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前面說過，阿晨是陸十三的鄰居，也把孫桂花叫干媽。

? ? ? ? 阿晨雖然比陸十三大幾歲，可阿晨的父親缺是陸斌的學(xué)生。阿晨父親是連田徑的。陸十三無論如何都不會把阿晨的父親和一個田徑運動員聯(lián)系起來。因為他是個矮胖子。阿晨的母親是下崗工人，可是這幾年做糧油生意賺了不少錢。在陸十三的眼里，阿晨家屬于先富起來的那一代。雖然不是大富，可是陸十三記得，第一次看彩電是在阿晨家看的，第一次吃螃蟹也是阿晨過生日時吃的。阿晨的身上總有花不完的零花錢，總有穿不完的新衣服。

? ? ? 獨生子的阿晨是在父母的溺愛中長大的。所以傻乎乎的他在院子里橫起來也是夠勁的。其實說來，阿晨還是很愛護陸十三這個弟弟的，在小學(xué)的那幾年，兩個人總是膩在一起。

? ? ? 陸十三注視著鏡子，看著臉上淡淡的一道傷疤，想起來小時候和阿晨干過的一件蠢事。

? ? ? 三年級周日的一個中午。那時候整個國家周六都是上班的，直到1997年左右，才有了雙休日。

? ? ? 陸十三和阿晨，在院子里閑來無事。阿晨說:“咱們做弓箭玩吧?！薄昂冒　！?/p>

? ? ? 阿晨把岳師傅掃廁所的竹掃帚抽出來兩根折斷，回家拿了兩根細的尼龍繩，將掃帚輥壓彎，用尼龍繩纏在兩頭，做了兩個簡易的弓。折剩下的掃帚棍就用來做箭。交給陸十三一把。

? ? ? “黑子，咱倆對射哩！我數(shù)一二三，看誰能射上誰！”“好?。　?/p>

? ? ? 都上三年級的人了，阿晨和陸十三居然不知道這屬于很危險的事，現(xiàn)在的小孩，拿個剪刀剪紙，父母都擔(dān)心的要命。

? ? ? “那我們一起數(shù)！”

? ? ? 阿晨和陸十三面對面，擺開五米左右的位置。

? ? ? “一，二。。。”

? ? ? “嗖！”

? ? ? 正當陸十三要跟著阿晨一起數(shù)三的時候，阿晨的箭飛了出來，正中陸十三的左臉頰。

? ? ? 陸十三頓時抱著臉蹲在地上號啕大哭了起來，獻血直流。

? ? ? 陸斌聽到哭聲，連忙趕出來，看到捂著臉流血的陸十三，趕緊查看傷口。好在箭稍是竹子做的，沒有劃太深。陸斌用云南白藥粉給陸十三做了簡單的包扎處理。哄了一陣子，陸十三也再沒哭。

? ? ? “叔叔，我和弟弟說好數(shù)數(shù)對射，結(jié)果我沒抓穩(wěn)，走火了。”阿晨怯怯的說。

? ? ? 陸斌也沒有怪罪阿晨。畢竟兩家關(guān)系好，只是說了句:“以后千萬不要玩這種危險的游戲了?！?/p>

? ? ? 陸十三也是挺單純的，他也相信是阿晨走火了。

? ? ? 不過他也想，到底是阿晨蠢，還是我陸十三自己真蠢呢？

? ? ? 這道疤一直淺淺的在陸十三的臉上，伴了他近三十年。

? ? ? 說起阿晨對陸十三的照顧，陸十三也還是很感激的。陸十三在一次中午放學(xué)的路上，讓開家里體育門市的左唱唱給欺負了。陸十三那會膽子小。一個人遇事的時候，他總是哆嗦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 ? ? 左唱唱因為在一次燈光球場的活動中，在看臺上讓以阿靖哥為首的體校大院的孩子們給揉了一頓，陸十三手不欠，就在旁邊幫著把風(fēng)。說是揉，其實也就是拳打腳踢兩下子，理由是左唱唱要追茍娜娜。

? ? ? 小時候，同院子里的姑娘被別人追，這是堅決不允許的，這在院子里小孩來說，算是一種恥辱。

? ? ? ? “是你要追娜娜的嗎？我今天讓你紅刀子進，白刀子出！”

? ? ? ? 陸十三當時就噗嗤笑了出來。

? ? ? ? 正是這一笑，左唱唱記住了。

? ? ? ? 放學(xué)路上，左唱唱把陸十三抓了個單，在師專的門口，當著路人的面，扇了陸十三一個耳光。

? ? ? ? 陸十三當時就哭了，不知道是嚇得，還是委屈，這是他第一次被別人打。左唱唱看陸十三挨了一耳光，就哭了起來，嘲笑著:“看你這個慫樣！”趕緊也走了。

? ? ? 陸十三確實很慫，他不像阿晨，阿靖哥他們那樣，敢動手打人，收保護費，甚至混社會以致后來持械傷人。

? ? ? 陸十三沒有敢把這件事告訴父母，而是告訴了阿晨。阿晨沒多說話，從口袋拿出一支煙，點著吸了一口，只狠狠說了三個字:“他等著。”

? ? ? 陸十三當時很震驚。并不是他第一次見阿晨抽煙，而是阿晨說話時的語氣和表情。像極了英雄本色里面的小馬哥。

? ? ? 陸十三開始崇拜阿晨了。

? ? ? 冤家路窄。

? ? ? 這報仇的機會也確實來的太快了，陸十三和阿晨在第二天下午放學(xué)的時候，就遇上了左唱唱。

? ? ? 他們從廣場的后門翻矮墻進了院子，準備跳沙坑去玩。剛跳下去，后面就緊跟著一個人也跳下來了。

? ? ? 陸十三和阿晨轉(zhuǎn)身一看:“這不是左唱嗎！哈哈哈，昨天一見，今天又見啦！”陸十三仗著阿晨在，十分囂張的往左唱唱跟前走。

? ? ? 左唱唱愣著不說話了，他知道，他惹不過阿晨。

? ? ? “怎么，昨天打我的事怎么了呢！”陸十三恨恨的對著左唱唱咬牙切齒道。

? ? ? 還沒等陸十三和左唱唱反應(yīng)過來，身后的阿晨不知幾時掏出一把彈簧dao，朝著左唱唱的肚子，捅了過去！

? ? ? 陸十三嚇呆了，愣在那里，左唱唱順勢捂著肚子斜靠在了墻上。

? ? ? “走！”阿晨拉著還沒回過神的陸十三跑了。

? ? ? 后來才知道，阿晨那把刀根本就沒捅進去。秋天穿的本來就多，阿晨也沒真敢用力，左唱唱壓根連里面的衣服都沒破，只是校服被戳了個小口子。他是嚇的。一個三年級的小學(xué)生拿刀捅另一個三年級的小學(xué)生，誰不怕呢？

? ? ? 反正左唱唱今后的好多年，再沒敢惹過陸十三，也沒有再有直接的聯(lián)系。

? ? ? 十幾年后的一個夏天傍晚，陸十三在院子馬路對面的商店門口遇見了左唱唱，他問陸十三借五毛錢買煙抽，“煙癮犯了，受不了了?！标懯o了他五毛錢。時候陸十三得知，左唱唱吸毒，把他爹掙得百萬家產(chǎn)都給吸光了。

? ? ? 在這件事上，陸十三后怕，但他是感激阿晨的。童年的友誼是單純的，沒有以后的那么多復(fù)雜，糾葛。

? ? ? 阿晨丟了。

? ? ? 其實阿晨狠不是沒有理由的。由于父母的溺愛和霸道的性格，再加上疏于管教。阿晨成了院子里第一個結(jié)識社會朋友的人。

? ? ? 那時，三年級的阿晨整天跟著一幫哥哥姐姐在街上混。打架，抽煙，甚至詐比他高年級同學(xué)的錢。最后，把他自己弄丟了。

? ? ? 那是個上學(xué)的日子，阿晨下午沒有回來，據(jù)阿晨的母親說，自己放在家的六百塊錢不見了，應(yīng)該是阿晨拿走了。

? ? ? 那幾天，整個體校的學(xué)生都沒有上課，滿市的去找阿晨，貼尋人啟事，阿晨的父母去公安局報案，也沒有結(jié)果。

? ? ? 陸十三每晚都能隔墻聽見阿晨母親的號啕大哭和埋怨張叔叔對阿晨太過溺愛。

? ? ? 孫桂花也唉聲嘆氣，一天能去阿晨家?guī)谆兀ソo阿晨母親寬心。

? ?

? ? ? 就當大家都不再抱希望的時候，院子里的另一個哥哥，何明把阿晨拽回來了。

? ? ? 據(jù)何明說，他和同學(xué)去少年宮，在隔壁的車站門口，看見一個臉臟的比陸十三還黑的小孩，他仔細一看，居然是阿晨，他一把抓住阿晨的胳膊往回拽，阿晨不肯，還是和同學(xué)一起硬拉回來的。

? ? ? 院子里炸了鍋了！大家都跑出來了，阿晨的母親抱著阿晨猛哭，說不出一句話來，阿晨一動不動“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大家看著蓬頭垢面，幾天不見餓的面黃肌瘦的阿晨，也是一頓安慰，阿晨身上的臟臭，像極了一個流浪漢，陸十三發(fā)現(xiàn)，阿晨的額頭上，還有黑色的血跡。

? ? ? 哭完了，張叔叔和阿姨帶著阿晨去澡堂洗澡去了。

? ? ? 事后阿晨說，他一個拜把子的哥哥，讓他偷家里的錢一起出去玩，他們坐車走到大三門水庫看人家捕魚的時侯，阿晨被人拍了一黑磚。醒來后，錢沒了，哥哥也沒了。他最后幫人抗了二十幾斤的魚袋，從溝底上來，給了他兩塊錢，他才坐班車跑了回來。

? ? ? 以后，陸斌和孫桂花不讓陸十三和阿晨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