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農歷二月十五，在我的老家，很多重要的大事都以農歷的時間來計算，父親是2003年農歷二月十五離開這個世界的，到今天整整十六年了。

十六年的心痛，十六年的思念……今天，我只想用這些安靜的文字來好好祭念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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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上來是什么原因，2002年的冬季那樣多雪，整片整片，整夜整夜，漫天雪花飛舞。天氣冷極了。

在那些滴水成冰、呵氣成霜的日子，我一直都在盼望著陽光，盼望著夜空中的星星———哪怕只有一顆也好?？杀氖?，我一直都在盼望，一直都在盼望……從2002年12月初盼到了2003年的3月，一直幾乎未能如愿。

父親就是在這樣冰冷的冬季住進醫(yī)院的。第二次住院的父親心事很重，壓力很大。仿佛一夜之間，他的頭發(fā)白了許多，落了許多。12月5日的病情診斷給了我雪一樣的冰涼和無助。不治之癥，不治之癥，這樣的字眼在我的心里反反復復，反反復復。

坐在醫(yī)院的CT室門口，我的精神崩潰到了極點，淚水狂涌，心痛心碎心傷之至。

每個人在絕望的時候都會心存僥幸，因為還抱有一絲幻想，我對父母隱瞞了診斷結果，自己卻徹夜難眠，那份凄涼的心境就是如今依然清晰如昨，心痛如初。那個時候癌細胞已擴散到父親的多個臟器，無休無止的徹骨之痛每天都在折磨著沉默寡言、與世無爭的父親。

作為女兒，作為家里的老大，我卻束手無策，無助無奈，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祈求陽光的出現，盼望陽光能從病房的窗外照在父親憔悴的臉上，給他一點溫暖一點希望。

然而我的渴盼幾乎每天都在落空。陰沉沉的窗外，充滿藥水味的病房讓父親更沉默，也讓我更難過。偶爾父親心情好的時候，我就給他講有陽光的幻想，給他講我的工作和朋友們對我的關照——只是為了讓父親能放心，讓他安心養(yǎng)病。

講著講著，有時我就真的忘了父親的病，覺得他還是我那個健康和善的父親，還是那個能陪我走過風、走過雨的好父親。這種虛幻的夢境不止一次地給了我絲絲安慰、絲絲信心。

父親的55歲生日是在醫(yī)院里過的。那天窗外的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父親已經很少吃飯，每天都在靠輸液或輸血來維持生命。我在大雪地里走來走去，最后去商場為父親選擇了一個玉觀音———聽別人說能避邪，我也期盼能有奇跡出現。

父親將我為他送的最后一個禮物放在了枕頭下，一個下午幾乎什么也沒說。我想可能是本是醫(yī)生的父親對自己的病有了覺察。窗外落雪的聲音和我一起為父親在祝福，在祈禱。

在這樣冰冷的雪天，父親過了他的生日，然后一天天消瘦，一天天疲倦。父親累了，我想。

是的，父親累了。父親一生沉默寡言與世無爭，非常善良厚道，他只有55歲，卻把幾十年的心血給了他的事業(yè)他的家族他的子女。他曾讓無數病人康復，讓無數家庭歡聚；他曾孝愛老人善待同胞手足，深受鄰里鄉(xiāng)親的愛戴和敬重；他用自己瘦弱的身體帶大了三個子女，讓我們懂得了如何做人，如何做事，讓我們懂得了寬容、善良、沉默的內涵……在我們剛剛開始盡孝的時候，父親，您卻走了。

父親，您走了。2003年3月17日上午7時52分，您帶著無數個牽掛，無數個留戀離開了我們。不再說一個字，不再聽一聲呼喚。您走的時候天氣還不是很好，但就在大家分頭為您的后事奔波時，天氣慢慢變好，陽光越來越燦爛。村里人都說是你的為人好，所以才有這樣一冬都沒有過的好天氣。我卻在心里一遍遍重復著這樣一句話：這么好的陽光，您卻再也見不上了。

父親，您走了。不管我有多么不愿意相信這個事實，那一天當我抱著您的遺像走下長長的坡頭，第一眼看到我的愛人扶著小弟抱著您的骨灰盒時，瞬間，我心里所有的幻想都化作泡影，變成了冰冷的事實。

父親，您去了另一個世界，那一天，送別的鄰里鄉(xiāng)親都很難過，長的看不到頭的人群中，五大拉著我的孩子的手步子邁得特別艱難，我知道五大心里最不好受，在您住院期間五大每天不管生意多累多忙，都堅持天天來病房看您，給您說著寬心的話，這份難得的兄弟情誼讓我非常珍惜和感動。

在您離開這十六年里，五大更象父親一樣地關心我們關心我們這個家，如果真有恩重如山這個詞，我的五大當之無愧。雖然這些年我從來沒有對五大說過內心的感動和感恩，我也沒有什么能報答五大的，除了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就是深深祝福五大一生健康平安快樂。

雪季已經遠去，父親也已遠赴天國，但是太多太多的記憶怕是這一生都無法忘記了。

父親，沒法忘。還在我上小學時，您就經常在下班后就幫我復習功課。那時農村小學在放寒暑假時，都不會發(fā)那種印刷好的寒暑假作業(yè)。而每到這樣的假期，您總是會把您們單位城里同事孩子的印刷作業(yè)，一頁頁給我抄回來。父親，那時我做那些題時，一方面是您的監(jiān)督，最主要的是因為我感動您的辛苦，一頁頁，我都做的很認真，遇到不會的問題，我總會在黃昏時，看那個熟悉的路口，等您熟悉的身影，有您在，我感覺不會有任何困難，再難的題您都會給我一個精彩的答案。父親呵，怎么能忘記您對我學習的幫助和付出的辛勞？沒法忘。

父親，沒法忘。那一年，我生病了。住院一個月后，回到家里還要繼續(xù)治療，那一段時間，你每天早晨上班前會督促母親為我煎熬中藥，然后您還要在上班之前為我推注50毫升葡萄糖注射液，因為這個要求的濃度比較高，那個靜脈針頭又比較小，每次注射時，很費力氣。每天早上，您總是細心地為我推注，又要擔心上班的時間。父親，那些個日子里您為我盡心盡力，卻苦了您自己累了您自己。父親，怎么能忘記那些個日子里您的精心和愛意？沒法忘。

父親，沒法忘。在我要出嫁的前一天，您依然沒有太多的言語，卻擔心村口的小路不太好走，一大早你就帶著鐵锨把那條汽車要經過的小路一點點修復平整。您不停地忙碌著，不想讓我的出嫁有半點不滿意。我當時堅持不讓咱們家為我添置結婚用品，您卻堅決不答應，您說我是長女，一定不能虧待了我，在給我買了很多東西后，您還是堅持給我買了一臺洗衣機。記得我當時看到洗衣機時就哭了，我知道家里的情況，我不想讓父母為我再操心了?？墒悄鷧s不行，您說一定要我收了這臺洗衣機。父親，怎么能忘記您為我做過的這一切？沒法忘。

父親，沒法忘。我懷孕的那一年，您經常從幾十里路外騎自行車趕到我單位，給我送這樣那樣的好吃的。每次您來，我因為身體原因，也沒有好好陪您。每次，看著您騎自行車遠遠離開的背影，只想說，父親，這輩子做您的孩子，我很幸福。常常，望著您的身影模糊著遠去，我在心里想著一定要好好報答您的。父親，怎么能忘記當初我心里的承諾？沒法忘。

父親，沒法忘。我的女兒出生后，您更是喜歡的不得了。女兒上小學之前的很長時間都和您在一起，每到周末，您就會打電話來接孩子，母親說您只要一到每個星期五都會很開心，因為可以見到我女兒了。為我的女兒，您付出了更多的情愛，卻從不說累說苦……太多，太多。我沒法重新回憶，回憶只會讓我更加心碎。父親呵，父親，太多，太多，沒法忘……

父親，安息吧。

安息吧，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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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暖暖的檸檬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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