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八章:少年無忌

聽到年近四十的公孫澹涕淚縱橫、實在交心,說了許多他從來未曾吐露的真言,詭諸的火氣也頓時消去了大半,于是便悉心撫慰了幾句,這才滿心悵惘地離開了武宮。返回公宮的路上,詭諸的心中五味雜陳,各種思緒隨意雜糅,讓他的臉上顯露出了一副從未有過的神色。這副表情莫說是旁人,便是侍奉了他多年的羚趾都從未見過,故而也只敢緊隨其后,不敢隨意言語。

待回到宮中,詭諸心緒依舊煩亂,便信馬由韁地在宮苑中走動,一不留神便走到了先夫人齊姜的寢殿之外。此時已是日落時分,在殿外搭建高臺的匠作結(jié)束一天的忙碌,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閑聊,而年邁的太史蘇則帶著兩三名仆從,依舊不辭辛勞地拿著尺規(guī)細細地檢查。

“也不差這一時半刻的,叫太史也早些回去歇著吧!”詭諸面無表情地望著落日余暉之下,宮廊屋檐上布滿的赭紅顏色,失神地問道:“今日是初幾了?”

“初六?!绷缰汗ы樀卮鸬溃骸斑€有十三天,便是先夫人的忌日了?!?/p>

“哦!”詭諸依舊默然地點了點頭:“十三天,快了。”

“唯!”見國君似乎沒有了其余的吩咐,羚趾便移步到高臺下,將先前的吩咐告知了太史。

不久之后,太史蘇便在羚趾的引導下,拄著杖來到國君身前,微微低頭示禮:“目下國事繁重,君上還是要多照顧自己的身體才是,何須要到這種地方來了?”

“夫子辛勞了!”國君向太史深深作揖:“為著寡人的私心掛念,卻要如此煩累夫子,實在于心不忍!”

“欸!哪里的話!”太史蘇微微笑道:“君夫人乃是國之小君,一應祭祀典章亦是國之大事。只因君上力求儉省,不愿因此而勞動公族大夫、耗費府庫資財,這才一切從簡只在宮中舉行祭祀。能夠時時刻刻為百姓著想,可見君上是有大仁大義的明君,老夫不過是多走動了些,有什么辛勞不辛勞的!”

“太史如此盛贊,寡人愧不敢當!”國君再次揖拜道:“但夫子畢竟年事已高,還是不要累壞了身子!”

“不妨事!”太史蘇喜笑顏開:“人老了,這骨頭便也懶散了許多。如今天高氣爽,也正好出來活動活動筋骨,免得到寒冬臘月里……那可就真起不了身嘍!”

“別跑!看我不把你的骨頭敲碎了!”

正說話間,突然有一陣急促的聲音從偏斜處的廊外傳出。國君認得這是陸允的聲音,一時有些不自在,遂滿是尷尬地看了看太史蘇,這才厲聲責問道:“每日這么雞飛狗跳、打打鬧鬧的,成什么體統(tǒng)?”

“哦!原是君上……”陸允本想著譏誚幾句,可轉(zhuǎn)眼便看到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者,忙收回笑臉,很不自然地做了個欠身行禮的動作:“還有太史大夫!是婢子來得不巧了,我這就回去反省,就不勞君上責罰了!”說著便作勢要跑。

“站住!”國君惟恐在太史面前失了威嚴,故而一本正經(jīng)地教訓道:“一天到晚都是一副瘋魔樣,哪里有一點做主人的樣子?”

“你……平日里可不是這么說的……”陸允挖空心思地想找借口脫身,故而便一直笑著撓頭道:“怎么現(xiàn)在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我都快……不認得你了……”

“哈哈……這娃兒真是有趣!”太史蘇捋著胡須笑道:“倒是讓我想起了我那小孫女,也是莽撞得很!老夫這出來一日,也不知她把家里都折騰成什么樣子了,既然君上有事要忙,老夫也該回去看看了!”

“讓夫子見笑了!”國君赧然,急向太史作揖,又吩咐羚趾道:“代寡人送送夫子!”

“不必了不必了!”太史蘇笑著便起身離開:“老夫認得路的,就不煩內(nèi)官操心了!”

“太史請隨我來……”羚趾停頓片刻,略略抬眼望了望,還是很識趣地去給太史蘇引路去了。

“不高興啊……”陸允背著手,悻悻地走上前來:“莫不是……嫌我給你……丟臉了?”

“你還笑得出來……”國君正待要發(fā)作,誰知突然從背后伸出一雙手來,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國君又氣又惱,頓時發(fā)作了起來:“放肆!”

“怎的連我都開始罵了?”說話的正是國君的幼妹季姬公子。聽到國君訓斥,她撇著嘴滿是惱怒地嚷道:“真是太無趣了,每天跟這么一個木頭人……你都能忍得下去!”

“你怎么來了?”國君啞然:“剛剛跟她打鬧的……就是你?”

“怎么?不希望我出現(xiàn)?。磕俏易弑闶橇恕?/p>

“你也是個慣于胡鬧的!”見季姬作勢要走,國君沒好氣地說道:“如今便是一句教訓都聽不得了?”

“那我是不是就不用走了?”季姬馬上就轉(zhuǎn)了回來:“進宮這么多次,我竟不知兄長還藏了這么一個可心的人兒!若不是左右都等不到你,還真沒有機會見著她呢!”

國君愈發(fā)得氣不打一處來:“這宮里有她一個就已經(jīng)夠讓寡人頭疼得了,你還要攪和進來……莫不是想合起伙來,把寡人的大殿全給拆了不成?”

“我早就跟你說了……”陸允在一旁撅起了嘴:“在這宮里,我是最不受待見的!”

“有道理?。 奔炯Ч愚D(zhuǎn)身對陸允笑了笑,又回過頭來問道:“要是不拆上一座大殿,興許你國君做的久了,就記不得還有我這么個妹妹了!為了讓你記著我,明天就給你拆上一座!可是……先從哪兒開始呢……”

“就從她那座開始!”國君指著陸允說道。

“真的?。俊奔炯Ъ拥脦缀醵家饋砹耍骸澳俏揖凸Ь床蝗鐝拿鼑D!”

“你還真拆??!”陸允嘟著嘴嚷道:“是想讓我無家可歸嗎?”

“怎么會?”季姬跳著跑過去拉住了陸允的手:“這么大的公宮,總會有你住處的!再不濟……還有他那兒呢不是?”

“我才不稀罕呢!”陸允的臉頰頓時紅了起來,羞答答地對季姬說道:“再說,也得……同意啊!”

“你們……”季姬先是驚訝地壞笑了一通。但只過了片刻,她便又開始安慰起陸允來:“他若不允,就先把他的大殿拆了!總歸有我在,定叫你心想事成!”

“你……”陸允被她這么一通說,一時間竟局促起來:“再取笑我……就不跟你玩了!”

“小小年紀……怎么能……”國君愕然發(fā)現(xiàn),在情愛這些事情上,自己果真是連這些愛玩鬧的小姑娘都是抵擋不過的。面對妹妹的諸般取笑,一時間竟果真是束手無策:“看來真是把你給慣壞了!怎么能說出這種話來?”

“略略略略略……”季姬突然做了個鬼臉,嘻嘻哈哈地笑道:“你打我呀!你不敢!”說著便躲到了陸允的身后。

“懶得跟你計較!”

羚趾已送別太史蘇回來,見國君面容尷尬,便急忙出面解圍道:“已經(jīng)到餔食的時間了,君上可是要回路寢用膳?”

“是該回去了!”國君甩了甩袖子,轉(zhuǎn)身對季姬說道:“最近曲沃城中不甚太平?,F(xiàn)下天色已晚,若是胡鬧夠了,就趕快回去吧!”

“我好不容易進宮一趟,你就這么冷著我???”季姬上前抓住兄長的袖子,竟然眨巴著撒起嬌來:“好歹都等了一天了,就讓我跟你一起用個膳唄,這肚子……都咕咕叫了……”

“也罷!”國君著實是感到哭笑不得:“那就隨我過來吧!”

“聽見啦!”季姬頓時便如小雞子一般飛了起來,轉(zhuǎn)身便又跑去拉住了陸允的袖子:“聽見沒,兄長叫我們用膳呢!還愣著干什么?”

“我……”眼見兩個小女子手拉著手飛也似地奔向了路寢,國君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們兩個……是怎么湊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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