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白天睡得太飽的緣故，盡管已經(jīng)熄燈很久，可是我仍然毫無倦意。想躺在沙發(fā)上閉目養(yǎng)神，可不知何時開始，薇薇安白天說的話開始在我腦海徘徊，隨后又有杰克在田間勞作的形象出現(xiàn)（只是想象而已），不覺想起了不知在哪看到過的一句話，意思大概是說只有母親和農(nóng)民才是生產(chǎn)者，而所謂的作家只是拿前人的語言和知識進行組合便自認(rèn)為是創(chuàng)作。而如今我也是不得不表示一點贊同，想來自己活到現(xiàn)在，除了寫作和殺人之外也別無其他特長，而這兩者此刻竟是一無是處。也難怪薇薇安會如此不屑，連我自己都有點看不起自己了。
好在睡意總會在不經(jīng)意間到來，打斷了我充滿消極味道的胡思亂想，不過還沒等我進入深度睡眠時，一陣敲門聲似乎在宣告又一個不眠之夜的到來。急促的聲音一邊催我起身，一邊也打擾著我進行理智的思考，中間似乎還夾雜著一些別的聲音，一種有別于撞擊聲的聲音，像是哭泣，又像是呻吟，這一刻簡直和恐怖片別無二致，我一手摸著口袋里的古董槍，一手在黑暗中探路向前。走道門前，一絲絲亮光從門縫中透過來，低沉的啜泣聲也已清晰可辨，在幾本確定對面是個活人后，我終于打開了房門。
門外的人拿著火把抬起頭，一副扭曲的表情我不知該如何形容，滿臉的皺紋好像都擠到了一起，也幾乎就在同時，手中的火把重重地跌落，老人如同一支殘燭般癱軟下來，眼看她的雙膝就快著地，我趕緊上前抱住了她。老人在不停的啜泣中艱難地呼吸著，我能感到那身體傳來的顫動和自己被打濕了的肩膀。
屋里的人終于還是被驚動了，我聽見身后房門發(fā)出的聲音。余光中我看見一個身影隨著燭光漸漸走進。
“亨利先生，這是怎么了，我好像聽見了敲門聲。”
是諾娃的聲音，對此我并不感到意外，我已經(jīng)見識過她明銳的覺察力，而此時能幫我忙的人中，她也是最好的選擇。
“伊蓮娜婆婆，是你嗎，這是怎么啦？”此時諾娃已經(jīng)走到了我身邊。
“圣女大人，幫幫我……伊莉亞她……她……求求你，諾娃！”老人吃力的說著，有些語無倫次。
“哦，可憐的人哪……您慢點，我會幫您的，婆婆。”諾娃一邊說，一邊握住老人的手，隨后有對我說：“把她交給我吧。”
于是我將靠在身上的老人一點點地移動到諾娃身上。老人在諾娃懷里好像是個孩子一樣，諾娃一會撫摸她的頭發(fā)，一會又拍拍她的后背。直到那地上的火把逐漸熄滅，老人才終于平靜了下來。
伊蓮娜是這位來訪者的名字，花白的頭發(fā)預(yù)示著她可能是村長一輩的人了；伊莉亞，老人的外孫女，似乎是一個祖孫倆相依為命的狀況。老人前來的原因就是這孫女深夜了還沒有回家。這其實本是一個在老套不過的劇情了，處在叛逆年齡的年輕人徹夜不歸也算是莫種意義上正常的事，不過從老人尋求諾娃的幫助開始，這件事就不再那么正常了，至少在我這個外人看來是如此。
諾娃雖然有著圣女的身份，但對于找人這件事來說，我不認(rèn)為她會比那些村口手持武裝的守衛(wèi)更在行，特別是在晚上，老人應(yīng)該第一時間找他們或是村長商量才是。實際上老人也確實是這么做的，但據(jù)老人所言，不管是村長還是守衛(wèi)，都不同意晚上出村找人，而是等到白天再做打算，雖然這樣也不失為一種方案，但若是沒有周旋的余地，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于是走投無路的老人便來找圣女大人尋求幫助，不過諾娃似乎也有點愛莫能助的樣子，是啊，此刻她其實也只是個普通人而已。但老人顯然顧不了這些，對她來說，現(xiàn)在圣女大人就是她最后的希望，就是她的一切，于是接下來的這一跪不知有多少分量，讓諾娃頓時慌了神，幸而此時有人出來救場，當(dāng)然這人不是我。
“我去！”一句響亮而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黑夜的寂靜，“這里可不只有一位圣女！”薇薇安站在那，一點火光倒映在她黑色的眼眸中。
我驚訝地看著她，跪在地上的老人更是難掩心中的激動之情，連連說道：“真是女王顯靈啦！”
只有諾娃反而恢復(fù)了神志，她緊鎖眉頭走向薇薇安，“不行，你不能去，太危險了！”口吻就如同母親在教育叛逆期的女兒一樣。
“不跟我來這套！”薇薇安盯著諾娃，“你不是圣女嗎？圣女不都是女王欽點的嗎？怎么，就這能耐？危險，你告訴我到底哪里危險了？”薇薇安一邊說一邊向前靠，“你，那老頭還有那些拿著武器的人，你們到底在害怕什么??？”
諾娃低著頭，之前成熟知性的她現(xiàn)在像一個受到驚嚇的孩子一樣低著頭，淚水在眼眶中滾動。雖然薇薇安道出了一部分我也想問的問題，但這么直接粗暴的方式實在是有點讓我看不下去，我必須做些什么，薇薇安今天真是像吃了火藥一樣?？僧?dāng)我剛想走過去時，薇薇安率先望向了這邊，此刻這雙黑色的眼睛里閃爍的不再是火光，而像是幾點寒星，瞬間就能將我刺穿，我?guī)缀跏倾对谀抢锏人l(fā)話。
“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過分？”
“我……”
“你就這么相信她，僅僅只是經(jīng)過一個晚上的時間？”
簡單的幾句話已經(jīng)讓我不敢直視薇薇安的雙眼，我感到身體的溫度都集中到了頭上，我不得不通過大口地深呼吸來是自己冷靜下來。我瞥了一眼在角落的諾娃，薇薇安的質(zhì)問聲一遍遍地在腦海回想。
薇薇安沒有再理會我和諾娃，她不聲不響地從我身邊走過，扶起了在地板上的老人。
“我會將您的外孫女帶回來的。”薇薇安向老人承諾道，隨后便大步走到了門前。
我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一股寒風(fēng)帶來刺骨的痛，我忍不住抬起頭，卻不料與她目光相逢，那深邃的眼眸在告訴我什么，是失望，是憐憫，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