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讀余光中的散文,還是在高中。忽然發(fā)現(xiàn)歲數(shù)大了,就有炫耀的資本,“想當(dāng)年”一詞屢屢出現(xiàn)在我的文章中,看來我已經(jīng)接受自己的青春不再,睿智叢生,哈哈。當(dāng)年一篇《聽聽那冷雨》深深震撼了我,那具有音樂美感的文字印入腦海。上班后,一次又一次教授《鄉(xiāng)愁》,但是總覺得自己未能把這位老人的深情傳達(dá)出來。是啊,以我的拙嘴笨腮,又怎能表達(dá)出老先生的珠玉般文字的妙處。于是,只能讀吧,沉浸在他的文字中,去吧。
“這世界,來時她送我兩件禮物,一件是肉身,一件是語文?!?br>
其實(shí),每個人都曾收到過這樣的禮物吧?只不過,我們終是把后者錯過,蹉跎于瑣碎單調(diào)的之中。我喜歡讀老先生的文字,有時它們是活潑的,如一根羽毛癢出笑意,“信箱被襲,只如戰(zhàn)爭的默片,還不打緊”。這一場注定失守的保衛(wèi)戰(zhàn),讀來是如此悅?cè)?。有時它們是悠長的,如山寺的鐘聲蕩漾心頭,“輕輕地奏吧沉沉地彈,徐徐地叩吧嗒嗒地打,間間歇歇敲一個雨季,即興演奏從驚蟄到清明”。這一場冷雨,讓先生的故園情結(jié)愈深!有時它們是凝固的,如一幀畫驚艷眼眸,“萬綠叢中牽曳著這一線媚紅,連高古的山顏也板不起臉來了”。這油畫般的形容,讓我對臺灣的小火車一下子充滿了向往。就這樣,流連在老先生的文字中,整顆心都舒展開來。
“前塵隔海。古屋不再。聽聽那冷雨?!?br>
若是單只文字的華彩,恐怕也不會如此動人,老先生隱藏在文字背后的感情同樣真摯而熱烈。其實(shí)誰沒有個“故鄉(xiāng)情結(jié)”呢,但是倘若為這份感情加上幾十年的沉淀,那必然如老酒一樣醇烈啦!那個聽雨的少年、青年、中年,那個鄉(xiāng)愁的孩子、夫子、游子,把這醇烈的感情盡情潑灑在他的文字中。讓我們動容、讓我們感慨、讓我們回味無窮。
我喜歡在雨天在晴日,一個人大聲地誦讀他的篇章,把自己想做主人公,讀到淚流讀到肝腸寸斷,自豪地說:“我沒有,但我體驗(yàn)過”。
“最后還剩一條命,用來從從容容地過日子,看花開花謝,人來人往?!?br>
他是這樣的說的,也是這樣做的。他的生活有詩歌、有風(fēng)景、有親情,有一個普通人的一切,又多了一份從容和豐饒。讀先生的文字,同他一起膜拜司各特,同他一起看車窗外疾馳的風(fēng)景,同他一起思念老父的帽子,時間就輕輕巧巧地溜走了。溜走了,亦覺很充實(shí)。然后,風(fēng)輕云淡地繼續(xù)自己的生活。不必轟轟烈烈,沒有纏纏綿綿,但是春來花開、夏日濃陰、秋天高遠(yuǎn)、冬風(fēng)干裂,各有各的美。這樣的日子,挺好的!有先生的文字相伴,什么樣的日子都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