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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一
? ? ? 我總在夢里夢見那一盆薄荷,不是一次,也不是兩次,數(shù)一數(shù)日子應(yīng)該至少也是兩三年。
? ? ? 說不清楚具體是一個怎么樣的夢,也記不清楚夢里的事情是如何的,或是甜美,或是凄苦,或是平淡無奇,無甚波瀾,或是顛倒曲折,無法理解。夢的開頭是什么?中間經(jīng)歷了怎樣的故事?結(jié)局又是如何?是好是壞?大團圓還是奔東西?我都記不起了。
? ? 但我想那應(yīng)該是一個能令我滿意的夢,至少也是愿意想到的。不然也不會,貫穿于整個兩三年的時光斑駁里。令我每每想起,心滿意足之間,卻又是無盡的懊惱。
? ? 它總是翠綠翠綠的,和沒有枯死之前一樣。一簇一簇的茂盛枝葉上散發(fā)著淡淡獨特的清涼綠芳,夾雜著沁人心脾的芬芳,安安靜靜的放在一大堆說不出名字的植物花卉盆栽中。它的綠色不同于單純的綠色,像是綠色中混雜了白色的水汽,增添了不少的陰涼。
? ? 陽光灑下,本就透綠的如同能滴下水來的每一片葉子,更像是都沾染了一粒粒亮閃閃的水晶沙子,泛著點點溫和的愜意。夢里的事物本都是朦朦朧朧,如同眼球蒙上了一層輕紗所看到的世界。但它卻不同,格外的清晰,清晰到我只記得夢里有這么一盆薄荷。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仿佛這一場夢發(fā)生在我身上的目的,也僅僅是讓我看到薄荷。

? ? ? 說起這個,就不得不提起養(yǎng)盆栽這個興趣。說來也甚是莫明奇妙,我之前也養(yǎng)些花花草草,卻從來不愿花費精力打理。最大的善良,莫過于澆一盆洗臉用過的水,大多時候都是在驚嘆它們生命力的頑強。胡亂打理一通,卻變得更是雜亂無章。
? ? 朋友送給我這盆薄荷的時候,已是很久以前了,至于有多久,我記不太清楚,好像是一個夏天,倒是不怎么熱。有兩盆薄荷,我們各自一盆。朋友的薄荷綠的更為純粹,枝葉之間不帶有一點雜色,撥動掛著水滴的薄荷葉子,綠影回蕩之間點點水珠落下。宛若雨點打落靜謐的畫面,一圈圈的清涼在手背淡淡的散開,熱氣消退,令人神往。
? ? 而我的這盆,大部分的葉子都還是剛抽了芽的嫩綠色,柔柔弱弱的一團蜷縮在花盆暗黑色的土里。像是燕窩里嘰嘰喳喳剛破殼的雛鳥,一個不慎就會掉下屋檐死去。我覺得它活不長久,甚至都無法支撐我回學校這一路的擁擠。因為它實在是太過脆弱了,是那種概念上的脆弱,因此格外的脆弱。
? ? ? 只因為之前在朋友面前說過幾次我擅養(yǎng)盆栽,從播種抽苗,到修枝剪葉,從天氣溫度,到施肥用土。我說的天花亂墜,無一不細,無一不精。而這只是朋友在和我說起盆栽時,我做的功課罷了。其實也不是不懂,不過只是沒有那樣的精細,細致到讓人不易理解。像是課本上繁文縟節(jié)的教條,條條款款十分清楚,卻不甚理解。
? ? ? 可就是因為不甚理解,這盆貌似一碰就碎的薄荷才出現(xiàn)在了陽臺上?;貙W校的路上,我呵護的小心翼翼,生怕一個顛簸便抖落出半盆的土來。讓這看起來本就柔弱多病的薄荷,更加的無所依靠。好在回來的時間很晚,路上基本沒什么人。我雙手捧著薄荷,路燈的光昏昏沉沉的,嫩綠的葉子沒有泛起半點光。站的遠了別人多半也會認為我捧著什么奇奇怪怪的罐子,裝著奇奇怪怪的東西,種種猜想,千差萬別。一路走過,近到身旁,看的仔細了可能才會恍惚的偏頭閉眼,打破心中奇奇怪怪的幻想。這幻想,怕是與一盆嫩綠的薄荷相去甚遠,那恍惚是極其,極其遙遠世界里的事情。

? 二
? ? 莫名其妙的興趣,也就從接手這盆薄荷起開始潛移默化的行成了。在陽臺的一堆盆栽里,它不是長的最好的,那些我不曾給予關(guān)愛的每一盆盆栽,都比它茁壯不少。我有些懊惱自己說出的話,但這些令我頭疼的話,我卻說的似乎煞有其事。就好像若是沒有這些話,我便不能給出朋友建議,無法解決朋友說出的問題。那才是最讓我后悔莫及的事情,如同朱生豪寫了三十年的每一篇情書,閑談瑣事不少,卻又是不可或缺。
? ? 恰如可愛人,觀萬物事,目光所及之處,處處皆是可愛。我決定好好看待養(yǎng)盆栽這二三事,努力在腦子里搜刮著所有學過的生物知識。需要什么,就添置什么。蚯蚓可以給植物松土,增加土壤含氧量?買!黑色的有機土壤更適合植物生長?買!花盆的漏水口設(shè)計?買!什么植物適合什么樣的花盆?買!雨花石有利于植物土壤保水?買!氣候條件對植物的影響?學!
? ? 那是我為數(shù)不多的開始對一件事,或者是一個事物開始深刻的學習和完善。我買了所有我認識到可以幫助它們生長的東西,學習了很多各種各樣的技巧。我給它們換了更大的花盆,這些花盆說來也并非來的隨意。是和朋友在商場,精挑細選,比較打量選出的最為稱心如意的東西,說它們稱的上一件藝術(shù)品也不為過。我開始拿起剪刀給他們修剪,可笑的是之前朋友問起庭院前玫瑰花的修剪,我還一知半解的指導過一二。
? ? 蚯蚓的加入是最為有趣的一件事情,一盒滿滿的蚯蚓被我按盆栽大小分配到每一個花盆中去。室友們是極其厭惡蚯蚓這種動物的,我自認不抵觸。直到某個暴雨的早晨,我看到洗漱臺上爬滿的蚯蚓,觸目驚心,令我有了給室友道歉的想法??晌疫€是強忍著惡心,把它們一條條的送回到了盆栽里,喜愛大抵也不過如此了吧。

? ? 很明顯,我的興趣心開始泛濫了。就像是一直吃肉喝酒的花和尚,有一天也一心向佛了,那他也就成了比丘僧。當然,這樣的比喻有些略顯夸張,但確實是這樣的一個道理。
? ? 認真做事和敷衍了事最大的區(qū)別就是,結(jié)果會是截然不同。事實也確實如此,那盆薄荷長的格外茂盛,枝葉就像拉橡皮筋一樣,不停地四處生長,遮住了大片的陽臺視野。那些我不曾認真對待的盆栽,也變得格外不同,也說不出哪里不同。依然是枝繁葉茂,郁郁蔥蔥,若真要說出那里不同,我只能把它歸結(jié)為順眼。
? ? 而薄荷不同,它顯得尤為出眾。已經(jīng)粗枝大葉的不說,立身的花盆已經(jīng)被它撐的鼓鼓囊囊,一副隨時都有可能撐破的架勢。枝葉間的陰涼被映襯的翠翠氤氤,招來了不少的不速之客。它開始冒出新芽,很快新芽生長,變成枝葉又開出新芽??墒?,為什么不會開花呢?夏天不太炎熱,尤其是看到這盆清爽的薄荷。我和朋友炫耀著薄荷的蛻變,朋友總拿另外一盆做對比,玩笑著說她的可能水土不服,我提出送朋友蚯蚓,朋友和室友的反應(yīng)一樣,很是抵觸。
? ? 我本以為薄荷會如同樓下花園里的鐵樹一般,永遠時刻綻放著生命的翠綠。卻不想只是一個暑假的功夫,它就已經(jīng)枯死了。葉子早已變成了黑褐色掉落,枝干也是枯黃的發(fā)脆,一捏就碎。朋友的那一盆薄荷我也不知道怎么樣了,也許依舊氤氳著水汽,嫩綠依舊,也可能和我的薄荷一樣枯死了吧。我也不知道結(jié)果,此生也不會知道結(jié)果。
? ? 后來我在很多的地方碰到了薄荷,每次又會有想買一盆的沖動,但是我忍住了。它們綠的厲害,勝過我的薄荷??删褪怯行┎煌艺f不上來那里不同,這次我歸結(jié)為舊事,它就是不同。盡管已經(jīng)三兩年,我卻依舊能夢見那盆薄荷,它一直在那里,郁郁蔥蔥蓬勃向上,朋友也確實成為了朋友,只是相見都去了夢里,那是極其,極其遙遠的世界。
? ? 薄荷和夏天是分不開的,尤其是散發(fā)著薄荷味道的夏天,我想那一定不會是很炎熱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