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張衛(wèi)東，生于1959年底。80年代末開始寫詩。自印有詩集《幸福日子的艱難時事》《物色》《從來處來》《一個“逃課生”補交的作業(yè)》《時間的鏡子》《烏有的實在》《幽微與間隙》?，F(xiàn)居成都。
一種沉默更能表達我此刻的心境
夜幕下的“星光夜市”
不是巴比倫的空中花園，也就尋不到
王妃安美依迪絲的美麗身影。
這樣想著，我們已經(jīng)在
夜市中走了半圈……娛樂化消磨著
星光內(nèi)卷的攤位，地域
的陌生更加持著攤販對游客
好奇心的撩撥……就這樣一圈走下來，
八條街道……傣裝，小飾品，
燒烤則略顯隨便和粗糙。
燈火點染著小橋，不能說白底紅花
的觀光氣球設(shè)計的不好。
從孔雀廣場轉(zhuǎn)過來，泰國街
已開張了好一陣子……幾個少女站在
打卡的湖邊忙活著，營銷的
卡拉已OK。是大金塔的
奕奕閃爍還是遠處景蘭酒店璀璨的
誘惑？誰又把瑞士湖光
當(dāng)成了羅摩島？我對夫人說：
走了這么久，還是先考慮吃點兒啥吧……
開菩提果就像開盲盒。好奇
不是動力，卻讓在場感
成為開心一刻。菩提本無樹，何況
色澤迥異的果核，為此，
我一共開了五個。非巴比倫
的空中花園，何來安美依迪絲的美麗。
2026.1.20
在曼聽御花園隨“傣王巡游”
其實，就是一場招徠游客的表演秀。
但，只要做得地道，且符合
地方志中敘述的流程，
也沒啥不可的，就像他們說
莎士比亞就是那位秘密信奉猶太教
的摩洛哥裔黑人女子。此刻，
傣王正攜著他的王妃
從王宮正殿的大門信步走出，
兩根紅繩拉起的臨時警戒線外側(cè)的
游客也跟著激動地舉起他們
手中興奮的手機；當(dāng)
傣王在其一眾侍衛(wèi)和侍女的
儀仗開道下，登上了他的金象御駕，
誰還記得曾經(jīng)的“改土歸流”？
史書不會記載得這么
潦草，相信，這里的每一寸
土地每一片雨林和每一個傣家子民，
都曾在他的統(tǒng)攝中……現(xiàn)在，
我們隨隊列的铓鑼聲
一路看去，象征性肯定大于
史實本身。樹連著根，就像周邊所
有寨子依然可以按照設(shè)計的
意圖保有昔日可能的
樣貌。當(dāng)我隨后走近另一座
石雕，隨行的我們也就是看個熱鬧。
2026.1.22
在告莊見此山茶葉店喝下午茶
見此山茶葉店位于瀾滄江北岸景洪
告莊孔雀大道旁一條小巷內(nèi)。
用罷午餐后，我們來到
店鋪后的小花園里喝下午茶，
售茶的哨哆哩*披一頭淺金黃色長發(fā)，
嬌小玲瓏性溫婉。她說勐海
熟普一壺兩杯三十八元，
可續(xù)兩次水……噢，兩次呀，
相對這個不長的午后也夠了。是的，
這是我們來到版納的第四天，
考慮到年齡與出游節(jié)奏，
基本上是閑逛式消遣。此地
旱季無雨藍天碧水椰樹棕櫚皆青翠。
大金塔寺，總佛寺，般若寺，
還有大佛寺，我們都去
拜了。雖然“密密的寨子”已
變成了民宿客?；虿惋嬀瓢煽Х瑞^，
但我是知足的，這把年紀了，
還有力氣跑這么遠。對，
曼聽御花園也去過了……好，
日落時分再去星光夜市，再去品嘗
一下那兒的異域小吃，然后
拍幾張夜幕下的瀾滄江。
想想昨天在江畔觀夕陽，噢，
夫人，我們已是夕陽中人……想想
一生的遭際，不都過來了嗎？
盡管旱季的版納幾乎是
看不到“云載著烏龜從綠帽下
飄出來*”。但就在晚霞消失的瞬間，
最后的暮色已把濤濤江水映
得金紅……現(xiàn)在，坐在
茶水前，無需用太多修飾語，
一種沉默更能表達出我此刻的心境。
2026.1.24
* 傣族對小姑娘的稱呼，意為“美麗的花朵”。
* 取自劉南山詩《不想三年，就要》。
忽然想到死亡是不可把控的
他說，我們都會走完這樣一個過程，
或長或短，并獲得阿什貝利
詩中的同理心。寫吧，
你還不算太老，還能去到千里
之外的西雙版納。藥
是肯定會帶上的——精氣神
會伴你一路前行。瞧，目的地已到，
別指望在某個地方尋到安慰，
我們會有相似的經(jīng)歷
與本質(zhì)，卻不是夢游中的吼叫，
瀾滄江水不舍晝夜在
窗外流淌，卻與皮特河流向
的波的尼亞灣不是一回事。野象谷
和熱帶森林公園上次去過了，
那種場景你曾在詩中
寫過，和他去過的伊瓜蘇瀑布
有著異曲同工的描述。
相信在你的句法中不會出現(xiàn)
輕佻的詞語。年輕時你也常吹口哨，
但不是為了埋葬更老的一位，
我們當(dāng)然都認識他啦，
特別是后來的AI寫手。當(dāng)贊美
再一次爆發(fā)，世界會
認為這是一種進步？而說到
死亡，誰能“滿足你全部的期待和幻覺*”
2026.1.26
*取自陳子弘詩《喚魚池雜詩》。
在橄欖壩傣族園觀潑水表演
還有多少我們尚未抵達或知曉的地方？
如果精力與體力還行，橄欖壩，
你的神秘并不需要晦澀的
深度描述……密密的寨子修舊并不
如舊。在眾多未知的縫隙，
肯定不能簡單用AI輸入的程序
去破解一個部族千百年來的習(xí)俗以及
遷徙、棲息的生存軌跡。是的，
深度游，猶如又一次嘗試
思考與寫作“向更廣大織網(wǎng)間蠕動*”，
現(xiàn)在，我們來到潑水廣場，
看人們在“四月”以外的表演中
掀起的激情。此刻，我坐在潑水圈外，
檢索個中的關(guān)鍵詞，看無數(shù)把
水槍與龍頭從不同角度噴
出的水流交織構(gòu)成的水花所激起的
歡呼聲，那一刻或那一段
短促的高潮，確實能讓卷入的
人們忘乎所以，而擴音器的呼叫更似
往火勢正旺的爐中不住地吹氧。
這讓我忽然想到兒時觀看
節(jié)日里，城市上空不斷炸開的焰火
……但，此刻與之對應(yīng)的
在場感并不能讓你好像找到了
潑水的源起和它傳說的深意。夫人說，
我就不過去看了。相信它驅(qū)邪
與祝福的功能，只要你信
就靈……在橄欖壩，廟宇依然都是
金碧輝煌的。小乘的信眾
就像你的朋友，他們和顏悅色，
性情溫婉，尤其是那些年輕的女孩子，
成長在此又好像不是，在看似
輕松的邏輯關(guān)系中，相互
打量、辨識，再很友好的回答問題，
絲毫沒有揣測警惕的意圖，
就像我們曾經(jīng)寫下的很多詩句，
青蔥、純粹，沒有打通前的漫長過程。
2026.1.28
*取自庭屹詩《真切》。
曼賀納距景洪告莊五公里
從宣慰大道右側(cè)版納綜合批發(fā)市場
拐進去，感覺穿過三個樓盤
就到了這個比較小眾的
傣家古寨。也許，談不上去
論證形式美的必要性*，并借助它
喚起我們對孔雀的古老遐想。
所有的陳設(shè)應(yīng)該都不是
裝飾性的，本質(zhì)上希望它們
都有故事。很多建筑還在修繕打造，
延續(xù)著材料對雕琢舊時代的
言說與調(diào)性。比如這些
以大象的造型縫制的布玩偶，
以模仿甜酸角做成的夸張掛件，卻
不可由物及人指向無處不在
的外省商家同樣有著對
同為外省人的我們的誘惑力。
比如剛才那位東北大媽贊不絕口的
夸我給她拍的照片……哈哈，
這兒的紅糖湯圓紅糖是
放在湯里的。那邊幾個漢族
少女在認真學(xué)跳她們尚有些笨拙的
傣族舞具有傣家同樣的魅力。
是的是的，怎么能要求
一個啞巴吐出我們期待的那
個詞，并把它融于曼賀納的茶水中，
即便它可能具有某種隱喻的
功能，且滿足了我們因
貪欲、因世事無常而對形式
的向往*，比如身處這個小眾的景點。
2026.1.30
* 意取余怒詩《形式美略論》。
* 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