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把參同契，難燒伏火砂。有時成白首，無處問黃芽。幻世如泡影，浮生抵眼花。唯將綠醅酒，且替紫河車。” 令狐公子對著酒杯若有所思念著白居易的詩。品酒之美在于品酒之韻，更在于品味人生。將那盛滿美酒的杯子放在臉前，送進鼻息，蕭然咂摸出那一縷脫俗出塵的情懷，未入喉，已醇香四溢，猶未品，已流露不凡，再對著小蕊，但覺那酒入口甘醇，如女人柔情似水。
小蕊心心相印似的喝下杯中的酒，如玉的溫潤臉蛋逐漸浮現(xiàn)一抹紅暈。望著令狐公子，但覺這杯中的酒后勁綿長，如男人執(zhí)著堅韌。她舉起信函里面的半顆紅丸，接著令狐公子的話念著白居易的另一首詩，“空王百法學未得，姹女丹砂燒即飛。事事無成身老也，醉鄉(xiāng)不去欲何歸？”
那利虎國的密封里卷著半顆紅丸！原來當日利虎國曾前往邊塞之路去追尋李可灼，在個荒野路上，發(fā)現(xiàn)李可灼和兩位官差被殺，一刀斃命，看來是有人要殺人滅口。在李可灼的口里，竟然讓利虎國找到含著的半顆紅丸，且用蠟紙包著而不被融化，看來李可灼早有預料會被滅口，于是臨死前刻意留下半顆紅丸的線索。
令狐公子念著的“黃芽”就是硫磺，“紫河車”則是煉丹術(shù)煉就的金液，而小蕊念的“姹女”就是水銀的隱名，這些都是煉制所謂仙丹的基本材料。
令狐公子看著這半顆紅丸說道：“所謂仙丹的主要含量是朱砂、硫磺、鉛丹、砒霜、石英、磁石、雄黃、雌黃、云母等礦物。這些藥物經(jīng)過日夜不息的爐火燒轉(zhuǎn)，就可以煉成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 說完“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再語帶譏諷似的說，“用東晉神仙級煉丹術(shù)家葛洪的話說：‘一轉(zhuǎn)之丹，服之三年得仙。二轉(zhuǎn)之丹，服之二年得仙。三轉(zhuǎn)之丹，服之一年得仙。四轉(zhuǎn)之丹，服之半年得仙。五轉(zhuǎn)之丹，服之百日得仙。六轉(zhuǎn)之丹，服之四十日得仙。七轉(zhuǎn)之丹，服之三十日得仙。八轉(zhuǎn)之丹，服之十日得仙。九轉(zhuǎn)之丹，服之三日得仙。’ 可這葛洪也沒有成仙升天，活了不長不短的六十歲?！?/p>
小蕊點頭說：“自從這仙丹之術(shù)發(fā)明之后，怪誕學說和荒誕不經(jīng)之處貽害千年，好些帝皇包括唐太宗李世民以及元和中興的唐憲宗李純都帶著長生不老的夢去服食丹藥，結(jié)果一個成仙的都沒有，因中毒身亡的卻是屢見不鮮，然而這視死如歸的帝皇卻是前赴后繼、一浪接一浪?！?/p>
令狐公子說：“世人貪得無厭，做了皇帝還想著什么長生不老。不過，萬事皆有正反兩面。這紅丸若是用入藥治病的丹砂煉制，就算帶著少量的砒霜，只要服用得當，的確會有一些效果，如潤肺止咳，清肝明目，還可以治療慢性精神疾病。若所料不錯，朱常洛服用的第一顆丹藥，或能引導消化、促進血液循環(huán)、強健神經(jīng)、補虛壯陽，所以服食后看是精神煥發(fā)。只是第二顆丹藥，或許就和李可灼留下的這顆一模一樣?！庇捎诹詈邮墙腥?，且為化外之民，因此對皇帝的名諱也不是很在乎，直言帝名。小蕊對他這種獨來獨往的個性甚是喜歡，畢竟在她官宦人家的圈子里，找不到一個像令狐過這樣的性情中人。
小蕊雖然闖蕩京師，但江湖閱聞不及令狐過，于是好奇問：“你是說這些煉丹之術(shù)有所不同，以致救人變成害人？”
“本朝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曾說，‘水銀乃至陰之精，稟沉著之性。得凡火煉，則飛騰靈變；得人氣熏蒸，則入骨鉆筋，絕陽蝕腦。陰毒之物無似之者?！?哼，若是水銀、硫磺以及砒霜，若是用丹砂煉制而微量服用，還能調(diào)養(yǎng)身體。若是用鉛丹煉制，那這良藥仙丹就會變成毒藥丹，稍微過量便會鉛中毒難治。最可怕的是用汞丹煉制，便是劇毒毒藥，服用后中毒身死者甚多，長生不老的“仙藥”反而成為“催命符”。”
話音剛落，令狐公子將手中的紅丸一捏頓然成碎，然后用鼻子聞了好一會，說道：“果然是用汞丹煉制！皇帝剛服下用丹砂煉制的紅丸，即使第二天，這么短暫的時間內(nèi)，服用相同的紅丸，也會有輕微中毒的可能性，從而產(chǎn)生精神恍惚、心跳悸動，況且這第二顆仙丹極有可能是用汞丹煉制的紅丸?！?br>
小蕊驚叫：“令狐賊，那服用這汞丹煉制的紅丸會有什么癥狀？” 雖然口中叫著令狐賊，可語氣卻是十分親昵，令狐公子也沒有和他計較。
令狐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里取出個西洋鏡，但見兩組鏡片就安裝在握柄的尾端，其形大如錢，質(zhì)薄而透明，如琉璃，色如云母。張此物于雙目，物品大加倍近者。
小蕊問道：“這是僾逮（原始眼鏡之名）嗎？”
令狐公子說道：“這是西洋顯微鏡，含著兩組鏡片，即凸透鏡和凹透鏡，不僅有放大作用，更能夠提升分辨率和清晰度，因此西洋人用來觀察那些肉眼看不到的浮游生物?！?/p>
小蕊更是好奇：“令狐賊，你說的這些西洋生物到底是什么來頭？”
令狐公子一邊用著顯微鏡看著這紅丸碎粉，邊說道：“這是我的一個好朋友送給我的，還教我好些西洋科技。他是個才子，但信洋教，喜歡研究西洋科學。他常說，‘西洋科技已經(jīng)領先大明，若大明的子民還不奮發(fā)圖強以科學立國，百年后華夏大地必然為西洋所害！’ 我笑說，‘我有神功護體，哪怕西洋之術(shù)?！?他說：‘血肉之軀，即使有神功護體，又怎能匹敵西洋之科學利器？女真最怕的不是大明將士的武功，而是大明從西洋引進的紅夷大炮！’ 我覺得頗有道理。他再說，武功只能應用于個人，而科學則應用于全國！科學強，則華夏強！正是科學興邦，所以他要將西洋的科學授予大明的有識人士，中興大明！”
小蕊笑說：“你那位科學好友還真是個奇人異士。”
令狐公子再說：“正是！我還說他杞人憂天，他卻用唐寅的話回，‘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上Т竺鞒粫蕾p他，重用他。”
小蕊正想問這怪人到底是誰，令狐過忽然驚道：“看這紅丸，含著約莫六成的水銀，一成水銀，一成砒霜，余下的就是其他成分如白礬、慈石和曾青，再加上用汞丹煉制，合起來就是金屬、石頭和毒品，就算是金剛不壞之身，吃了也活不了多久，更何況是常人。吃了后，這催命丹可是讓人消化功能急速衰退，胃部疼痛難忍。”
小蕊說道：“這正是泰昌帝的病狀，也像是鄭貴妃中毒的跡象?！?/p>
令狐過說：“奇怪的是，按這常理來說，朱常洛吃了這藥，就算得不到醫(yī)治，只要調(diào)理得當，也能活個十來天。若是遇上妙手回春的神醫(yī)，說不定能大難不死。除非這制藥者加大了砒霜的份量從而讓泰昌帝暴斃！只是若加大砒霜的份量，死者很有可能出現(xiàn)耳、眼、鼻、口七竅流血的癥狀，那誰都看得出皇帝是被毒殺的！”
顯微鏡下，只見粉末里面含著好些微生物，形態(tài)有桿狀、螺旋狀等。令狐公子再用鼻子仔細嗅著這粉末，隨后慢慢吐了口氣，“這兇手為了毒害皇帝可真是無極不用，手段稱得上是瞞天過海，若非我長居海外，學得些西洋技學，又得京師這位科學好友多次指點，還真看不出來！”
看著小蕊震驚的表情，令狐公子說：“兇手除了用毒性最強的砒霜，還把這砒霜和腐爛之物合在一起，以致毒性加劇之余卻又看不出毒殺的跡象。這兇手先是將最毒的砒霜涂抹在被宰殺的豬內(nèi)臟里，讓砒霜留在豬肚腸里直到腐爛。接著豬肚腸里的砒霜會慢慢風干為粉末狀，腐爛之物本身就帶著毒素，而今可是毒上加毒。即便砒霜沒能使人喪命，那腐爛內(nèi)臟所產(chǎn)生的毒素也會要了皇帝的命！真是殺人不見血！這兇手真是心思縝密，而且對皇帝的生活起居了如指掌。先是用美女和春藥掏空皇帝的身體，然后加大了崔文升下的大黃份量，使得皇帝一夜瀉了四十次，身體處于衰竭狀態(tài)。再接著用一顆正常的紅丸讓皇帝的身體稍有起色，以致皇帝對仙丹深信不疑，之后再奉上一顆帶有強性砒霜和腐爛內(nèi)臟混合一起的粉末紅丸，對于一個身體已經(jīng)沒有什么抵抗力的人來說，簡直就是雙管齊下，踢入鬼門關。皇帝的五臟六腑完全被摧毀，但看起來卻是四肢抽搐、意識模糊、呼吸麻痹，無人意識為中毒。鄭貴妃還咳了點血畢竟她只是被單純地下了慢性砒霜毒藥，可朱常洛卻是被連環(huán)局而謀殺，看起來像是患了痢疾，其實卻是內(nèi)臟急速衰竭而死?！?/p>
小蕊頓時對令狐過刮目相看，“想不到這家伙居然懂得西洋科學，勘查出皇帝遇害的真相。只是這兇手若不是鄭貴妃，為何要如此處心積慮謀害泰昌帝？”
令狐過的鼻子再嗅了下，搖頭說道：“真是奇怪，為何這紅丸外殼含著些蓮香，按理說，蓮花蓮子并非煉丹之物啊?！?/p>
小蕊想了下道：“莫非李可灼暗示著什么？”
令狐公子恍然大悟：“原來如此！蓮！毒！”
這兇手的身份在二人的腦海里已經(jīng)是呼之欲出，只是心照不宣而沒有說出來。
“這真兇肯定不是為了幫助鄭貴妃而毒害朱常洛，應該有著更可怕的陰謀，說不定是為了顛覆大明的江山。朱常洛雖然登基只有一個月，卻被世人評為‘一月太平天子，萬年有道圣人’。這話雖有夸張之嫌，但也看得出朱常洛有中興大明的氣質(zhì)。他在宮里忍辱負重多年，應該知道朝廷的弊端，這一點和孝宗皇帝朱祐樘有幾分相似，說不定假以時日就是第二個‘弘治中興’（弘治，即明孝宗的年號）。哼，想想朱常洛若不駕崩，朝局會是怎樣？”
小蕊對著令狐公子笑盈盈，眼睛里滿是溢著贊賞的愉悅，“令狐賊，你雖然不是朝廷中人，但是邏輯鮮明，頭腦冷靜，真是個奇男子?！?這是她第一次把心中贊美的話說出口，二人竟然都有些臉紅。
小蕊說：“泰昌帝若在，大明朝哪會像現(xiàn)在這樣烏煙瘴氣，黨惡朋奸。首先，泰昌帝一向敬仰熊廷弼，認為他雖然恃才傲物，卻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英雄，而建虜在袁崇煥出現(xiàn)之前，最害怕的就是熊廷弼。天朝地大物博，建虜則是地瘠民貧，所以建虜和大明開戰(zhàn)，益在速戰(zhàn)速決！而熊廷弼則是采取筑城屯田養(yǎng)兵，配以西洋大炮以守代攻。按此規(guī)劃，不出三五年，建虜就會被拖垮！打仗，打得還不是銀兩糧食？泰昌帝虛懷若谷，有容人之量，熊廷弼再怎么狂妄，在泰昌帝的面前還不是‘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哪會淪落到傳首九邊的慘淡下場？這可是自毀神州之萬里長城！”
見到令狐公子在聆聽，小蕊再說：“其二，朝廷定不會出現(xiàn)魏忠賢之禍！泰昌帝在禁宮中深受宦官欺凌，雖說為人寬厚而沒有報復，但是豈會讓宦官成為九千歲？別看他任命崔文升為秉筆太監(jiān)，這只是為了分化鄭貴妃的勢力，而且泰昌帝將最重要的掌印太監(jiān)之位交給了王安。王安為人剛直，常勸天啟行善政，卻被客氏與魏忠賢所害。若是泰昌帝在，怎會輪到魏忠賢亂政？再說，權(quán)力讓人腐化，就算王安如何忠實，泰昌帝也會讓秉筆太監(jiān)和掌印太監(jiān)相互牽制，避免一人獨大從而出現(xiàn)后宮干政?！?/p>
“其三，朋黨之爭為歷代皇朝衰敗之因。萬歷爺中后期，朝廷為了國本之爭，出現(xiàn)了東林黨、浙黨、楚黨和齊黨之分。雖說泰昌帝是靠東林黨人登上帝位，但亦知道東林黨人有不少夸夸其談、浪得虛名之輩，浙黨、楚黨和齊黨也并非全部都是奸臣廢柴。再說，他既然做了皇帝，所有的大臣都是他的子民，理應一視同仁，而不該分派分系。令狐賊，你不要小看泰昌帝，他能夠在萬歷爺和鄭貴妃的眼皮下如履薄冰、戰(zhàn)戰(zhàn)兢兢這么多年從而登上皇位，就不是一個等閑之輩。你看看他登基之后，一方面提拔楊漣等東林黨人，但另一方面仍然以方從哲為首輔，這就是他的平衡之術(shù)。一旦天平被打沉，就是你死我活的斗爭，最終受害的是大明和大明的百姓?？纯刺靻⒌腔?，東林黨人全面執(zhí)政排斥異己，把浙黨、楚黨和齊黨逼到了魏忠賢那一邊，成為閹黨。閹黨得勢后，則將東林黨的主干趕盡殺絕，以致大明朝天昏地暗。唉，熊廷弼之死，或多或少，也是因為卷入朝廷黨爭的漩渦。所以說，這個兇手還是非常熟悉大明的朝政，深知害死了泰昌帝，大明朝野措手不及，以致主幼臣奸，黨同伐異，國力大衰，從而使得建虜?shù)靡?。?小蕊說起這朝政分析，竟然滴水不漏似的通透。
令狐公子說：“所以這個兇手應該就是潛伏在大明宮里最厲害的間諜，真是步步驚心，環(huán)環(huán)相扣，不僅操控著薩爾滸之戰(zhàn)，還了解朝廷內(nèi)幕，以紅丸案、移宮案等翻云覆雨害死朱常洛，并使得朝廷亂七八糟、雞犬不寧。大明的江山日益衰弱，最大的受益者是女真。不知道這個間諜會在端午節(jié)耍什么詭計，來禍害京師、顛覆大明？對了，咱們再看楊漣的信函寫著什么?！?/p>
打開楊漣的信封，看到信函寫著，“泰昌帝臨終前，自覺陷于女色之中，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以致油盡燈枯，十分愧疚。又自言罪孽深重，做了有違倫綱之事，無臉見先帝。榻前再三叮囑，紅丸之事不可再提，也不要深究，以免皇室蒙羞，爭端再起。漣雖覺紅丸一事內(nèi)有隱情，只是苦于皇帝遺囑而不好追查，若是漣死于非命，應是賊人得道，還請有緣人勘查真相。帝又怕內(nèi)宮亂政，留有密詔。嗚呼，人間太平，太平人間。千錘百煉，清白石灰。嗚呼，焚我殘軀，熊熊圣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為善除惡，惟光明故?！?/p>
二人有如五雷轟頂，內(nèi)心像是有千斤之重壓得說不出話！相互對視，只見對方的臉漲得通紅，眼珠子瞪得溜圓，看似頭發(fā)都抖動起來了。二人麻木了好一會，才吐了口氣，冷靜下來，心里都想著：“當日在朱常洛的宮里，只有一個女人能讓朱常洛覺得做了有違人倫之事，而這個女人一定是使了狐媚之術(shù)掏空了本是健康的皇帝的身體，但又讓皇帝難以啟齒，因為在理學盛行的大明，這事會讓皇室蒙羞。也只有這個女人能夠加大，甚至是光明正大地加大，崔文升開出的瀉藥份量而不被任何人懷疑，從而讓泰昌帝內(nèi)臟衰竭。再接著向皇帝吹風，使得皇帝對紅丸深信不疑。至于落毒害鄭貴妃，殺李可灼滅口，甚至逼死李如柏，更是手到擒來之易。隨后又銷聲匿跡，無影無蹤。”
“皇帝啊，你以為自己是死于春夢，卻不知是被瞞天過海毒害的。你一死，大明朝就墜入了萬丈深淵?！?小蕊嘆著。
令狐公子說：“人間太平，太平人間。千錘百煉，清白石灰。這說的是藏在太平樓里太平房里，于謙畫像前，染有石灰的地磚下的白絹?？磥磉@白絹里面應該含有朱常洛的密令，只是如何破解這白絹之謎？后面那六句‘焚我殘軀，熊熊圣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為善除惡，惟光明故’則是明教的經(jīng)文，當年太祖皇帝朱元璋曾為明教的教徒，而明教則是崇尚火德。朱元璋稱帝后，國號定為大明就是這個緣由?？墒?，這和白絹有何關聯(lián)？”
沉思了好一會，忽然一個小販在外面擔著兩個直徑二尺左右的木桶，上蓋白布，桶內(nèi)裝得滿滿的、整齊的瓷碗，叫著：“鮮新美味屬京師，敢與佳人賽雪膚。飲罷相如煩渴解，如同蜜蜂采花芳。”
小蕊忙叫那人進來，見木桶里盛著是潔白的奶酪，清爽香甜，問著，“你這奶酪可是比蜜蜂在花瓣兒中采的蜜還要甜？”
小販連說：“一口如同蜜蜂采花芳，二口更勝蜜蜂采花芳，三口就是花芳傳后人?！?/p>
小蕊叫了兩碗。端上來時，只見碗上冒著冷氣，奶酪上放幾點金黃的糖桂花，吃在口中，寒沁舌喉，甜潤心脾。這是蒙元傳入京師的雪花酪，即用牛乳融以冰糖制造的甜食。常有小販走街串巷，且用上了司馬相如的典故來叫賣，只是這小販將最后一句從“芳生齒頰潤如酥”改為“如同蜜蜂采花芳”。再看那小販對著小蕊耳語幾句，然后將份紙交給了小蕊就吆喝買賣而離開酒樓。令狐公子頓時明白這是小蕊在京師布下的眼線，“花芳，不正是一個‘蕊’字嗎？傳后人，不正是一個‘孫’字嗎？合起來，就是聽從孫小蕊的意思?！?/p>
但見小蕊將紙打開，正是兩副畫像，“這是薩爾滸之戰(zhàn)，杜松那個義子的畫像，另一副則是這幾年入宮的一位太監(jiān)的畫像。你覺得這兩幅畫像不像？像誰呢？想得起來嗎？”
只見兩幅畫上的人皆是圓眼，眼神十分柔和，雖說一個帶有滄桑且臉型變得憔悴，面容看是略有不同，但臉上的氣質(zhì)卻逃不過江湖人的敏銳直覺。
“確實有幾分相似?！?令狐過說著，“看是今天進城的時候見過吧？”
小蕊呵呵笑了起來，“令狐賊，你的眼力還不錯啊！”
此時一只全身潔白無瑕的白鴿飛到了小蕊窗外的花枝，小蕊輕輕一摸，那白鴿伸開翅膀，就像折扇一樣地張開。小蕊從翅膀下取出一個信函，看了下，半分媚笑半分取笑說：“令狐賊，你和你的小丫頭都分開了好幾個時辰了吧？我讓人請她進城來。”
令狐公子抱起那小鴿子，見其周身潔白，兩只紅瑪瑙似的眼睛，配上暗紅的足爪，甚是可愛，“小奕這么善良，看到這么可愛的小動物，一定會喜歡?！?轉(zhuǎn)頭問小蕊：“你想對小奕怎么樣？”
小蕊笑說：“沒怎么樣，就是知道令狐賊你心心念念愛著你的小丫頭，所以讓人通知她進城，緩你相思之苦。。。”
（時間截止：五月初三申時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