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的房子旁邊有兩棵樹。一棵杮子樹,一棵拐棗樹。是不是還有其它的樹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這兩棵。
那杮子和拐棗從樹上打下來的時候多半是不能吃的,還生硬著。太婆用籃子裝回來后就把杮子放進米缸,把拐棗用一塊布蓋起來,等我過去。那會兒,我是這家里唯一的頭孫女。除了我,還等誰呢?
拐棗甜,但肉少,吃起來也就嘗個味兒。一大把拿出來給我,等我吃完,還是剩一大把。杮子就不一樣子,能填肚子的。我慣了把杮子從中間掰開,然后一半一半的吃,就好像一下子吃了兩個杮子。有時候會吃到?jīng)]全熟的,但也舍不得扔,強忍著吃完。結果就是嘴巴被澀澀的杮子麻到半天回不過神來。
我和媽媽至今都極愛吃杮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回憶的緣故?;貞浀募映挚倳屇承〇|西蒙上一層光輝,讓它變得與眾不同。
太婆高大,外婆瘦小。太婆不是外婆的親媽,她們很疏離。但太婆是我的親太婆。她留好吃的給我,帶我田間地頭的玩耍。外婆也是我的親外婆,但她不敢親近我。她不但不敢親近我,她也不敢親近任何人。她在一個頂熱鬧的家里,把自己活成了一個人。她是一個一輩子也沒有發(fā)出過自己聲音的女人。或者,她也發(fā)出過,但被忽略或忽視了,并沒有起什么波瀾。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徹底放棄這個念頭的呢?是外婆去世后,大家才意識到,這個近乎隱形的女人,對這個家到底有多重要。但又有什么用呢?她已經(jīng)死了,她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