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老爹85歲那年溘然長逝,老人辛苦了一輩子,三個兒子決定將父親的喪事辦得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道士請來了,樂隊請來了,連做流水席的大廚也請來了。
樂隊的領(lǐng)班師傅拖著如椽大筆,在裁好的白紙上刷刷點點,寫好了挽聯(lián)和橫幅的標(biāo)語。樂隊里的幾位婦女幫著將貼好標(biāo)語的鐵架子立起來,一扇扎有松柏和紙花的穹形拱門很快便搭好了。遠(yuǎn)遠(yuǎn)望去,給人一種莊嚴(yán)肅穆的感覺。巨型橫幅上“華公瑞德大人”幾個大字分外醒目。大媳婦素珍往那幾個字一瞟,嘴上便嘀咕開了:咱爸不是有兩個姓嗎,憑啥只寫一個姓呢,還有個夏姓咋就不寫了呢?
那時候三個兒子都在,領(lǐng)班師傅聽了忙問怎么回事。老二說,我爺爺本姓華,當(dāng)年入贅夏家就改姓夏了。我父親兄弟倆,大伯姓夏,我父姓華;我大伯去世得早,在夏家的要求下,我父親又只得改姓夏。到了我們這一輩,我大哥跟出去姓夏,我和老三姓回本姓華,我父親在世時,姓夏的時間還是長一些的。老人這不是去世了嗎,改回本姓應(yīng)該也沒什么的,只要夏家祠老夏家不爭的話!
夏家祠的人來了還有不爭的道理?素珍挑著眉毛反問道。一旁的老大雖然沒有表態(tài),聽媳婦一說,覺得也不無道理。
這時候,老太太聞訊出來了,她說:大師傅,您還是寫兩個姓吧,我家老頭子活著的時候一直姓夏的!
領(lǐng)班師傅雖說走南闖北,這樣的事情還是第一次遇到,他說:既然大家意見一致,那就寫兩個姓。于是他提起筆來,在一張方塊紙上寫下“華夏”兩個字,將原來的“華”字遮住貼上去。素珍見了,終于不再說什么。
那張改過的字貼上去沒多久,灣里的華四爺過來了。四爺年輕的時候是一個舞文弄墨的人,村里人有些看風(fēng)水擇黃道吉日的事情總要找他。四爺沖那橫幅上只一瞟,一縷山羊胡須便抖動起來,“成何體統(tǒng),成何體統(tǒng)?華公便華公,稱什么‘華夏公’?” 老二老三有些灰頭土臉。老二說:是呀,我本來也是這么想,可我大嫂說擔(dān)心夏家祠的人有意見!老三說:哪是夏家祠的人有意見,我看就是她有意見。老二說:本來已經(jīng)安排了我大哥掇靈牌,我掇遺像!老華家的人都沒意見,他老夏家能有啥意見?我大哥已經(jīng)過繼出去改姓夏了不是?!
大姐說:算了,還是別爭了!我弟媳那個人,你們還不清楚,要是不依了她,家里還不得鬧個雞犬不寧呀?我媽那么做也是為了息事寧人。四叔,這事還望您老多擔(dān)待!
華四爺腦袋歪向一邊,臉色依然不好看,但已沒有先前的怒火,鼻子里哼了一聲,搖頭擺腦地走了。
一場關(guān)于姓名引發(fā)的風(fēng)波總算平息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