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一個做人口貿(mào)易的，這個行業(yè)普遍沒有良心。
通俗點(diǎn)說，我是個人販子。主要的業(yè)務(wù)經(jīng)營范圍在國內(nèi)，因國內(nèi)行情一直較好還沒有涉及到轉(zhuǎn)出口外銷的業(yè)務(wù)。而且我也不搞什么進(jìn)口洋妞的幺蛾子事兒，現(xiàn)在不都支持國貨了嗎！但主要還是因?yàn)楣召u洋妞還得讓他們學(xué)中文，這里外里都是成本。
我長了一張純良的面孔，從小學(xué)我就發(fā)現(xiàn)了這張臉帶給我的優(yōu)勢。
記得那天我們班長收班費(fèi)，趁著午休的功夫，我把班長書包里厚厚的一沓子錢全拿走了。
老師懷疑了班里幾個平時就刺頭兒的同學(xué)，同學(xué)之間也互相猜測著誰誰一看就不是好人。可他們唯獨(dú)遺漏了我這個犯人。
“他一定也不是故意的，但是偷錢是犯法的??！”我記得我一臉焦急半是埋怨地和同桌的女孩子這樣說。
雖然我的手心早已經(jīng)全是粘膩的汗水，可自始至終我都是一副旁觀者的樣子。
那筆錢被我埋在了學(xué)校一棵老榆樹下，直到現(xiàn)在，估計已經(jīng)腐爛了吧！
后來，我喜歡上了這種游走在灰色邊緣的感覺。
如果很多人是為了錢才走上這一行的，那我可能就是一個犯罪愛好者，我喜歡利用別人的同情心騙取他們的信任……最后看著他們不可置信和怨恨的眼神，我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可最近人們對我們的防范意識變高了，我都好幾個月沒有生意了。
“你最近是怎么搞得？貨呢？”面前這個掛著大金鏈子的黃毛肥仔是我這個組織的頭，他的路子很廣，總能很快把手里的貨物轉(zhuǎn)手，不僅能大賺一筆還把自己摘的干干凈凈。
“飛哥，前天不剛給您一個?！蔽艺~媚地笑著，把手里的煙遞過去，然后狗腿樣地攏著打火機(jī)的火幫他把煙點(diǎn)上。
“一個要飯的老太太！你這人沒良心沒下限是好事情，但這也不能給我糊弄事，這干癟得像橘子皮的老太太我怎么賣？”飛哥猛地嘬了一口煙，“我也知道，最近大家都不好干，可我這塊鏈子斷了，上面的大佬不會放過我的，我倒什么都不怕可我那老娘還捏在他們手里?！?/p>
“飛哥，您也知道，現(xiàn)在姑娘防身術(shù)是一套套的，小屁孩更是成了精，哪這么容易！您也別太著急，我也不是沒有新路子。最近我在網(wǎng)上談了一個大學(xué)生女朋友……嘿嘿，您明白的吧！”我拿出手機(jī)給飛哥看了看手機(jī)相冊的照片，“上好的貨?！?/p>
如今人販子都走心了，這世道！
飛哥煩躁地擺擺手，“行了，咱倆也不是認(rèn)識一天兩天了，麻煩你個事?！?/p>
飛哥擠壓著他肥碩的手指打了一個響指，“認(rèn)識一下吧，這是小花！”
我看著眼前的孩子愣了愣，“飛哥，這是什么意思？您的私生子？”
“滾你的吧！我還是很傳統(tǒng)的男人，未婚怎么能生子。這是新入伙的阿嬌帶的拖油瓶?！憋w哥把這小姑娘推到我面前。
“小朋友你會干什么?。俊蔽叶紫聛砜粗@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如果不是站在這個骯臟的車庫里這就是富裕人家的小千金。
小花揚(yáng)起小臉眨著大大的眼睛，黑色濃密的睫毛一扇一扇，笑著說，“叔叔好！”
就是一個小天使啊！我摸了摸小花的頭頂。
飛哥把煙頭扔到地上用腳碾了一下，“小花，你媽不要你了，你以后就和這個叔叔了！”
在這雙澄澈純真的眼睛里，我看見了自己的樣子，“我不要，我自己活著都累，哪有時間帶孩子。”
“你就帶兩天，過兩天就扔給別人就好了。”
（2）
這是一個老城區(qū)，樓和樓緊緊地擠在一起，中間的空隙很窄，樓體看起來灰蒙蒙的不知是天氣原因還是這就是它本身的有顏色。
這有一個小廣場，很多去買菜的家長會選擇把孩子放在這里，這是很好的地點(diǎn)，雖然有監(jiān)控但是可視范圍有限，人也很少。
遠(yuǎn)處的秋千慢慢地晃來晃去，發(fā)出吱吱呀呀的聲音，上面坐著一個歪戴著帽子的男孩，他定定地看著一個方向。這是我們今天的目標(biāo)。
我把車子停的很遠(yuǎn)，依靠在臟兮兮的面包車上看著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小花往那邊走去，蹦蹦跳跳，“玩一會就行，按時回來，別耽誤我的正事。”
小花回頭看看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能和我一起玩秋千嗎？”小花向面前的男孩攤開手，里面躺著一枚玻璃紙包裹的糖果，在光下反射著五彩的顏色“這個給你。我叫小花你叫什么名字？”
“明明?！币姷接腥嗽敢馀阕约和妫髅髯匀皇呛荛_心，剝落糖紙將糖塞進(jìn)嘴里。
小花坐在秋千上歪著頭朝明明笑著露出一顆小虎牙，“我們比賽誰蕩的高?。 ?/p>
“那你輸定了！”明明說。?
小花的眼睛彎起月牙樣的形狀，紅色的裙擺像一只振翅的蝴蝶，“你就吹牛皮吧！”
小花的裙擺隨著秋千一上一下，“我怎么沒看你爸爸媽媽啊！”
明明站在秋千上用力地往前接著慣力蕩起來，越來越高，“媽媽去買菜了，讓我在這里等她，況且我還有手機(jī)手表，遇到危險就可以馬上聯(lián)系媽媽！”
“這樣子啊，我家就在附近，我爸爸允許我寫完作業(yè)出來玩一會，天黑了就回家?！毙』坎晦D(zhuǎn)睛地看著那塊顏色鮮艷的手表，“我還從沒見過這樣的手表呢！我能看一下嗎？”小花停下秋千抬起頭看著明明，“我就看一下馬上還給你。”
明明摘下手表遞給小花，“給你！”
“真好看……”小花接過手表發(fā)出贊嘆，“我只在電視廣告上見過?！?/p>
明明沾沾自喜地抬起了下巴。
小花一言不發(fā)擺弄著手表，翻來覆去看著很有興趣。
“可以還給我了吧！”明明想把小花手里的手表拿走。
小花推搡了明明一下，把手表緊緊攥在手里，“我就再看一會?！?/p>
明明很不樂意，“拿來。”
小花抬了抬眼睛，“不給。”
明明看見小花拿著手表突然就跑遠(yuǎn)整個人愣了一下馬上追了過去，“你這個小偷，還給我！還給我！”明明氣急敗壞地追了上去。
小花在一個垃圾桶前停了下來，“還給你?！毙』ò咽直砣舆M(jìn)了垃圾桶里，臉上沒有一點(diǎn)笑容“我還給你，你自己去拿吧！”
明明看著被丟進(jìn)垃圾箱口里的手表臉迅速垮了下來，還沒等哇地哭出來，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小花朝我跑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像一只小動物要得到稱贊的表情。我摸了摸小花的頭?！靶』ㄕ娴氖呛苈斆鞯暮⒆?，一教就會。
“你可真行，能利用的全都利用上，也不怕遭天譴。”我的同事用胳膊肘戳了我一下，輕聲在我耳邊說。
我沒有理睬他，“小花上車，一會想吃什么都可以?！?/p>
小花回頭看著被綁起來丟在車子后面的明明，“他不是給我當(dāng)朋友的嗎？”
我一邊把車打著火一邊云淡風(fēng)輕地叉過話題，“小花看看車?yán)镉惺裁矗俊?/p>
小花打開放在車座上的一個紙袋，看見里面的東西驚喜地叫出聲，“是和電視上一樣的娃娃！”
“所以沒有這種路邊撿回來的朋友也可以吧！再說我們還會給小花撿新的朋友，這種連自己的玩具都不愿意給朋友玩的壞孩子小花才不需要?！蔽覐暮笠曠R看著小花把娃娃緊緊抱在懷里，小花想了想我的話點(diǎn)點(diǎn)頭，“嗯，小花會有新朋友的?！?/p>
“快開車??！”
我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肩膀，于是我猛地踩了一腳油門。
我方向盤猛地左轉(zhuǎn)，身邊的同事磕到了頭用我聽不懂的家鄉(xiāng)話咒罵了一句。
“小花，明天我們離開這個地方，條子那邊應(yīng)該有所警覺了！”我把衣柜的衣服隨便團(tuán)了團(tuán)塞進(jìn)大包里，然后把小花的衣服也塞了幾件進(jìn)去。
“條子是什么？”小花把手里的小熊也放進(jìn)了我的大包里，“這個也想要帶著?！?/p>
“條子就是警察?！蔽艺f。
“為什么我們要害怕警察？我們又沒有做壞事?！毙』ㄓ职岩粋€毛絨恐龍塞進(jìn)我的包里。
我把小花的玩具拿了出來，“不能帶這么多只允許拿一個，到了新地方我再給你買?！?/p>
“我們做的是壞事嗎？”小花很認(rèn)真地問我。
我知道我應(yīng)該說是，可我發(fā)出的聲音是，“不是。我們不怕警察?！?/p>
小花點(diǎn)了點(diǎn)頭，“去新的地方你一定會給我買新的玩具吧！就和電視上的一樣的?！?/p>
“會給你買的，我哪次沒給你買，我的小祖宗??！”我不太會哄小孩。
小花乖乖地閉上嘴坐在一旁不再給我添亂。
過了很久她突然說，“我媽媽說一定會回來接我，她一定會回來的吧！”
我抬起頭看了看小花，這次我說的是，“她永遠(yuǎn)不會回來了。”
小花扁了扁嘴，把懷里的毛絨玩具緊緊抱住，我以為她會哭，但是她沒有。
小孩子只會在會心軟的人面前哭。
（3）
“這里是新聞三十分，最近拐賣兒童事件頻發(fā)，從警方提供的監(jiān)控錄像可知這是一個犯罪團(tuán)伙，他們借助一個可控制的小孩子來騙取在游樂設(shè)施里單獨(dú)走動的小孩，這種無恥的做法讓人心涼?！?/p>
小花翻了個身，我想她也許醒了，便把電視關(guān)掉了。
“叔叔我們最近不出去工作了嗎？”小花剛睡醒，有著軟軟地鼻音。
“最近休假了?！弊罱唤M織上面催的緊了我也很煩躁，語氣聽起來很不好。
小花縮了縮脖子，“我可以不用休息的，我還想買新的……”
“你以為我不想出去干活的嗎？現(xiàn)在人們更加警惕了！沒有傻崽子會再信你這個小騙子的話了！我和你說如果我們一直交不上貨下一個被賣的就是你！”我把沙發(fā)旁邊的啤酒瓶狠狠踹到墻角，玻璃瓶猛然炸裂。
“我一定努力工作，別不要我！”小花被聲音下的一哆嗦，咬著嘴唇上氣不接下氣地啜泣著，“我會去騙更多的人?！?/p>
“你以為人是這么好騙的嗎？”我冷哼一聲，“不許哭，我煩著呢！”
小花小心翼翼地退到角落里，緊緊抱著手中的布偶微微顫抖著，“不要打我……不要丟下我，我會乖乖聽話的?！?/p>
我皺著眉頭看著眼底浸滿恐懼與不安的小花情緒漸漸平靜下來，我和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說什么，有什么用嗎！
我抽著煙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巨大的煙圈在空中擴(kuò)散，拐賣人的話女人和小孩子最好下手。因?yàn)樗麄凅w能和反抗力都很弱，而小孩子更是輕信。
還有什么可利用的弱點(diǎn)，快點(diǎn)想出來啊，我坐在沙發(fā)上皺著眉，如果再交不上貨上面的人不會放過我的。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隔壁的那對小情侶又吵了起來，讓我腦子更加混亂。
“我錯了，原諒我吧！我混蛋，我下次再也不打你了！”那個男的估計有跪下了，我如此想著。
“最后一次了，下不為例。”我聽見那女人開門的聲 音。
明知道根本不可能是最后一次還是開門了，我冷哼著，這就是女人。
同情心泛濫又感性……這就是女人的弱點(diǎn)。
我看著在角落里可憐巴巴縮成一團(tuán)的小花，嘴角慢慢舒展開，“小花過來，我剛才不該對你發(fā)火的，我們出去吃飯好不好?！?/p>
“你不會丟下我了，對嗎？”小花見我笑了黯淡的眼神馬上閃現(xiàn)出亮亮的光。
“當(dāng)然了?！蔽艺f。
我?guī)е』ㄈチ烁浇囊患疑痰?，“你在這里，按照我說的做懂嗎？”
“我一個人很害怕，你不要走?！毙』ㄗё∥业氖帧?/p>
“你放手?！蔽倚毖劭粗』?，語氣冰冷又有一些要發(fā)火的預(yù)兆。
小花怯怯地放了手，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小花拽著自己的裙子，一臉茫然和淚水站在一個商店偏僻的地方。
“小妹妹是走丟了嗎？”一個長發(fā)的年輕女子蹲了下來。
“爸爸讓我在三樓側(cè)樓梯不要動，可我看到有玩具就忘了爸爸的囑咐了，哇……”小花站在那里突然嚎啕大哭。
“你別哭，姐姐帶你去找爸爸好不好。”女子拉著小花的手往三樓的側(cè)樓梯去。
“嗯，謝謝姐姐。”小花抽噎著由女子領(lǐng)著。
到了三樓的側(cè)樓梯女子沒有看到人，“小妹妹你爸爸可能還沒回來?！?/p>
小花打開一旁的偏門跑了進(jìn)去，“爸爸就是從這下去的?！?/p>
女子跟了兩步覺得不對勁，被人狠狠從背后打了一下，模糊的視線中她看見小花站在那里笑著，語氣輕快，“姐姐，我想要剛才我們看到那個小熊，姐姐也覺得很可愛吧！”?
我讓人把這女人趕緊帶走然后把手里的禮盒遞給小花，“你的玩具?！?/p>
小花接過來，三兩下就拆開了盒子拿出新的泰迪熊，“這個舊的不想要了?！闭f完就把娃娃扔在了地上。
我也沒有在意，拉著小花的手離開了現(xiàn)場。
“一女子同一落單的小女孩搭話，五分鐘后，小女孩消失不見，只找到下小女孩手里的玩偶。”
我偶然間看到網(wǎng)上這條新聞口里的水突然噴了出來，這施害者轉(zhuǎn)身變成了被害者
看來這條路子行得通，我暗自想著然后對一旁擺弄新的玩具的小花說道，“小花真是我的幸運(yùn)星?！?/p>
“幸運(yùn)星是什么意思？”小花抬起頭天真地問我。
“就是小花聽我的話的話，小花就一直會住在這里，也能一直買任何想要的東西。”我回答。
“嗯，小花會永遠(yuǎn)聽話的?！?/p>
小孩子會撒謊但是很容易被識破，比起已經(jīng)可以面不改色說謊的成年人，小孩子的閱歷太淺了。所以我從不讓小花說謊，而是把謊言變成事實(shí)。
“小花，你在這里等我，你不是想吃那邊的冰淇淋嗎？一會我就回來?！蔽叶紫潞托』ㄕf道，“如果我太久沒回來，你就找一個看起來和善的小姐姐送你到那邊的咖啡店旁邊，我在那里等你?！?/p>
小花今天穿了一條潔白的紗裙上面繡著金色的蝴蝶，腳上紅色的漆皮鞋亮晶晶的，并且我費(fèi)了一早上時間跟網(wǎng)上教程給她編了漂亮的頭發(fā)。她眨著無辜的眼睛抱著毛絨兔子站在那里就是一位家境優(yōu)越的小公主。
“嗯，我知道了，你要快點(diǎn)回來?！毙』ㄒ呀?jīng)習(xí)以為常，抬眼看了看我，“和平常一樣嗎？”
我敷衍地“哦”了一聲，掏出手機(jī)在上邊打了幾個字發(fā)出去。
守株待兔。
前十分鐘小花饒有興趣地看著街上的人群，二十分鐘后就慢慢開始露出焦慮和害怕地神色把毛絨兔子緊緊抱在身前，而路人也都明顯注意到這個打扮得漂亮卻一臉要哭表情的小女孩了。
“小妹妹怎么了？”一位穿著職業(yè)裝戴著眼鏡的女性走過來。
“他說去給我買冰淇淋就沒回來接我……”小花嗚咽地哭起來，斷了線珠子一樣的眼淚滾落臉龐，“他說讓我去馬路對面的咖啡店找他，可我不敢過馬路?！?/p>
這位職業(yè)女性皺了皺眉，現(xiàn)在家長心可真大，這陣子多少拐賣走失兒童的案子發(fā)生還不長心，“哪個咖啡店，我正好要去買咖啡，送你到那里吧！”
“嗯，謝謝姐姐。”小花破涕而笑，緊緊拉著女人的手。
女人聽著悶聲悶氣的鼻音，心里軟成一片，掏出紙巾幫小花把鼻涕和眼淚擦去，牽著小花的手往馬路對面走去。
“小妹妹，是這個咖啡店嗎？”女人問著小花。
小花看見在咖啡店一旁窄小胡同站著的我甩開女人的手徑直跑過來，那個女人并沒看見我，忙跟上來，“不要亂跑??！”
這個女人踏進(jìn)胡同中眼睛還沒適應(yīng)一下子陰暗的環(huán)境，直覺讓她往后推了兩步，卻撞到了障礙物。
一塊手帕緊緊捂住她的口鼻，她軟軟地癱了下去。
“這個姐姐怎么了？”小花問我。
“這個姐姐身體不太好，跑的太快了就有點(diǎn)低血糖暈過去了，一會就好了?！蔽野咽掷锏氖砥M(jìn)小花手里，“冰淇淋賣光了，一會我們?nèi)e的商店看看吧！”
“好?！庇辛肆闶车男』ú辉訇P(guān)心那個失去意識的女人了，“我今天也表現(xiàn)得很好嗎？”
“小花最乖了?！蔽艺f。
“那下次你會給我買新的玩具吧！”小花聲音軟軟地撒著嬌，“只要我那么做就會得到想要的東西，對吧！”
“對。”
（4）
“我要那個，現(xiàn)在就要！”
“你聽話，我會給你買的?！毙』ü媸潜晃覌蓱T壞了，現(xiàn)在凡是有什么她想要的沒有得到就特別磨人。
?“我就要，我就要！”小花開始耍無賴了。
“我說話你聽不懂是嗎？我說我現(xiàn)在有事！你給我在這里等著！”我一個耳光就打了過去，小花跌在地上，整個人都懵掉了。
我這一個耳光換來了安寧，“你就在這等五分鐘，五分鐘之后去那個商店找我，老規(guī)矩找一個小姐姐送你過馬路?！?/p>
小花沒有說好還是不好，就呆呆站在那里，“你是不想要我了是嗎？”小花輕聲說了什么我沒聽清，“媽媽也是這樣打了我之后就再也沒回來?！?/p>
我皺了皺眉頭沒有再看小花一眼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大人都是騙子?！毙』ǘ⒅粋€方向這樣說。
五分鐘后，臉頰紅腫還帶著眼淚的小花很快吸引到一個中年女人的注意。
“你怎么了？”那個女人關(guān)心地問道。
“我想要那個，我想要那個！他不給我買還打我！”小花伸出手指指向玻璃櫥窗里的玩具哽咽著。
女人看了看那個櫥窗里的玩具又看看小花，“惹爸爸媽媽生氣了？他們補(bǔ)給你買是有原因的，你有聽他們的話嗎？”
小花哭得更大聲了，“我最聽話了，他讓我找小姐姐帶我過馬路我就找了，每次說給我找新的朋友但到最后都說他們不是好孩子就帶走了！我一直都按照他說的做，他還是這么對我！”
站在馬路這邊的我完全不知道小花哭著和那個女人說些什么，“那個死孩子在干什么，浪費(fèi)這么長時間廢話。”
“哥，我感覺情況不太對?！蔽疑磉叺耐聣旱吐曇艉臀艺f，“我覺得要出問題。”
我看著那個女人站在那里一邊安慰小花一邊打著電話。
“我們先撤吧！”我身邊的同事拍拍我的肩膀。
我點(diǎn)點(diǎn)頭，“好，快走。”
結(jié)果下一秒我身后就有人將我的胳膊扭在身后，冰涼的手銬戴在我的手上。
“這孩子怎么辦？”
我轉(zhuǎn)過頭看著小花被一位警察抱在懷里，她看著我抬起手想拽住我，但最后她垂下手沒有作聲。
“你別怕，我們一會帶你回家?！绷硪粋€警察抬起手摸了摸小花的頭。
小花收回想要拽住我的手，沖這個警察笑了笑，“警察叔叔好?！?/p>
那個笑容和我第一次見到小花的時候一樣。
?“快走快走?！本靿褐业募绨盐彝?yán)锶?/p>
小花歪過頭看著我，然后很快就扭過頭去。
“你叫什么名字啊，家住在哪里??？”一位女警察耐心又溫柔地和小花說。
“我沒有家……”小花茫然地抬起頭看著女警察。
“小妹妹餓不餓，一會帶你去吃好吃的?！蹦俏慌煊X得心疼。
“嗯！謝謝姐姐！”小花把手中的玩偶無意識地丟在地上，她紅色的裙擺輕輕地飄著，像一朵在風(fēng)中綻放的花朵。
我被人按著壓進(jìn)警車，我微微偏過頭看著那紅色不斷消失在視野。
幾天后我再次得到小花的消息是從飛哥嘴里。
飛哥站在我面前我差點(diǎn)沒認(rèn)出來，他當(dāng)年的啤酒肚早已經(jīng)不知道哪里去了，瘦的如同晚秋的蘆葦，寬大的獄服套在身上晃蕩。
“那小妮子現(xiàn)在在孤兒院?！憋w哥說。
我放下手中的湯匙看了看灰色的墻。
“我想要這個?！毙』ㄕ驹谝粋€同齡的女孩那里。
“不可以，這是我的?！蹦莻€女孩很不情愿，“這是院長給我的，如果你想要就去找院長要。”
小花沒有吭聲，最近有一次孤兒院參觀，院長正焦頭爛額，脾氣不是很好。在大人脾氣不好的時候不要說話，小花深諳這個道理，她不會去碰這個釘子，但這個玩具她要定了。
兩天后，小花被一個看起來很有權(quán)勢的男人抱在懷里面對一個個閃光燈，她眨著濃密的睫毛，濕潤閃耀的眸子，這張裝飾著純真可愛笑容的臉讓所有人都覺得心里軟成了水。
“叔叔，我想抱著那個玩具拍照，我最喜歡那個了！”小花看了看抱著自己的男人指向站在角落的小女孩。
那個男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院長，院長大步走過去把那個女孩手里的玩具搶過來，“不許哭，別給我惹事。”小女孩緊緊抓住玩具的手慢慢松開。
小花對著鏡頭，抱著她心儀的娃娃，笑的如同天使，“這個新的地方大家也很好?！?/p>
“是嗎！你喜歡這里就好?！蹦腥穗S口應(yīng)付著然后放下小花去和身邊的秘書說這條新聞如何寫。
“因?yàn)橄氲玫绞裁春苋菀装?！”小花這樣回答。
五年后。
“安安，姐姐對你好不好？”小花蹲下把一支棒棒糖塞進(jìn)眼前小男孩的手里。
“小花姐姐對我最好了！”安安摟住小花的脖子，“總是給我買糖?！?/p>
“那一會院長回來的時候按照姐姐教你的去說，說不想離開孤兒院。”小花耐心地和安安說道。
“可院長說新爸爸和新媽媽特別溫柔，安安會有一個新的家。”安安猶豫了。
“安安不喜歡姐姐嗎？院長都是說好聽的話的，他們永遠(yuǎn)都不是安安的爸爸媽媽，只有我才會對你好?！毙』嗣舶驳念^，“姐姐不會害安安的?！?/p>
幾天后，小花被一個富有的家庭收養(yǎng)，她牽著那個陌生女人的手走出孤兒院的鐵柵欄大門，她回頭看見安安站在遠(yuǎn)處手里抱著自己曾經(jīng)最喜歡的玩偶。
“本來我打算收養(yǎng)一個更小一點(diǎn)的孩子，這樣好養(yǎng)熟，十歲的有些太大了?！蹦腥撕推拮拥吐曊f，“但是這個懂事有教養(yǎng)又漂亮的小姑娘的確比那個死也不和我們走的小屁孩看起來順眼?！?/p>
“男孩就是讓你操心的命，小姑娘多好，十歲也不算大?！?/p>
小花裝作沒有聽見這對夫婦的話，而是怯怯地說，“爸爸媽媽……我以后可以這樣叫嗎？”
女人驚喜地過來抱緊小花，“當(dāng)然了，以后我們就是你的爸爸媽媽，有什么和我們說就好！”
小花用力地點(diǎn)點(diǎn)頭，笑靨如花。纖長的睫毛，酒窩淺淺，在陽光下的小花很幸福，“新家也一定是個好地方，因?yàn)槲矣羞@樣的爸爸和媽媽。”
小花坐在汽車的后排趴在座椅上從后車窗看著孤兒院的大門越來越遠(yuǎn)，“再見了，安安，你真的是一個好孩子。”
就和曾經(jīng)的我一樣，是一個好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