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記

莎莎和麗麗已經(jīng)三年沒聯(lián)系了。

她們曾是最好的朋友,青春年少時的友誼總是那么純凈無暇,她們也曾憧憬著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甚至結(jié)婚了也要把家安在一起,一直都不分開。

莎莎的性格很內(nèi)向,敏感,愛胡思亂想,而麗麗正好相反,大大咧咧,別看她瘦瘦小小的,長得也眉清目秀的,其實就是個假小子。這樣兩個性格迥異的人能成為好朋友,大概之前兩人都未曾想到吧。

兩人的感情特別好,一起放學(xué),一起吃飯,一起看帥哥,一起分享八卦,就像許許多多普通的閨蜜一樣。

高二的時候,莎莎喜歡上了隔壁班的一個男孩子。那個男孩子高高瘦瘦的,臉龐干凈,笑容也很燦爛,還會打籃球。莎莎偷偷告訴了麗麗,兩個小女生便經(jīng)常相伴著去看他打籃球,一邊看一邊嘰嘰喳喳地咬耳朵。

有時候在放學(xué)的人潮里會遇到那個男孩,麗麗眼尖,總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然后輕輕地撞一下莎莎,示意她往前方看,然后兩人就像做賊一樣,不遠(yuǎn)不近地墜在后面賊眉鼠眼地偷看。

其實那個男孩有喜歡的女孩子,有時他們兩個也會并排走在一起,莎莎看到過,但那時的她很單純地祝福他,希望他能得償所愿。莎莎還小小聲地和麗麗兩人在后面為他加油,偷偷笑話他膽子小,不敢伸出手去牽那個女孩子的手。

這段暗戀從未說出口,男孩卻有所察覺,偶爾也會找莎莎說話,莎莎每次緊張得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磕磕巴巴地回了話,就紅著臉躲回教室里,然后就拉著麗麗興奮地跟她描述剛才的談話。

莎莎什么都愛和麗麗說,麗麗是她心中最重要的好朋友,可是麗麗的假小子性格讓她很受歡迎,莎莎并不是她唯一的朋友,她有好幾撥莎莎并不熟悉的朋友。莎莎有時候很難過,有點小小的吃醋,心里就忍不住責(zé)怪麗麗為什么有時候拋下她和別人玩。

可是有一次,突然有人過來告訴她麗麗喝多了,醉得不輕,莎莎趕緊跑到麗麗身邊,要把麗麗背到學(xué)校宿舍休息,旁邊的同學(xué)幫忙扶著爛醉如泥的麗麗。從旁人的只言片語中,莎莎得知麗麗心情很差,她心里很自責(zé),一直以來她都以麗麗的好友自居,此刻卻不知道她為什么難過。

喝醉的人身體變得很重,莎莎拒絕了旁人的幫助,咬著牙把麗麗送到了宿舍。在等待麗麗醒來的期間,她傻傻地坐在床邊,想到自己之前的埋怨,想到現(xiàn)在自己連安慰都不知從何說起,就開始默默地抹眼淚,從那以后,就再也沒有埋怨過麗麗。


很快,高中畢業(yè)了,莎莎考的還不錯,去了西安上大學(xué),麗麗沒考好接著復(fù)讀一年。第一次放寒假前,她去精心挑了禮物給麗麗,久別重逢,兩人都很開心。

第二次回家是暑假,莎莎又去找麗麗相聚,正聊得開心,麗麗突然來一句,你給我?guī)裁炊Y物了?莎莎愣住了,原來每次回家都要帶禮物嗎?可她沒有準(zhǔn)備啊。只好尷尬地擼下手腕上的手鏈遞給了麗麗。

麗麗接過手鏈戴在手上,撇了撇嘴說,怎么這么大?

大學(xué)四年間,莎莎和麗麗很少見面,然而在大三那年暑假,麗麗來了西安找莎莎玩,莎莎特別的開心,她帶著麗麗到處逛,指給她看古董一條街上的各式各樣讓人眼花繚亂的工藝品。在學(xué)校附近的小巷里買了一只荷葉雞,開開心心地找個角落分著吃了。

麗麗的話還是很多,她用夸張的語氣講起她宿舍里那個特別不愛衛(wèi)生的室友,一個月不洗澡,被子都散發(fā)著味道等等,笑得莎莎直不起腰來。

可莎莎很少說話,總是默默地聽麗麗在那里嘰嘰呱呱地講好多好多事情。她不是跟麗麗疏遠(yuǎn)了,而是覺得自己的生活中沒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這讓麗麗有點不高興,也許她以為莎莎的心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吧。


畢業(yè)后,莎莎很快就去了遙遠(yuǎn)的城市上班,兩人之間的距離更加遙遠(yuǎn),要見一面也變得更加艱難。期間,麗麗因為失業(yè),找莎莎借過一次錢,莎莎當(dāng)時手頭并沒有那么多錢,但是卻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然后找同事借了錢,馬不停蹄地就給寄了過去。

麗麗說兩個月后還,兩個月到了,她告訴莎莎還沒有錢還,莎莎毫不在意地安慰麗麗,不要急,我現(xiàn)在不缺錢花。又兩個月過去了,麗麗嘻嘻哈哈地告訴莎莎,我準(zhǔn)備還給你的錢借給別人啦。

莎莎還是老樣子安慰道,沒關(guān)系,千萬不要急,等你有閑錢了再還我也不遲的。

后來莎莎也失業(yè)了,打算過完年后重新找工作,麗麗年后去莎莎家住了一晚。兩人久別重逢,知心話特別多,聊得不亦樂乎。這時麗麗不經(jīng)意地提到她最近看上了一個二手電腦,八成新,只要幾千塊,可手頭錢不夠,問莎莎可不可以借錢給她買電腦。

莎莎心里掠過一絲不快,感覺麗麗為了買電腦,根本沒考慮到她正失業(yè)中,就委婉地拒絕了。

麗麗回去上班了,莎莎找工作沒有頭緒,麗麗就邀請她來自己這里找工作,莎莎裝了幾件衣服,拉著個小皮箱就奔麗麗的城市去了。

麗麗當(dāng)時正在談戀愛,男友正決定要去上海工作,麗麗不想和他分開,就說服莎莎跟她一起去上海。莎莎對在哪里工作都沒所謂,于是兩人就愉快地達(dá)成一致了。

晚上兩人一起睡覺的時候,還是無話不談,麗麗總跟她抱怨男友的一些毛病,莎莎同仇敵愾,也順著麗麗的話聲討她的男友。

才待了一個星期,莎莎臨時有急事,只帶了一套衣服匆匆去了北京,原以為兩天就回,沒想到暫時不確定什么時候,不能跟麗麗一起去上海,就跟麗麗商量可不可以把她的箱子先帶到上海去,如果莎莎不能去上海了再寄給她,麗麗拒絕了。

她的理由是,我身體不好,提不動箱子。我心臟有問題,上二樓都?xì)獯跤醯?,有時候還讓男友背上去。

莎莎心里奇怪,認(rèn)識十多年,從未聽你說過你心臟不好,況且我的箱子并不重,只裝了幾件衣服而已。

但既然麗麗這么說了,莎莎也不好意思說什么,只是提議讓她男友幫一下忙。麗麗回答道快遞離得很遠(yuǎn),不想讓男友累著。

莎莎沒忍住,把這件事告訴了別的朋友,朋友聽了替她有點抱不平,而莎莎心里突然一下子涌上來好多陳年舊事。比如麗麗伸手找她要禮物,而自己不論是去上大學(xué)也好,去了別的城市工作也好,從未給她帶過禮物,而自己每次回家度假,早早就惦記著要給她買禮物。

又比如那次借錢事件,她委屈地想,我們這么多年的好友,連我一個大學(xué)室友你都比不上,大學(xué)室友找我借錢時,說什么時候還就什么時候還,而且還非常貼心地說,你現(xiàn)在失業(yè)呢,我得早點還給你,免得你缺錢。

她又想到,我不過是順著你的話說了你男友幾句,你就借口男友太累,不想給我寄東西。越想越委屈,從此以后,心里就有了裂痕,以前滿滿的暖暖的情義,迅速地冷卻下來。


時光冉冉,兩人已經(jīng)完全斷絕聯(lián)系三年了。

莎莎有時候走在路上,看到與麗麗相似的瘦小身影,俏皮短發(fā)都感到心里微微一顫,既有點期待又有點害怕,可是每次都不是她。偶爾莎莎還會夢見麗麗,醒來卻不記得夢到了什么,也許是她們以往的美好時光吧。

后來莎莎從另一個她們共同的朋友那里聽說麗麗身體因為某些緣故不太好,甚至在剛下手術(shù)臺,還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時,她那對重男輕女的父母還在向她伸手要錢。

莎莎有點心疼,她一直是知道麗麗的父母有多么偏心的,但是裂痕已經(jīng)產(chǎn)生,而且麗麗怕是也不愿意讓人知道自己的傷口,只能假裝不知道。

去年,一直很少發(fā)朋友圈的麗麗居然發(fā)了一張與朋友的合照。莎莎端詳了很久,發(fā)現(xiàn)她變漂亮了,臉上的痘痘都沒了,就是太白了一點,不太健康。

莎莎默默地點了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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