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陣子】一唱十和

一白小我三歲，于我卻如兄長。

一周前，一白寄來【破陣子】一闋，字字意味深長，句句直入我心，似給我擺了一個偌大的“歸來陣”。其中，微明一詞，用意極深。

七日來，字字拆解，輾轉(zhuǎn)反側(cè)；逐句和后，方得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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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子】致幼甫書

□ 一白

序：與兄聊宦途事。有感。雖知當下言歸尚不現(xiàn)實，惟期稍慰君懷。

歸去來兮吟過，庾樓猶待歸人。趁彼微明高掛印，一葉歸篷渡夏津。歸歌千里聞。

十畝隰田知足，三杯濁釀安貧。雙手無鉤閑不住，撫遍青山箋白雲(yún)。拍欄萬里聞。

2020.5.30，東籬下

【破陣子】答一白 “ 拍欄萬里聞 ”

□ 幼甫

我本生于幽仄，金章曾照青春。一發(fā)忠誠催角鼓，獨挽雕弓惹鬼神。問天天似醺。

醉后拍欄萬里，醒來媚眼停云。朔望山中飛舄處，隨意溪邊榿木陰。不求天下聞。

2020.5.31，下班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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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幽仄：微賤；卑陋。漢 牟融 《理惑論》：“鄙人矇瞽，生于幽仄，敢出愚言，弗慮禍福。”

2.金章：金質(zhì)的官印。唐 杜甫 《陪柏中丞觀宴將士》之一：“無私齊綺饌，久坐密金章?！?/p>

3.停云：晉 陶潛《停云》：“靄靄停云，濛濛時雨?！弊孕蚍Q“停云，思親友也”。

4.飛舄：術(shù)士王喬飛乘舄入朝事。典出《后漢書?王喬傳》。

5.榿木：木質(zhì)堅韌，材倍于常，三年可利；嫩葉可代茶，枝葉燒成灰可作肥。唐 杜甫 《憑何十一少府邕覓榿木栽》：“飽聞榿木三年大，與致溪邊十畝陰。

【破陣子】答一白 “ 庾樓猶待歸人 ”

□ 幼甫

莽莽青塬白雨，煢煢曲陌歸人。官渡有舟何太急，野徑無燈不可頻。死生莫我聞。

?？掷蟻肀Р。y為兒女孤貧。三陟掠過千仞崗，一槳從容萬里津。白袍向仲昆。

2020.6.1，黃河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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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三陟：《詩·周南·卷耳》有“陟彼崔嵬，我馬虺隤”、“陟彼高岡，我馬玄黃”、“陟彼砠矣，我馬瘏矣”三句，故后人合稱“三陟”。喻歸途艱難。

2.一槳：南朝 梁 慧皎《高僧傳·神異下·杯渡》之典。

3.白袍：唐 士子未仕者服白袍。唐 李肇 《唐國史補》卷下：“或有朝客譏 宋濟 曰：‘近日白袍子何太紛紛？’ 濟 曰：‘蓋由緋袍子、紫袍子紛紛化使然也?！?

【破陣子】答一白 “ 一葉歸篷渡夏津 ”

□ 幼甫

寵辱隨風過耳，沉浮倚水平心。堂上十年遭鵩鳥，階下三番借寇恂。橫流一問津。

明日臨溪結(jié)草，晚風對影垂倫。登躡忘危靈運屐，勒馬尋香漉酒巾。青山聞未聞。

2020.6.1，海棠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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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鵩鳥：舊傳為不祥之鳥。漢 賈誼《鵩鳥賦》序：“誼 為 長沙王 傅，三年，有鵩鳥飛入 誼 舍?！彼?曾肇《上王荊公墓》詩：“天上龍胡斷，人間鵩鳥來。”

2.寇恂：光武帝南征，寇恂跟隨，直至潁川。盜賊見寇恂到來，全部投降，根本不用任寇恂為太守。光武帝所經(jīng)之處，百姓們紛紛遮道請求，說：“愿從陛下復(fù)借寇君一年”。光武帝只好命寇恂暫駐長社縣。

3.結(jié)草：結(jié)草為庵。

4.靈運屐：《宋書?謝靈運列傳》：“靈運尋山陟嶺，必造幽峻，巖嶂千重，莫不備盡。登躡常著木履，上山則去前齒，下山去其后齒?！?/p>

5.漉酒巾：《宋書·陶潛傳》："郡將侯潛（陶淵明）,值得酒熟,取頭上葛巾漉酒,畢,還復(fù)著之。"

【破陣子】答一白 “ 趁彼微明高掛印 ”

□ 幼甫

九曲蘭舟爭渡，上陽疲馬黃昏。行遠明知長夜暗，抱雨仍期月色新。蒼茫不忍聞。

門下凌霄滾落，危崖古棧生塵。但洗征袍辭舊漬，縱信微明照到今。由他浮與沉。

2020.6.1，黃河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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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微明：此二字，一白用意最深，曾多次議及。《老子》：“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 河上公 注：“此四事，其道微其效明也?！薄俄n非子·喻老》：“起事於無形，而要大功於天下，是謂微明。”

【破陣子】答一白 “ 歸去來兮吟過 ”

□ 幼甫

吟罷雕肝濾膽，酒闌收劍抽身。猛士弄禾瞥甲胄，鐵馬空銜忘漢秦。北山八面親。

落日放舟舒嘯，清風留客微論。豈有他哉聊寄傲，歸去來兮可委心。片云頭上顰。

2020.6.2，黃河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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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北山：南朝孔稚珪所著《北山移文》虛構(gòu)之北山。隱士隱居之地。宋 王安石《北山》：“ 宋北山輸綠漲橫陂，直塹回塘滟滟時。細數(shù)落花因坐久，緩尋芳草得歸遲”。在南京，亦有此意。

【破陣子】答一白 “ 十畝隰田知足 ”

□ 幼甫

我有隰田十畝，未來事業(yè)三分。一畝黍離連故國，半畝桑柔餉柱臣。空余盡若蓀。

逸客掛冠交至，同方傾蓋彌新。不羨當時才氣絕，只取由來稟性真。朝朝暮夕耘。

2020.6.3，赴義馬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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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黍離、桑柔：《詩經(jīng)》風雅名篇?！妒螂x》表故國之悲，《桑柔》示忠君之誠。

2.柱臣：肩負國家重任的大臣?！逗鬂h書·劉陶傳》：“（ 李膺 ）及掌戎馬，威揚朔北。斯實中興之良佐，國家之柱臣

3.若蓀：杜若和荃蓀，皆香草，喻美人。

【破陣子】答一白 “ 三杯濁釀安貧 ”

□ 幼甫

“沽我分瓶奉客，看誰無賴撩人。偏往滿盅弧上立，懶落空杯凹里蹲?？瓦€主抿唇?！?/b>

“喚爾連聲不應(yīng)，低頭半盞難尋。惱下東坡擼旱稷，急煮餾蒸拌曲熏。快哉北斗樽！”

2020.6.4，黃河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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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結(jié)構(gòu)：上片代沽來之酒說，下片代主人言。

2.分瓶：一瓶酒分開，兩次或者多次招待客人。

3..北斗樽：師兄自釀酒品牌。1.5升包裝瓶為樽狀，幼甫創(chuàng)意。

【破陣子】答一白 “ 雙手無鉤閑不住 ”

□ 幼甫

大夢月邊寥落，獨醒云末繽紛。最是半生蕭瑟處，熱血秋風刃上勻。韓盧東郭逡。

鄒魯并非天下，季咸終是巫神。不負長陵多少事，寤寐求之八百鈞。莫言吾不辰。

2020.6.4，黃河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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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韓盧東郭逡：《戰(zhàn)國策》：“韓子盧者，天下之疾犬也。東郭逡者，海內(nèi)之狡兔也。韓子盧逐東郭逡，環(huán)山者三，騰山者五，兔極于前，犬廢于后，犬兔俱罷，各死其處?！敝^兩敗俱傷。

2.鄒魯：鄒，孟子故鄉(xiāng)；魯，孔子故鄉(xiāng)?！肚f子》：“（孔）子自謂才士圣人邪？則再逐于魯，削跡于衛(wèi)，窮于齊，圍于陳蔡，不容身于天下?！?/p>

3.季咸：《莊子·應(yīng)帝王》：“鄭有神巫曰季咸，知人之死生、存亡、禍福、壽夭，期以歲月旬日，若神。鄭人見之皆逃?！焙蠼?jīng)列子引，四見壺子，羞于大道，季咸落荒而逃。王安石 《答俞秀老》：“雖神如季咸 ，終亦失而走?！?/p>

4.長陵：漢高祖劉邦墓。王安石《漢武》：“壯士悲歌出寒頻，中原蕭瑟半無人。君王不負長陵約，直欲功成賞漢臣。”喻當世大君復(fù)興夢。

5.不辰：不得其時。《詩·大雅·桑柔》：“我生不辰，逢天僤怒?！?宋文天祥 《六歌》：“我生我生何不辰，孤根不識桃李春?！?/p>

【破陣子】答一白 “ 撫遍青山箋白雲(yún) ”

□ 幼甫

一日行吟十里，百年撫遍千尋。每捻劫灰增寤嘆，賴有羲陽照素襟。青山尤可群。

即景爭詞入賦，臨風齊首觀筠。見字投光同吹影，對典凝眸比鏤塵。向天箋白雲(yún)。

2020.6.5，黃河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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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寤嘆：睡不著而嘆息?！对姟ば⊙拧ご髺|》：“契契寤嘆，哀我憚人?！?唐 張九齡 《在郡秋懷》：“寂寞游子思，寤嘆何人知？”

2.素襟：本心。金鳳 陶潛《乙巳歲三月為建威參軍使都經(jīng)錢溪》：“一形似有制，素襟不可易?！?/p>

3.吹影鏤塵：喻工藝精細到不見形跡。《關(guān)尹子·一宇》：“言之如吹影，思之如鏤塵，圣智造迷，鬼神不識?！庇鳌峨?yún)箋》《雲(yún)札》《雲(yún)陌》選編過程。

【破陣子】答一白 “ 歸歌千里聞 ”

□ 幼甫

倦客塵埃洗去，故巢歸燕銜存。已敕青山埋獬豸，誰遣長吉招我魂。一鞕千里奔。

有興隨時雅集，無由任意登臨。箬笠芒鞋歡未已，回望東籬愧食芹。歸歌起又吞。

2020.6.5，黃河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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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獬豸：指古代御史大夫等執(zhí)法官戴的獬豸冠。唐 羅隱 《廣陵春日憶池陽有寄》詩：“別后故人冠獬豸，病來知己賞鷦鷯?！?清 陳維崧 《滿江紅·故友周文夏侍御歿填此詞》：“ 江左周瑜 年少日，雄姿歷落；記十載，霜飛獬豸，風生臺閣。”

2.長吉：“詩鬼”李賀?！吨戮菩小罚骸吧倌晷氖庐敀傠?yún)，誰念幽寒坐嗚呃。”

3.食芹：《列子·楊朱》：“昔人有美戎菽，甘枲莖、芹萍子者，對鄉(xiāng)豪稱之。鄉(xiāng)豪取而嘗之，蜇於口，慘於腹。眾哂而怨之。”后以“食芹”為謙詞，表示自己位卑識淺，雖精忠有心，但貢獻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