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是“有我”?
在文藝作品中帶入作者的感情,讓讀者真切體會到作者要表達的內(nèi)容。說簡單點,你在描寫景物或者事情的時候,必然帶有自己的態(tài)度,這種態(tài)度通過作品傳達了出來,引起了讀者的共鳴,就是“有我”。
什么是詩詞的“有我”?詩詞的“有我”、“無我”之說,王國維的《人間詞話》曾經(jīng)做過闡敘:
“有我之境,以我觀物,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無我之境,以物觀物,故不知何者為我,何者為物。”
這話不難理解?!坝形摇?,即是“以我觀物”,詩人所寫的情境都是詩人看到的東西,所以所代表的都是詩人本身的內(nèi)心想法。比如我們看杜甫的《江畔獨步尋花之六》:
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
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

我們在讀到這首詩的時候,能感覺到杜甫的狀態(tài)嗎?他當時托庇于成都地方大員嚴武,衣食無憂,算是他顛沛流離一生中最安穩(wěn)的時刻。人一旦沒了生存壓力,他也暫時不憂國憂民了。“黃四娘家花滿蹊”,起句如此輕佻,你能想象得到他像個浪蕩公子的狀態(tài)嗎?這些景色,這些“戲蝶”、“嬌鶯”的詞匯組合出來的意象確切地反映了他當時的心態(tài)。
再看一首寫春景的詩,袁枚的《題桃樹》:
二月春歸風(fēng)雨天 ,碧桃花下感流年 。
殘紅尚有三千樹 ,不及初開一朵鮮。
都是春天,都是花下,為何這首詩卻給人一種悲傷的感覺?“殘紅”、“不及”這些詞匯的組合表達了詩人對時光易逝,追悔不及的心情。
同樣的景色,寫出不一樣的味道,這就是因為“有我”。
我這是隨意找了兩首詩,其實這種例子比比皆是,大家肯定能找到更合適的。

如何在詩詞中體現(xiàn)“有我”?
作為一個寫詩的人,感情充沛、細膩簡直就是必備條件。當你為景色和事情感動,覺得有話要說,不吐不快的時候,就可以寫詩了。
那么這個時候,找準感動你自己的點,用最合適的詞匯精準地表達出來。
如果自己都不能感動,肯定不能感動讀者了。
你的感情準確無誤地傳達到了讀者腦海里,并且打動了讀者,你的詩詞,就“有我”了。
其實,這個“有我”的“我”只是你心中的感情罷了。
什么是無我
無我之境,以物觀物,故不知何者為我,何者為物。
以物觀物是什么意思呢?其實就是將作者本身物化,詩里面即便有描寫詩人活動的句子,看起來卻是不相關(guān)的。用我們今天的話來說,有點類似于“上帝視角”,詩作里面的人物與我不再相干,他做了什么,傳達了什么意境,都是物化的行為。這種視角有天生的超然感覺,我們在田園詩派,隱逸詩派以及僧道詩詞常見這種境界。

最典型的就是陶淵明和王維了。“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我們好像在看一幅畫卷,詩人在南山東籬下悠然采菊,我們感受到的是整個畫面帶來的恬靜,悠閑,而不是詩人這個人物本身的行為帶來的情緒波動。
又如王維的《竹里館》:
獨坐幽篁里,彈琴復(fù)長嘯。
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為什么王維的詩給人一種空靈、冷寂的感覺?我們稱他為詩佛,就是來源于讀他的詩,會得到這種獨特的超然物外的感受。這種超然物外,超越了已經(jīng)物化的詩人自己。
“獨坐幽篁里,彈琴復(fù)長嘯”,這里是誰在獨坐,誰在彈琴,誰在長嘯?可能是詩人,也更有可能不是詩人。整首詩就是一副掛在墻上的畫,即便是詩人在彈琴復(fù)長嘯,也只是這幅山水畫中的一個人物而已。

這就是“以物觀物”的寫法,達到了“不知何者為我,何者為物”的效果。
無我,其實就是沒有自己。
如何達到“無我”
詩詞作為感情抒發(fā)的文藝作品,“有我”是很普遍的境界,詩詞本身的好壞,包括其他文學(xué)作品,要感人至深,都需要感情進行傳遞,讓讀者產(chǎn)生通感而共鳴,這是一部好作品,一首好詩的基本條件。
所以說,“有我”相對來說是容易體現(xiàn)出來的,做不到“有我“,難說是好詩。
而要達到“無我之境”,則需要超然的心態(tài),跳出自己營造的詩的意境,讓自己高于自己的作品世界,從內(nèi)心俯視自己。
這種超然物外的境界,完全由讀者自己來感受閱讀當時的感覺,詩人本身形象只是一個道具,隱藏在這種“無我”之境下的感情更加含蓄、委婉,但是也就更加雋永。
這不光是寫作手法的問題,更是心境問題。
所以王國維又說:
古人為詞,寫有我之境者為多,然未始不能寫無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樹立耳。
非詩詞豪杰不能為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