出車了，老城區(qū)，總機說人不太行，速度?！?/p>
三人狂奔到停車場，以最利索的身手上車，許瑞副駕駛，顧連宸一個人坐在后車廂。
趙午霖車技秀起來比F1還炫酷，就缺少發(fā)揮的機會?，F(xiàn)在是八點多，雖然已經(jīng)過了晚高峰最擁擠的時間段，但路上的車依舊不少。
顧連宸作為主力醫(yī)生，每次在這種時候最清閑的反倒是他。手機用流量下載著剛才趙午霖看的那個直播APP，聽見副駕駛許瑞對著話筒嘶吼。
“736公交車讓開！736736！尾號H885，說你呢麻溜兒的！……奔馳GRV速度變道！車屁股塞進去！……電瓶車自行車讓開！誰準你們占著右轉(zhuǎn)道了趕緊讓開！快點兒！……”
這樣的爭分奪秒幾乎每天都在發(fā)生，卻不允許當(dāng)事人麻木，每一次都像是初遇險情，神經(jīng)繃緊到極致。
總機又打了個電話過來，許瑞接的。
“什么？……好，我們知道了?！?/p>
掛斷后告訴另外兩人：“80歲老太太急性心衰，心跳呼吸剛剛停止，要求送二醫(yī)院?！?/p>
顧連宸收起手機往前看，“還有多遠？”
“8.6公里?！壁w午霖說，“給我兩分鐘?！?/p>
顧連宸：“先給二醫(yī)院打電話，預(yù)報?！?/p>
*
傅璃在家給粉絲唱歌唱到十一點，餓了，于是泡了碗方便面當(dāng)夜宵。
雖然發(fā)泄了好幾個小時，可一旦停下來，心里又一層漫過一層的郁悶。沒什么胃口，只吃了一半墊墊肚子，剩下的舍不得扔，擱在桌上犯難。
聽到洗衣機響聲，她把里面唯一一條打底褲拿到陽臺上去晾。
天氣晴朗的夜晚曬衣服都不用開燈，所以傅璃直到把褲子晾好了，才發(fā)現(xiàn)陽臺上有人。
她被嚇了一跳，緊接著認出來是隔壁的顧姓小哥哥，又松口氣。
男人穿著單薄的黑色短袖T恤和牛仔褲，坐在藤椅上回過頭問她：“還不睡？”
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語氣依舊淡漠，似乎只是一句客套。
傅璃走過去坐下，也神色淡淡地點了下頭，“嗯，現(xiàn)在還早啊?！?/p>
“你們女孩子不都要十點之前睡覺?！鳖欉B宸唇角牽了牽，“美容覺？”
“那你怕是對我這樣的女孩子有什么誤解，并不是所有女孩子都這樣的。”傅璃看見桌面上的杯子，湊近了一下，皺眉，“這么晚還喝咖啡，你是不打算睡覺了嗎？”
“餓了，拿這個墊一下。”男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又放下，“跟喝水一樣?！?/p>
傅璃：“……”頭回聽說拿咖啡墊肚子的。
這人確定是醫(yī)生？自己過得也太找死了吧。
不知道為什么，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等我一下，不許跑啊?！?/p>
傅璃說了句，進屋去泡了碗紅燒牛肉面端出來，放在桌子上，“雖然是垃圾食品，但是比咖啡對胃好一點吧。而且大半夜的喝什么咖啡啊?！?/p>
顧連宸手指捏著塑料叉子，朝她彎了彎唇，“謝謝?！?/p>
月色下男人眉目含笑的樣子，雖然依舊帶著幾分化不開的淡漠，傅璃心底卻仿佛一片草原開滿了花。丟掉工作的郁悶這會兒也幾乎煙消云散了。
“我買了牛奶，你要不要喝？”她繼續(xù)熱情招呼，“睡前喝點牛奶會比較舒服哦?！?/p>
“不用了，謝謝?！彼洪_上面那層包裝紙，香味撲鼻而來。顧連宸仿佛晃神想起了什么，隨即搖了搖頭，開吃。
這男人吃東西特別養(yǎng)眼特別香，看得傅璃自己都饞了。尋思著屋里那碗應(yīng)該還沒冷掉，她回去端了出來，和他一起吃。
顧連宸抬頭看向小姑娘和她那半碗沒在冒氣的面，“……”
最后兩人都把面條吃了個光，面湯也喝了，留下兩個空紙桶。
“謝謝你的面，改天我請你?！鳖欉B宸把兩個空紙桶疊在一起拿著，“早點回去睡覺吧?！?/p>
他先進了屋，傅璃摸了摸肚子，也回到自己房間。
睡覺是不可能睡覺的，肚子吃得太飽也不是很想接著直播。于是她關(guān)燈上床，安安靜靜地玩手機。
在追的小說又攢了好幾章。
作者寫到男女主互相動了心，卻遲遲不讓人家在一起，結(jié)果直到她把新增的幾章看完，還是沒有表白。
傅璃心里覺得憋屈，找了一篇口碑不錯的完結(jié)小甜文，一口氣看到第二天早上五點，才終于閉眼睡覺。
然而她并不知道，隔壁男人同樣無眠，打了一整夜的單機游戲。
第四章 第4夜
傅璃開始了早出晚歸找工作的日子，但進展得很不順利。
正值年尾，招人的地方太少了，倒是有幾家餐館表示能錄用她當(dāng)服務(wù)員，可她進去參觀過那些臟亂差的操作間，瞬間打消求職念頭。
深夜直播還在繼續(xù)。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這兩天直播間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極其闊綽的粉絲，一出手就是幾千塊。第一天她以為是剛來的粉絲不懂她規(guī)矩，禮貌地表示以后不要再送，可人家置若罔聞，第二天繼續(xù)砸錢。
今天直播到一半，那壕粉又出現(xiàn)了，三架豪華游艇頓時霸占了屏幕。
9000塊。
巨款進賬的音效震得她腦仁疼。
公屏一串接一串666，傅璃卻竭力控制住抽搐的表情，給她的管理員滄海發(fā)私聊：【你找那個人談?wù)劙?，這三天都快十萬了?！?/p>
滄海：【昨天我戳他沒理我，剛才發(fā)私聊了，還是沒理我?！?/p>
琉璃：【[抓狂.jpg]我都說幾千遍了不要大額打賞了?。 ?/p>
滄海：【其實我覺得吧，給你你就收著唄，人家愿意，喜歡你才打賞啊。】
琉璃：【感覺就和傍金主一樣……而且之前不是有新聞報道過挪用公款打賞主播的？萬一碰上那種了呢，我不想害人?！?/p>
更何況她直播根本不是為了賺錢。
起初是某天夜里偶然發(fā)現(xiàn)了這個平臺，有不少人在里面唱歌跳舞什么的，那么晚居然還有人看。所以她就尋思著，會不會有失眠人士和她一樣靠這個打發(fā)漫漫長夜。于是開了個直播間，想要聚集大家聊聊天，聽聽音樂。
忘了是因為什么契機，這事兒慢慢地就演變成為講故事哄睡覺了，并且她的故事效果不錯。
后來有平臺經(jīng)理找她商量簽約，本來她是拒絕的，經(jīng)理說有首推，能讓更多人聽到，她才答應(yīng)了。從那以后，平臺給的基本工資算是除了她打工的額外收入，但她從來不要粉絲送太貴的打賞。
因為她太清楚每一分錢掙得多不容易，為了她花在這種虛擬無用的地方，會讓她有罪惡感。
滄海：【你就是想太多了。平臺簽約的保底工資夠不夠吃飯的?。烤涂磕切┟倒寤ㄊ裁吹?，提成也太少了吧？】
琉璃：【所以才要找工作。算了不說了，你先試著聯(lián)系他吧?！?/p>
又過了好幾天，傅璃依然沒找到工作，那名ID“asdflkjh”的壕粉也沒聯(lián)系上。
滄海說她實在無計可施了，傅璃只好親自給那人留言。
【這位粉絲，謝謝你對我的厚愛，但是我真的不要這么大額的打賞，以后也請別再這樣了。方便的話你留個聯(lián)系方式，我還一半的錢給你，另一半是歸給平臺的。】
她發(fā)出去后看了一遍，又添上一句：【請一定要回復(fù)我[微笑.jpg]】
第二天她上播的時候，如愿收到了asdflkjh的回話。
只有一個字：哦。
傅璃心情終于舒坦了。
結(jié)果直播播到一半，又是一架3000塊的豪華游艇從屏幕上劃過。
那瞬間，她大腦一震，緊接著整個身體都麻麻的，特別生氣，還有點害怕。
前段時間接連的遭遇讓她現(xiàn)在特別擔(dān)心反常的事情，會神經(jīng)過敏地覺得有不測，而這名粉絲的行為已經(jīng)引起她的強烈不適了。
這件事過后，傅璃好幾天沒上直播，白天找地方接一接發(fā)傳單的兼職，晚上學(xué)習(xí)功課，或者窩在床上看電視劇。
倒是有陣子沒見到顧連宸了，晾衣服的時候也沒再碰見他，傅璃心想他應(yīng)該很忙。
但晾衣繩上每天都有新添他的衣服。
上前天洗了一條牛仔褲和一件T恤，前天洗了一套制服，昨天是淺咖色風(fēng)衣。
***
傅璃今晚在家做了一套高考模擬卷。數(shù)學(xué)140分，英語136分，語文作文沒評是94，理綜270，感覺尚可。自學(xué)雖然不如老師教得好，成績還沒落下太多。
這會兒已經(jīng)凌晨十二點了。她剛伸了個懶腰，大門忽然被人敲響。
傅璃心底一個猛顫，沒敢應(yīng)聲，拿著手機輕手輕腳地到走到門口，微微踮腳從貓眼往外看。
是顧連宸。
雖然看不見全臉，但那干凈完美的下巴和脖頸除了他就沒誰了，身上穿著和裝鎖那天同樣的衣服。
傅璃推開門，抬頭望向他顯露著疲憊的臉，疑惑地眨了下眼睛。
“我睡不著?！蹦腥四抗饴湓谒兹椎耐闲?，又緩緩抬眸和她對視，聲音依舊清冷地問：“能不能請你講個故事？”
傅璃腦子空白了一霎，直到顧連宸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才回過神來，“你，你怎么知道……”
顧連宸摸了摸后腦勺，“哦，看你朋友圈寫的?！?/p>
傅璃這才想起幾天前兩人加過微信。
“你要睡了？”顧連宸淡淡地扯了一下唇，“要睡就算了，不打擾你休息?！?/p>
“不是的。”傅璃仰頭看著他，心底猶豫。
雖然在直播里講慣了，可面對面地哄人睡覺真有點奇怪，尤其對方還是個大男人。
那條朋友圈只是某天半夜無聊發(fā)著玩的，她以為沒人會當(dāng)真，但這會兒看著男人十分疲憊的樣子，又不忍心直接拒絕他。于是咬咬唇，誠懇提議：“你可以試試睡前燙燙腳，喝牛奶?！?/p>
顧連宸搖頭，“不管用。”
“有款A(yù)PP，里面很多催眠曲子和音效，還有針對不同失眠原因的特制療程，我推薦給你?！备盗闷鹗謾C給他看。
顧連宸看了一眼還是搖頭，“試過這個，對我沒效果?！?/p>
傅璃：“……”
“你要不方便就算了吧?！鳖欉B宸嘆了嘆，側(cè)身，又回過頭朝她一點，“晚安。”
男人的側(cè)影清瘦孤獨，邁向房門的緩慢腳步莫名讓她覺得揪心。
“等等。”她不由自主地出聲喊住顧連宸，下一秒已經(jīng)決心好了?；匚萑ツ描€匙，關(guān)燈關(guān)門，利索地站到他面前。然后唇角一彎，露出兩排八顆整齊的牙齒，“催眠小故事可以上崗啦?！?/p>
低頭望著小姑娘粲然的臉，顧連宸唇角不自覺泛起淺淡的笑意，眉目變得溫潤柔和。
傅璃差點看呆了。
只見男人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頓一下，接著把門拉開些，“來吧?！?/p>
傅璃：“……”剛才居然以為他要摸自己頭，真的是著了魔了。
*
傅璃不知道顧連宸是什么時候睡著的，只記得自己一直坐在床邊，不太敢去看男人的臉。故事爛熟于心，幾乎不用過腦，用她特有的軟糯嗓音，壓得低低的講出來，娓娓悠長，像溫柔的夜。
后來她就睡著了。
翌日轉(zhuǎn)醒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床褥薄得有些硌人，鼻間充斥著若有似無的淺淡木香，一切都在提醒著她昨天晚上的事情。
陽臺門敞開著，窗簾也拉到了最邊上，大把大把的陽光從門口和窗口灑進來，將屋里照得溫暖明亮。久違的清晨和久違的陽光，讓傅璃晃了晃神。
男人晾完衣服拿著盆進來，臉上表情淡淡的，或許是摻了絲陽光，讓人覺出幾分暖意。他看她一眼，“醒了？”
“嗯?！备盗麓步o他整理被子，小心翼翼地問：“昨晚你……睡得還好嗎？”
“不好。”顧連宸把盆子放到衛(wèi)生間里，再出來，用紙巾擦了擦手。
傅璃被噎得不能言語。
男人擦完手回頭看向她，又淡淡地說：“你自己先睡著了?！?/p>
傅璃怔了怔，“那你……”
顧連宸倚著桌沿，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傅璃目光移過去。
他這把椅子看起來還蠻貴的，應(yīng)該躺著也舒服……即便如此安慰自己，她心里依舊過意不去，咬了咬唇道歉：“對不起啊。”
說好來講故事哄人睡覺，結(jié)果占了人的床。腦子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玩忽職守的愧疚。
然而這陣愧疚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很快就被其他的情緒撞散了。
傅璃腦子里一個激靈，焦急地問：“現(xiàn)在幾點了？！”
顧連宸瞄了眼桌上的手機，“九點半?！?/p>
“完了完了?！鼻逍愕男∧樇钡冒l(fā)紅，“我九點的面試……完蛋了。”
“面試？”顧連宸走過來，懶散地坐在床沿，“你還沒找到工作嗎？”
“沒有……”傅璃一臉委屈巴巴的表情，“這個時候工作挺難找的，大部分單位都是年后開始招人，而且我沒什么工作經(jīng)驗，機會更少了?！?/p>
顧連宸想起裝鎖那天，在她家無意看見的高中課本和資料，沉默了一陣，才說：“去醫(yī)院上班可以嗎？”
“醫(yī)院？”傅璃愣了一下，趕緊搖頭，“不可以的，醫(yī)院要求那么高，我肯定進不去?！?/p>
顧連宸正色道：“有編制的要求高，如果你不介意臨時工的話，我可以幫忙?！?/p>
“那……”傅璃猶豫了。
雖然很想，可自己麻煩他的事好像已經(jīng)夠多了。
“不是很麻煩的事，你不用有心理壓力?！鳖欉B宸輕易看穿了小姑娘的過意不去，“愿意就給個準話，我?guī)湍銌枂??！?/p>
剛才還皺著的小臉瞬間雨過天晴：“那謝謝你了?！?/p>
顧連宸看著她笑顏如花，情不自禁也跟著笑了笑，從床頭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遞給她，“去吧。”
小姑娘捏著棒棒糖歡天喜地地走了，顧連宸關(guān)上門，從通訊錄里找了個號碼撥出去。
對面接電話的是個嗓音粗獷的男人：“喂？那個誰你先等等，我買個彩票?！?/p>
“少貧?！鳖欉B宸笑了聲，“你那兒最近挺缺人手吧？”
“我缺什么人手？”男人懵了一下，“還行，能應(yīng)付得過來。主任說了，醫(yī)院要縮減開支，一個人頂倆用?！?/p>
顧連宸閑閑地靠在門板上，換了只手拿電話，“不，你缺。”
對面默了幾秒。
顧連宸接著道：“再縮減開支也用不著一個人頂倆用，老頭子是那么小氣的人嗎？”
對面一聲沉吟，“您就說您想怎么著吧?！?/p>
“幫我個忙?！?/p>
“直說。”
“有一小姑娘?！?/p>
“嗯?！?/p>
“可能還沒成年?！?/p>
對面驚得倒抽涼氣，“……臥槽，你可千萬別干違法的事??！”
顧連宸輕嗤，“瞎想什么呢你？滿腦子黃色廢料。給人好好安排個地方，輕松點兒的?！?/p>
“……”
“財務(wù)問題你們自己解決?！?/p>
“……你他媽地主吧？”男人笑著罵完，還是答應(yīng)了，“行，我去報個備，晚點給你回電話。”
“謝了。”
“欠我一頓飯。”
顧連宸呵了聲，“吃不死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