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鉤月下,湖水湯湯。
破漁船順著水流漂入大江,沿著大江而下,便是去往江南。
摸魚人來大湖只是為收這個匣子,然后下江南把匣子送給需要的人。
他立在船頭,船就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馗≈?,竹竿搭在船沿,他也不去理會,就這樣漂流在大江,倒也是一件快活之事。
東方有了一抹魚肚白,霧氣長起來,露水沾濕了摸魚人的衣裳,漁船也漂流到了一個小漁莊附近。摸魚人看見不遠(yuǎn)處的大江里有一個黑影在沉浮,上下不定,許是江魚在嬉鬧?他再定睛一看,長嘆一聲,把船側(cè)搭著的竹竿吸到手里,往前一拋。
竹竿漂在水面上,由著這拋力又往前漂去,摸魚人飛身而起,輕輕落在竹竿上,像一只蜻蜓輕輕落下,他就借著這竹竿來到那個黑影旁,伸手入手,輕輕一吸,黑影來到他的手上,果然是個落水的孩子。
漁船沿著江流往下漂了一段,離他不遠(yuǎn),摸魚人懷抱著這個冰冷的小女孩,在竹竿上輕巧一踩,竹竿被他踩入水底,他也借力躍上了自己的漁船。
這是一個精致的小女孩。
他把落水的女孩平放在船板上,內(nèi)力往她體內(nèi)探去,女孩雖然已經(jīng)沒了呼吸,但心臟仍有輕微的跳動。
他把她翻轉(zhuǎn)過來,左手用內(nèi)力護(hù)住她心脈,右掌往她背上一拍,一股清冽的水流從女孩的口中噴出,接著是一陣陣的咳嗽,女孩睜開眼睛,她被江水浸得發(fā)白的臉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大叔,是您救了我?”女孩看著這個戴著一個竹斗笠,滿臉風(fēng)霜的中年漢子,這樣的面容,只有長年打魚的人才會有。
摸魚人沒有說話,他扶小女孩坐起,自船艙里拿出一個老舊的漁網(wǎng),抻開,甩手一抖,漁網(wǎng)就甩進(jìn)江里,再一拉,一尾五六斤的江魚就被網(wǎng)得上了漁船。
女孩見摸魚人迅速地把魚剖洗干凈,丟進(jìn)瓦罐,舀一些江水,點火加柴,接著,令人驚奇的事情的發(fā)生了。摸魚人點上火,右手探到火前,內(nèi)力吐出,火焰蹭蹭就熾烈起來,片刻,魚湯就咕嘟咕嘟開了。
他拿出一個碗,倒了半碗,遞給落水的女孩。
“大叔,你是江湖人?”
摸魚人指了指魚湯,女孩明白,他是要讓他先喝了這個,然后再說。
新鮮的江魚熬成的魚湯當(dāng)然是鮮美的,特別是這魚肉,熬得爛熟,入口即化。
女孩喝完了魚湯,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摸魚人。
“我從一個大湖過來,在這大江上漂流,你說我算不算一個江湖人?”
女孩點了點頭。
“你又從何處來?剛剛那個漁莊?”
“不是呢?我也不清楚了,有人綁了我,然后把我丟到水里?!迸⒄A苏Q劬?。
摸魚人看了一眼這個女孩,他知道她在說謊,她這一身絲綢的華裳,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江水靜靜流淌,女孩把陶碗放進(jìn)流水里清洗干凈,然后遞給摸魚人。
摸魚人接過,而后他們就一起坐在船頭,任小船漂流,看流水靜淌。
“下個渡口,你便走吧?!?/p>
“好?!迸]有問為什么。江湖人總有江湖事,尤其讓這樣一個高手,從大湖沿江而下,一定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但這就不是她應(yīng)該知道的了,她一向都很聰明。
漁船溯流而下,沒了竹竿也就沒辦法掌握方向,摸魚人坐在船頭,船就穩(wěn)穩(wěn)地往下漂流,他沒有打算控制船的方向,因為需要這個匣子的人,就在江的下游。
女孩坐在船艙里,她看著江水,也看著摸魚人,她文靜地坐著,看輕舟浮過萬重山。
又到傍晚,江畔漁家的燈火漸漸多了起來,渡口已經(jīng)不遠(yuǎn)。
摸魚人把左手放進(jìn)江水里,一擊,漁船就向著右側(cè)的渡口過去。
到了渡口,女孩輕巧地跳上岸,她回過身,沖摸魚人笑笑。
“大叔,謝謝你救了我。”她笑得很甜,也很有教養(yǎng)。
摸魚人點點頭,漁船慢慢地就要駛離。
“大叔,我叫上官玲瓏,請問大叔尊姓大名?!?/p>
摸魚人站在船頭,他最后看了一眼女孩,而后看著江水,船速更快。
“莫漁。”
破漁船沿著江流而去。
上官玲瓏站在渡口,望著破漁船遠(yuǎn)去而后不見。她從懷里拿出一個藥筒,
拉出引線,一個天鷹形狀的煙火在渡口上空炸開。
“莫漁,恩人,我們會再見面的?!鄙瞎倭岘嚳粗蠼疁珳?,奔流不息。
摸魚人看著天空炸開的鷹狀焰火:“上官,上官飛鷹么?有趣。”
他雖只是個江湖邊緣之人,倒也知曉上官家在江湖上的權(quán)勢,但只不過萍水相逢,付之一笑便可。
“江湖人?我生于大江大湖,長于大江大湖,又如何不是個江湖之人呢?”
他把懷里的匣子拿出來,感受著匣子里的東西,像是有生命在其中微微跳動,沒有打開,又放進(jìn)懷里。這件東西,不是他這樣一個摸魚人能碰的。
他看著江水,大江的下頭是揚(yáng)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