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身背景
荀彧字文若,河南潁川人,長得清秀儒雅,一表人才。荀彧出身官宦世家,其祖父、父親及叔父均為漢臣。荀彧年少時,南陽名士何颙評價荀彧有王佐之才。二十七歲時,荀彧被舉孝廉為官,拜守宮令。董卓亂政,荀彧棄官回鄉(xiāng),勸說父老鄉(xiāng)親,離開潁川這個即將被各方勢力爭奪的核心地帶,鄉(xiāng)親們大都猶豫不決。恰逢冀州牧韓馥派騎兵來迎接,百姓中沒有追隨者,只有荀彧帶自己的宗族跟隨至冀州。不久后,袁紹就通過各種手段奪得韓馥的冀州牧,并以上賓禮節(jié)對待荀彧。荀彧的弟弟及同郡的辛評、郭圖也為袁紹所任命。
二、“吾之子房”
荀彧料定袁紹終不能成大事,便離開袁紹,投奔曹操。曹操見到荀彧后大喜,將荀彧比作自己的張良。那時,董卓威勢正盛,曹操問荀彧前途如何。荀彧說:“董卓暴虐已甚,必以亂終,無能為也?!倍颗衫顐喑霰P(guān)東,到潁川、陳留后返回,留在當(dāng)?shù)氐陌傩沾蠖啾粺龤屄印?/p>
三、兗州之圍
第二年,曹操領(lǐng)兗州牧,荀彧為司馬。曹操征討陶謙,留下荀彧固守鄄城。恰遇張邈、陳宮謀反,偷偷迎接呂布。呂布已到鄄城,張邈派使者劉翊告訴荀彧,謊稱呂布來幫助曹操進攻陶謙,請荀彧馬上供應(yīng)糧草。荀彧知道張邈要作亂,馬上整頓軍隊,嚴加設(shè)防,派人騎快馬去召東郡太守夏侯惇,兗州諸城全響應(yīng)了呂布。當(dāng)時曹操幾乎帶了全部兵力去攻打陶謙,留下的守兵很少,另外城中諸將大多與張邈和陳宮有密謀。夏侯惇帶援兵到了鄄城以后,連夜誅殺謀反者數(shù)十人,眾人才安定。
四、計退郭貢
豫州刺史郭貢帶兵數(shù)萬來到城下,有人說他與呂布是同謀,眾人非??謶帧9曊埱笠娷鲝?,荀彧準備前往會面。夏侯惇等人說:“您坐鎮(zhèn)一州,這個時候去見郭貢太危險,萬萬不可?!避鲝f,郭貢和張邈等人,平時并無結(jié)交,今日匆匆趕來,一定是還沒有規(guī)劃好行動。趁他還未篤定與張邈他們合謀的時候相勸,即使不被采納,也能讓他保持中立。倘若現(xiàn)在懷疑他,他必將怒而加入張邈陣營。郭貢見荀彧毫無恐懼之意,認為鄄城絕非容易拿下之地,便帶兵離開。荀彧又和程昱商議,派使者游說范縣、東阿,保全了三座城池,等待曹操返回。曹操從徐州進攻濮陽,打敗呂布,呂布往東逃走。
在曹操幾乎傾其所有兵將出征之后,陳宮、呂布、郭貢等人對整個兗州虎視眈眈,幾乎占領(lǐng)兗州全境。荀彧以其敏銳的洞察力和對人性深刻的透視能力,保住了鄄城、范縣和東阿,為曹操保留了極為關(guān)鍵的大后方。
五、平定兗州
陶謙已死,曹操準備攻取徐州,返還之后再平定呂布。荀彧說:“首先,昔日高祖劉邦以關(guān)中為根據(jù)地,光武皇帝劉秀以河內(nèi)為根據(jù)地,都是通過鞏固根本來兼制天下,進足以克敵,退足以堅守,所以雖有兵敗的時候,但終成大業(yè)。將軍您以兗州為根據(jù)地起兵,平山東之亂,百姓們無不心悅誠服。
“第二,河、濟地區(qū)為天下要地,如今雖然殘破,仍易自保,可謂是將軍您的關(guān)中、河內(nèi),不可以不先平定。如今已經(jīng)攻破李封、薛蘭,如果分兵往東進攻陳宮,陳宮一定不敢往西進軍。在此期間派兵收麥子,節(jié)約儲備糧食,可一舉攻破呂布。攻破呂布以后,向南聯(lián)結(jié)揚州,共同討伐袁術(shù),控制淮河及泗水區(qū)域。如果舍棄呂布而兵發(fā)往東,留兵多了則出征的兵不夠用,留兵少了則百姓都會自保而無法打柴日用。呂布趁虛而入,百姓就會有危機感,除了鄄城、范縣和東阿可以保全,其余的地方不是自己所有的,兗州將不保。若沒能平定徐州,將軍您將回到哪里呢?
“第三,陶謙雖死,徐州并不能輕易攻下。他們基于往年的失敗,將因恐懼而相互團結(jié),互為依托。如今東方已經(jīng)全部收完麥子,他們必將肅清道路而等待將軍您來攻,您攻之不拔,不出十天,則十萬之眾未戰(zhàn)而自困。先前征討徐州時,嚴厲的懲罰已經(jīng)實行(屠城),徐州百姓念及父兄被殺的恥辱,必將堅守不降,即使能攻下,也不能據(jù)為己有。事情原本就有所取舍,取大舍小可以做,取安易??梢宰觯瑱?quán)衡利弊而不必擔(dān)心根本得不到鞏固可以做。以上三個方面都無利可圖,希望將軍您慎重考慮?!?/p>
曹操聽從,收完麥子后,再次與呂布交戰(zhàn),分兵平叛各個郡縣。呂布戰(zhàn)敗,兗州平定。
荀彧建議曹操先拿下呂布,而非去進攻徐州,鞏固和加強兗州這個根據(jù)地,為后來統(tǒng)一整個北方打下了牢固的基礎(chǔ)。
六、迎天子,定許都
曹操攻破黃巾軍,漢獻帝從河?xùn)|返回洛陽。曹操與眾臣商議,迎天子到許都,有人反對,稱山東還未平定,且韓暹、楊奉剛把天子接到洛陽,向北連合張揚,不可控制。荀彧勸曹操:“昔日晉文公接納了周襄王,幫助其復(fù)位,各路諸侯像影子一樣跟隨晉文公。高祖劉邦為義帝服喪而天下歸心。自天子流亡,您首起義兵,只因崤山以東局勢紛亂,沒能到函谷關(guān)以西迎接天子,但仍能分派將帥,冒險與朝廷通使節(jié),雖在外抵御危難,內(nèi)心卻無不掛念王室,這是將軍您素來的匡正天下的志向啊。
“如今天子已經(jīng)回京,洛陽殘破不堪,忠義之士有力保漢室根本的心思,百姓因懷舊而哀傷。此時應(yīng)當(dāng)奉迎天子以順應(yīng)民心,這是大順;秉持大公無私之心而令諸豪杰歸服,這是大略;匡扶正義以吸納英雄俊杰,這是大德。天下雖有叛逆無節(jié)之人,我們必不會為其所累,這是很明顯的。韓暹、楊奉豈敢加害于您?若不趕快做出決定,四方諸侯一旦起異心,那時再考慮就來不及了?!辈懿儆谑堑铰尻?,迎天子在許昌定都。天子拜曹操為大將軍,荀彧為侍中,守尚書令。
曹操的成功,最關(guān)鍵的因素之一就在于手里有漢獻帝這張牌。古今戰(zhàn)爭,都講究師出有名,荀彧建議曹操迎接天子,定都許昌。自此,曹操“起義兵”征討其他勢力的時候便能名正言順,收攏民心。
七、識人薦人
曹操雖征戰(zhàn)在外,軍事國事都和荀彧協(xié)商。曹操問荀彧,誰能代替荀彧為自己出謀劃策,荀彧推薦了荀攸和鐘繇。此前,荀彧推薦了一位善謀之士,叫戲志才。戲志才死后,荀彧又推薦了郭嘉。曹操認為荀彧有識人之才,所薦人才大多都稱職,除了嚴象和韋康。荀彧所薦的人才當(dāng)中,以郭嘉、荀攸、鐘繇、陳群等人最為出色。這些人才組成了一個強悍的謀士隊伍,是曹操帳下無可替代的頂級智囊團。
八、四勝論
自從曹操迎奉天子,袁紹一直心懷不服。袁紹已經(jīng)吞并黃河以北的地區(qū),天下人都畏懼他的強大。曹操東面憂慮呂布,南面對抗張繡,被張繡敗于宛地。袁紹越來越驕傲,給曹操寫信,言辭傲慢。曹操大怒,行為舉止不同于尋常,眾人以為是被張繡打敗的緣故。
鐘繇就此事問荀彧,荀彧說:“以曹公的聰明,必然不會追究以往的事,一定有別的原因?!庇谑擒鲝柌懿伲懿俦銓⒃B的信拿給荀彧看,說:“我想討伐這不義之人(袁紹),但力量敵不過,怎么辦呢?”
荀彧說:“古今成敗較量的人,如果確有其才,即使剛開始很弱,也會變強;若不是有才之人,即使剛開始很強,也容易變?nèi)酢钆c項羽的存亡,足可觀其規(guī)律。現(xiàn)在與您爭天下者,只有袁紹了。袁紹表面寬厚而心胸狹窄,任用人才卻疑心過重;您聰明賢達,不拘小節(jié),唯才是用,這是在度量上勝了袁紹。袁紹遲緩猶豫,少有決斷,常失良機;您能斷大事,隨機應(yīng)變,這在智謀上勝了袁紹。袁紹治軍寬松,法令不嚴,士兵雖多,難以大用;您法令嚴明,賞罰必行,士兵雖少,卻都拼死奮戰(zhàn),這在軍事上勝了袁紹。
“袁紹靠著世家的資本,虛偽地修飾自己的才智,以獲得名聲,那些無才但重虛名的人都歸附于他;您以仁義待人,推心置腹,不重虛名,克己奉公,謹慎節(jié)儉,但對有功之人從不吝嗇,所以天下的忠誠實干的人才愿意為您所用,這是在德行上勝了袁紹。憑借這四個方面的優(yōu)勢輔助天子,討伐不義,誰敢不從?袁紹再強能有什么作為!”
曹操大悅。
官渡之戰(zhàn)是一場非常知名的以少勝多的戰(zhàn)役,袁紹以十倍于曹操的兵力全力開拔,試圖一舉殲滅曹操。如此懸殊的情況下,荀彧從軍事、人才等方面透徹分析,給曹操吃了一顆定心丸。
九、安定山東
荀彧向曹操建議先征呂布,否則河北不易攻下。曹操說:“我也這樣認為,可又擔(dān)心袁紹侵擾關(guān)中,擾亂羌人和胡人,向南引誘蜀漢,這樣我就以區(qū)區(qū)兗、豫兩州之力來對抗天下六分之五的力量了,該怎么辦呢?”荀彧說:“關(guān)中將帥數(shù)十人,不能齊心,只有韓遂、馬超最強。他們看到山東地區(qū)紛爭,必將擁兵自?!,F(xiàn)在如果用恩德安撫他們,派遣使者與他們聯(lián)合,即使不能久安,等您安定山東后,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可將西邊軍務(wù)交給鐘繇,您就沒有憂患了?!?/p>
十、大破袁紹
建安三年,曹操打敗張繡,擒獲呂布,平定徐州,開始與袁紹相持??兹诤驮B說:“袁紹地廣兵強。田豐、許攸乃智謀之士,審配、逢紀為忠誠之臣,顏良、文丑勇冠三軍,恐怕難以攻克吧!”荀彧卻說:“袁紹兵多卻法不嚴整。田豐剛直而犯上,許攸貪婪而不守法,審配專斷而無謀,逢紀果斷而剛愎自用。這兩個人留軍中負責(zé)后方要務(wù),如果許攸的家人觸犯法令,必不縱容。他們不縱容許攸,則許攸必叛變。至于顏良、文丑,只是匹夫之勇,一戰(zhàn)可擒?!?/p>
建安五年,曹操和袁紹連續(xù)交戰(zhàn)。曹操堅守官渡,被袁紹包圍。曹操的軍糧將盡,便給荀彧寫信,想要退回許昌。荀彧回信說:‘現(xiàn)在軍糧雖少,但不像楚漢在滎陽、成皋那般艱難。那時劉邦、項羽誰都不肯先退,因為先退者將處劣勢。您以敵軍十分之一的兵力,畫地堅守,扼制其喉嚨,使他們無法前進已經(jīng)半年。情況已經(jīng)明顯,敵人勢頭正在衰竭,必定會有變故發(fā)生,正是用奇計的時機,不可錯失!’曹操便繼續(xù)堅守。
果然不出荀彧所料。顏良、文丑先后被斬。許攸家人犯法,被審配依法關(guān)押。許攸一怒之下叛變袁紹,投奔曹操。曹操聽從許攸計策,派兵奇襲烏巢,斬殺淳于瓊等將,大獲全勝。田豐被戰(zhàn)敗而逃的袁紹怒而誅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不殆。荀彧不但熟悉自己陣營的人才,還研究了敵方陣營的人才,指出敵方將帥的致命短板。他不但預(yù)測了戰(zhàn)爭的結(jié)果,還預(yù)測了那幾位關(guān)鍵人物的結(jié)局。這可能算不上神機妙算,但至少是洞悉人性的。
十一、一鼓作氣
建安六年,曹操去東平的安民籌糧,糧食太少,不足以和河北的袁紹相抗。因劉表的實力相比于袁紹弱小太多,曹操想要趁著剛破袁紹的時機征討劉表。荀彧勸說:“現(xiàn)在袁紹兵敗,將士們離心離德,應(yīng)當(dāng)趁著他正處困境之時,一舉平定。反而離開兗州、豫州,長途跋涉去江漢地區(qū),如果袁紹收集殘兵,在后方趁虛而入,您的大事就完了?!辈懿俾爮模匦埋v兵在黃河邊。
袁紹病死,曹操渡過黃河,攻打袁紹的兒子袁譚、袁尚。袁氏將領(lǐng)高干和郭援出兵河?xùn)|,被鐘繇和馬騰擊潰。
十二、反九州制
建安八年,曹操基于荀彧的功勞,上書請求封荀彧為萬歲亭侯。第二年,曹操攻克鄴城,領(lǐng)冀州牧。這時有人勸曹操恢復(fù)九州制,以擴大曹操的控制范圍。就在曹操準備恢復(fù)九州制時,荀彧陳其利弊,表示反對,曹操便將此事擱置了。由此開始,荀彧和曹操之間的裂痕越來越大。
十三、收降劉琮
曹操要討伐劉表,向荀彧問計。荀彧說:“如今華夏地區(qū)已平定,南方地區(qū)知道自己正處于困境??梢悦鲝耐?、葉出兵,暗中派輕兵快進,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辈懿侔创擞嫴咝袆?。恰逢劉表病死,曹操直奔宛、葉,劉表的兒子劉琮舉城投降。
看來,荀彧也是懂兵法的。這個戰(zhàn)術(shù)和韓信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有異曲同工之妙。
十四、食邑兩千
曹操后將女兒嫁給荀彧的長子荀惲,為后來的安陽公主。荀彧及荀攸地位尊貴,卻謙遜節(jié)儉,常把俸祿分賜給宗族和故交,家里沒有多余的錢財。建安十二年,曹操給荀彧增加食邑一千戶,共計兩千戶。
十五、郁郁而終
建安十七年,董昭等人認為曹操應(yīng)當(dāng)晉升爵位為國公,來彰顯其特殊的功勛,秘密向荀彧咨詢此事。荀彧認為曹操本是興兵匡扶漢室、安定國家的,應(yīng)當(dāng)秉承忠貞之誠,堅決推讓。曹操內(nèi)心愈加不能平靜。那時曹操正征討孫權(quán),上表請求讓荀彧到譙地勞軍,趁機把荀彧留了下來,以光祿大夫的身份參與丞相軍事。荀彧被曹操明升職、暗削權(quán)后不久,憂郁而死,時年五十。
荀彧之所以能夠為曹操鞠躬盡瘁,薦才獻計,只是源于對漢室復(fù)興的幻想。待曹操一步步走上權(quán)力中心,將要威脅到漢室地位的時候,荀彧表現(xiàn)出了對漢室正統(tǒng)而非曹操的忠誠。
基本評價
戰(zhàn)略能力:為曹操做了統(tǒng)一北方的規(guī)劃并協(xié)助實施,固兗州,迎天子,定許都,滅袁紹。
軍事能力:在呂布等人的攻勢下守住兗州三地,化解了曹操失去根據(jù)地的危機;獻計降劉表(的兒子劉琮);分析、預(yù)測并鼓勵曹操打贏了以少勝多的官渡之戰(zhàn)。
識人能力:推薦鐘繇、荀攸、陳群、杜畿、司馬懿、郭嘉等人,各個都是當(dāng)世的大才。
道德品行:輕財好義,忠于漢室。
相較于張良
荀彧被曹操稱為“吾之子房”。在運籌帷幄、識人薦才等方面,荀彧和張良確有共同之處,都屬于王佐奇才。然而不同之處也尤為明顯。
張良非常清楚劉邦和自己的目標是什么。張良最初想要復(fù)興韓國,可時勢不可逆,就順勢幫助劉邦建立了大漢。作為劉邦最重要的功臣之一,張良受封時拒絕自擇三萬戶,只選了與劉邦初次相遇的留縣。此舉既婉拒了這份可能會帶來殺身之禍的大禮,又讓這份賞賜有了自己和劉邦之間獨特的意義。所以,張良最終功成身退,得以善終。這樣的人,在整個中國歷史上都不多見。
荀彧亦有蓋世之才,為曹操統(tǒng)一北方做出了巨大貢獻。待曹操有了天子之勢,荀彧意識到了理想主義的即將陣亡。曹操雖敬重荀彧,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毫無退路。即使自己不愿稱王,手下的文臣武將也不答應(yīng)。荀彧不接受這個時代大勢,從而未得善終。然而,待荀彧去世后第二年,曹操才稱王,這或許是對荀彧的敬意吧。那時的曹操,想必會五味雜陳。他一直以為,荀彧是忠于自己的。終于發(fā)現(xiàn),荀彧的心里只有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