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死去了,就埋在遠處淺淺的河灘邊。
那后面是一望無際的麥田,當風吹過,金色的麥浪像曾經(jīng)詩人臉上那燦爛的笑。
那墓坑很小,淺到只能剛好蓋住他那瘦弱的身子。
他死于絕望和饑餓,帶著他關于夢、關于愛、關于這世界沒人看懂的文字,睡在那淺淺的土坑中。
這世界,不再想要詩人。
詩人是文字的編演者,是生活的詮釋者,也是靈魂的歌頌者。
他在山野旅行、在城市演出。
他在山林中同松鼠暢談,在河流邊為魚兒表演。
每當他經(jīng)歷過一次漫長的旅程來到一個新的城市里,他總會向人們講述他那神奇的經(jīng)歷,講述那些關于白色云朵間的巨大城堡和夜空里那悄然路過的飛船的故事。
孩子們圍坐在他的身邊,遠處是微笑著的爸爸媽媽。
每當故事講到精彩的地方,孩子們總會瞪大眼睛望著詩人,吵吵嚷嚷的想要詩人講述更多那關于城堡和飛船的細節(jié),關于每一片墻磚的圖案、關于每一架飛船的翅膀。
詩人總是感到萬分自豪,他能夠看到孩子們眼里的崇拜,也能看到孩子父母眼中的感激。
那是一段多么美妙的時光。
隨著時光流逝,那城市越來越大,大到每當他從一個城市到達另一座城市的時候,那途中的經(jīng)歷很難再湊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而更令他恐慌的是,那城市中能夠停下腳步聽他講故事的人越來越少,少到他逐漸開始為每一頓的飯錢發(fā)愁。
詩人,一樣是要吃飯的。
他聽說曾經(jīng)同行的詩人去做了廚子,回到了他們一同出發(fā)的那個城市不再遠行。
“他以后不再像自己一樣,需要為了下頓晚餐發(fā)愁”詩人有些羨慕的想著。
不過當想到以后那昔日的同行者終日要與大蒜和甜面醬為伍,詩人不免笑出了聲。那是多么有趣的一幕??!
事情總是會習慣性的朝著最壞的方向發(fā)展。
詩人在這座新的城市沒了聽眾。
孩子們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大人們都匆忙地穿梭在這個城市之間,沒有人停下腳步看詩人一眼。
詩人雖然擔憂故事變得越來越短,可他更怕丟了那些喜愛他的孩子們。
可故事依舊變短了,孩子也不再出現(xiàn)。
詩人沒了晚飯,卻依舊不想改行,去做一個衣食無憂的廚子。
詩人想回到那個最開始出發(fā)的城市,他記得那里有一片金色的麥田,還有一條清澈的小溪。
他記得那里有最愛聽故事的孩子們,還有那些最熱心的朋友。
他想把這一路的見聞、這一路的變化、這一路的故事告訴他們。
他轉過頭,他要回到那個遙遠的家鄉(xiāng)。
沒人知道詩人是怎樣堅持著沒有死在半路上,也許是曾經(jīng)聽故事的孩子們中還有人記得他…
當他拖著那瘦弱的身子回到家鄉(xiāng)的時候也僅僅只剩下一口氣了。
那些沿途的他曾走過的城市,也不在需要詩人。
改行做了廚子的朋友將他埋在那條小溪旁,淺淺的土坑和矮矮的墓碑。
“這里睡著一位詩人?!?/p>
當風吹過的時候,麥浪疊起,就像曾經(jīng)詩人臉上那燦爛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