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就感到不解:出生于同一個家庭,同樣的父母與生活環(huán)境,我和姐姐的性格卻大相徑庭,截然不同。

姐姐相貌普通,說不上漂亮,但她性格活潑開朗,善于交際溝通,從來不知道自卑與憂郁是什么。她心靈手巧,喜歡動手,對生活總是充滿了熱情與期待。
記得小時候,好多次放學回家,總會看見姐姐在那兒,一副笑吟吟的樣兒,在一雙纖細的手指翩飛間,那一張張普通的紙片,變成了一只只精美的花籃,展翅欲飛的仙鶴,還有精巧的小船,精致的小房子……那些美好的東西曾經(jīng)讓我欣喜和浮想聯(lián)翩,讓我們這些在物質與精神極度貧乏年代的孩子們得到一種少有的無與倫比的精神愉悅感。小小的我曾經(jīng)那么癡癡地站在姐姐旁邊,無比羨慕與驚喜地觀看著,那一張張普通的紙在姐姐靈動的指間化為一個個栩栩如生的小物件,心里又是激動,又是贊嘆……
姐姐亦喜歡編織。在毛線編織在農(nóng)村剛興起的那會,姐姐大概就讀三年級吧。一天,她從學校回來,笑嘻嘻地從褲兜里掏出一團白色的編織物,對我說:“妹,你看姐給你編了啥好東西?”我忙接過展開來定睛一看,是一條長長的編織帶子?!斑@能干啥用?"我問姐姐。"褲帶啊,你的褲帶不正好斷了又結上了嗎?"哈,姐姐真好,我趕忙抽掉了那條又舊又破的褲帶,歡歡喜喜系上姐姐為我編的新褲帶,內心里滿滿的感恩與幸?!?/p>
后來,姐姐還為我編織了一雙襪子,是白色的。穿在腳上正好合適,又舒服又暖和。至今想起來,那種暖暖的感覺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我周身,讓我又重溫了一遍當年那種奢侈的甜蜜感。我不知道,當年一貧如洗的家里,姐姐是從哪搞到那所謂的羊毛線,編織出那么柔軟又暖和的襪子的。我只知道,姐姐用來編織的工具是用家里的木筷削制的?;叵肽且会樢痪€里,不知織進了姐姐多少的愛心與耐心……
總記得,媽媽教姐姐紡線,織布,姐姐總是一學就會。記得那會家里來了算命的,他對父母說,你這個大女兒心靈手巧,十五歲就能做個大棉襖。父母連連稱是,樂得合不攏嘴。
我常常記得比我大兩歲的姐姐在那悠然自得地紡著線,邊紡邊哼著小曲,一副輕風流云的樣兒。伴隨著那嗡嗡的紡車聲,姐姐左手拇指與食指間夾著的白白的棉絮條,在左胳膊的一起一落和右手配合搖動紡車的同時,棉絮條里源源不斷地抽出了又細又勻的棉線,均勻地纏繞于那根固定的鐵絲線軸上。我真羨慕姐姐那行云流水般的輕巧而又嫻熟的紡線動作,而我卻沒有足夠的自信去嘗試一下。
相比于姐姐,父母總說我笨。我也懶得理會他們對我的評價,笨就笨唄,有什么了不起的?
生性孤僻又自卑內向的我懶于動手,天生的。我喜歡一個人在一個安靜的角落默默地讀書,看連環(huán)畫。都是從同學朋友那千方百計借來的,我總是深深沉浸在那些故事情節(jié)和由此帶來的種種想象里……
我總是用那一雙大大的黑眼睛觀察著這個對我來說陌生而又一無所知的世界。有時害怕,有時喜歡,有時茫然,有時孤獨。更多的時候,我感到的是陌生,我感覺自己好像是一個懵懵懂懂撞入這個世界的外來客,一切都是那么不適應,完全無法融入其中。
如今,已屆中年的我經(jīng)歷了很多。碰了許多次壁,遭遇了很多挫折,與這個世界經(jīng)過了漫長的磨合期。我試著改變自己,以求與生活和解,但卻不盡如人意。
余生,就這樣做那個父母眼里的笨女孩吧。做最本真的自己,只求無愧于良心,無愧于別人。在蒼茫天地間站穩(wěn)腳跟,沿著既定的人生道路無怨無悔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