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先走了，高文海含含糊糊地丟下三個字，披上外套就往外走，滿眼紅血絲盡顯疲憊。

杜晚晴剛把早餐端上桌，她一把抓起打包好的豆?jié){和包子，哎，老高......

不吃了，高文海最后一個字剛出口，電梯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隨著電梯勻速下滑，他的聲音消散在空氣中。

什么意思?。浚∫惶焯焖δ樧咏o誰看呢？每天都是不吃不吃，不吃拉倒！

杜晚晴重重地關(guān)上房門，把包子和豆?jié){丟向餐桌上，她拼命壓制胸口涌動的氣流，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生氣，氣大傷身。

一秒鐘之后，她立刻推翻了自己的觀點，一個人在屋子里大聲嚷嚷。什么莫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沒病都得給悶出病來！

也不怪她生氣，高文海最近異常的很，走得早回來得晚，回來嘛倒頭就睡，兩個人一天說不上三句話。更要命的是，高文海天天不吃早餐。

不吃早餐的危害他不知道嗎？他高文海好歹也是個主治醫(yī)生啊，雖然說是外科醫(yī)生。

杜晚晴一通發(fā)泄之后，心里舒服多了。

她今天是下午的班次，反正不用太著急。吃過早飯，把家里的衛(wèi)生通通搞了一遍，又洗了個頭，把自己收拾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才出發(fā)趕往醫(yī)院。

等公交車的功夫，杜晚晴給高文海發(fā)了條微信。

家里就一輛車，還給了你開，我每天辛辛苦苦趕公交，你還一副生活不如意的樣子。你到底怎么回事？有話直說！

合上手機，杜晚晴發(fā)誓，她一定會抓緊練車，盡快把駕照拿到手。

2

上了車子，杜晚晴頭靠在窗戶欣賞窗外的風(fēng)景。工作的緣故，她很久沒有看到白天的街道與市井了。

好在最近班次調(diào)整，終于可以重見天日了。

一路上車子搖搖晃晃，搖得人昏昏欲睡，眼看快到站了，公交車上突然想起一聲震耳的尖叫。

??！大寶？！大寶？！

這一聲尖叫頓時引來車里一片慌亂，眾人紛紛探頭問怎么了。

杜晚晴一個激靈瞬間清醒，倒坐在前排雙人座上的一位年輕女子，正拼命搖晃旁邊的孩子。

剛她跟孩子還有說有笑，兩個人一直在吃什么東西，才不過眨眼的功夫。

杜晚晴以飛奔搬的速度推開人群，兩步跨到女子身邊。

她一把搶過孩子倒扣在腿上，一邊重重拍打孩子后背，一邊大喊，你給孩子吃了什么？

女人早就嚇得渾身發(fā)軟，此刻連哭帶說，怯怯懦懦，杏仁，杏仁......

司機聽到尖叫聲，早就把車子停了。乘客們也迅速聚攏，一車男女老少，無不捏著一把汗。

司機在邊上喊，讓開，讓開，讓開一點空間。

大家都自覺地配合，立刻后退。眼看孩子臉色發(fā)紫，車上眾人也開始慌亂。

好多人眼里含著淚花，激動地問，這能不能行，能不能行啊？要不我們?nèi)メt(yī)院吧？

杜晚晴沒功夫理會那些嘈雜的聲音，她憋住一口氣，繼續(xù)拍打孩子，一下、兩下、三下......

就在她絕望的邊緣，孩子哇一口吐了出來，接著哇哇大哭。

杜晚晴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那顆吊著的心猛地一松，她笑著哭了。孩子終于得救，年輕女子摟著孩子又是哭又是笑。

哇！車上一眾乘客齊刷刷地發(fā)出一陣感嘆。他們紛紛夸贊杜晚晴。年輕女子更是對她謝了又謝。

沒關(guān)系，我剛才用的是海姆立克急救法，如果孩子吃東西卡到，一定要立刻這樣做，現(xiàn)在手機上都有，大家有空也可以學(xué)一下。

3

年輕女子平靜下來問，這樣真的沒事了嗎？要不要去醫(yī)院確認下？她的眼睛里閃爍著遲疑的目光。

杜晚晴笑笑，伸手往窗外一指，那邊人民醫(yī)院，我是兒科的護士長，有什么問題可以隨時來找我。

三天之后，恰逢周六，高文海輪休，杜晚晴跟他面對面坐下，說想好好跟他聊聊。

這么多年了，兩人雖然小吵小鬧也有，但從未冷到無話可說。

高文海嚇了一跳，連忙挪屁股坐到杜晚晴身邊，我們不是好好的嘛，聊啥？

還說好好的，除了今天，這大半個月你在家吃了幾次飯，早飯就兩次，每天回來也不跟我說話，倒頭就睡......

杜晚晴正要一件一件細數(shù)，突然有人敲門，她跟高文海兩個人同時看向門口。從對方的眼神來判斷，誰也沒約客人到家里來。

杜晚晴開門，驚訝得差點合不上嘴巴。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子，手上還拎著一個水果籃，她身邊還站著一個小女孩。

沒錯，正是前幾天公交車上那位年輕女子，她笑吟吟地打了招呼，小女孩也甜甜地叫了聲阿姨。

杜晚晴心里一聲嘆息，只好開門迎進來。她做護士這么多年，收到的感謝可以說是數(shù)不清了。

一般人都是去醫(yī)院，去科室，送個錦旗，或者說些感謝的話之類的，還從沒見過直接能找上家門的。

4

不過小女孩挺可愛的，杜晚晴這么一想，臉上不自覺地換上一副溫和的笑容。

小女孩進門，又熱情地叫了聲叔叔，比那聲阿姨還要熱情，還要甜。

高文海僵硬的臉上也露出和藹的笑容，那笑容只有兒子送去住宿學(xué)校之前有過。

杜晚晴不覺多看了他兩眼，高文海似乎察覺到異常，尷尬地咳了一聲，你們先坐，我，我出去下。

杜晚晴接過話茬說，其實不用單獨跑一趟，那天的情況，是誰都會出手相助的，更何況我是個護士。

過了一會兒，杜晚晴問，后來去醫(yī)院檢查了嗎？

年輕女子看出杜晚晴的疑問，她笑著解釋去了醫(yī)院才知道她今天休息，也是從醫(yī)院打聽到她家的住址才來的。

年輕女子還介紹說，她叫柳云，就是想來感謝下杜醫(yī)生，真沒別的意思。

一番客套之后，柳云離去，杜晚晴送她下樓。剛好，這時候高文海從外面回來，杜晚晴給他個眼神，一起送送？

哪知道高文海全裝沒看到，只管自己上樓去了。杜晚晴更加不解了，這一天明明沒什么事兒，怎么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講了？

回到屋里，她拉住高文海理論。

5

高文海一臉嚴肅地告訴她，以后不要讓患者到家里來！

什么患者，我只不過是在公交車上幫了小女孩一把。她那小女孩卡住了，你不知道當(dāng)時情況有多危險。

再說了，不過送了幾個水果，我都給她小孩子帶回去了，能怎么樣??？

杜晚晴越說越來勁，高文海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br>

啪一聲，高文海把手里的書摁在茶幾上，一雙凌厲的目光掃過來，嚇得杜晚晴渾身上下一個哆嗦。

你是個護士，你沒關(guān)系，我是醫(yī)生，我是個醫(yī)生你還記得嗎？杜晚晴同學(xué)！

醫(yī)生怎么了，醫(yī)生就了不起啊，醫(yī)生就可以看不起護士??！杜晚晴喊到這兒，早就忘了自己今天目標(biāo)了。

倆人這么吵下去，別說溝通了，估計得陷入更長久的冷戰(zhàn)。

高文海長嘆一聲，行，你會說，你有理，跟女人講道理，太難了。于是他勉強認輸，扶杜晚晴坐到沙發(fā)上，給她講故事。

說他們科室，有個醫(yī)生，家里一個遠房親戚來看病，出于禮貌到他們家拜訪了一趟，送了五百塊錢的紅包，他還沒敢收。

結(jié)果，這親戚病沒治好就到醫(yī)院鬧，說是不收紅包，辦事不盡興，鬧整個科室不得安寧。

好在他沒收那個紅包，要真是收了，現(xiàn)在別說工作了，在哪蹲著都不知道呢。

不過最后他也受處罰了，上個月獎金扣了。

正委屈得抹眼淚的杜晚晴，果然聽進去了，她緊張兮兮地說，你們醫(yī)院這兒嚴重呢？我就幾個水果，不會給你帶來什么麻煩吧。

誰知道呢？高文海悠悠地吐出幾個字，管自己看書去了。

6

按理說經(jīng)過這一番折騰，高文海的狀態(tài)應(yīng)該恢復(fù)了。哪知道，杜晚晴滿心歡喜爬上床，高文海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死魚樣。

杜晚晴瞪了他一眼，賭氣側(cè)過身去，自己睡?？墒欠瓉砀踩ヒ菜恢?，數(shù)星星，數(shù)羊，數(shù)豆子，能數(shù)的全都數(shù)一遍，看來今晚要失眠了。

突然，她腦海里靈光一閃，想到白天高文海的話有一句重點。

獎金扣了，獎金？

這個事情太嚴重了，杜晚晴頓時睡意全無。上個月的工資都猴年馬月了，這個月工資都拿到了，她也沒收到獎金的錢啊。

兩個人結(jié)婚的時候有約定，杜晚晴只管錢不管他的工資卡。每個月留個千把塊錢零用，剩下的全部轉(zhuǎn)賬到杜晚晴卡上。

怪不得高文海最近神經(jīng)兮兮的，冷冰冰的，原來是早有了二心，杜晚晴越想越傷心，眼淚不自覺滑落。不一會兒，她的枕頭濕了一大片。

第二天早上，杜晚晴破例睡個懶覺。

高文海已經(jīng)起床洗漱完畢，去樓下買了早餐回來，見她是還倒著不動。高文海以為她太累了，也沒想叫醒她，只是把早餐放在鍋里蓋起來。

一直等到十點鐘左右，高文海看她還是沒起來，心里有點有點納悶，過去推了半天才把她叫醒。

杜晚晴一夜無眠，這會兒才剛睡著，沒好氣的問，你要干嘛？

哦，那什么，你要困再睡會兒也行，早餐我給你放鍋里了，我等會兒出去下。

杜晚晴聽他這么說，精神一振立刻起床，她不聲不響地加快速度洗漱、吃飯，趕在高文海出門前把自己收拾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

高文海還沒出門呢，她先出門了。

高文海問急急忙忙干嘛去，杜晚晴說約了個小姐妹喝茶要遲到了，話說一半飛奔下樓。

杜晚晴叫了輛出租車等在小區(qū)門口，果然不過十分鐘的功夫，高文海開車出來了。

杜晚晴深吸一口氣對師傅說，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