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這是大家平日里耳熟能詳?shù)囊痪湓挘N切描繪出了人們知恩圖報之時，內(nèi)心的戚戚。丈夫若遇莫逆之交，出于勇氣果敢，則言之“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可謂氣魄。

然而很少有朋友知道這句話最早出自于何人之口。其實是出自春秋戰(zhàn)國時晉國刺客，豫讓。

豫讓

彼時晉國君弱臣強，臣子間互有攻伐。豫讓作為人臣之臣，先嘗事從于范氏、中行氏，而后則事智伯。

后來，趙襄子與韓、魏合謀滅掉智伯。其中趙襄子與智伯仇最深，殺智伯后以其顱制酒器。

逃遁入深山的豫讓因而發(fā)出感嘆：

嗟乎！士為知己者死，女為說己者容。今智伯知我，我必為報讎而死，以報智伯，則吾魂魄不愧矣。

（嗟乎！士為知己者死，女為說己者容 。智伯是知我之人，我必為報仇而死方能回報，如此我則魂魄無愧疚矣）

感嘆完后的豫讓隨即付出行動，準備刺殺趙襄子，為智伯報仇。

他先是混入趙襄子宮中，意圖行刺，但被機警的趙襄子發(fā)現(xiàn)。襄子感嘆他為智伯報仇，是“天下之賢人也”，于是便放了豫讓。

豫讓仍舊不死心，又在身上涂漆，使皮膚生瘡，口吞木炭，使嗓喑啞，變換身形后就連他的妻子也認不出。

準備好的豫讓事先埋伏在趙襄子出行必經(jīng)的橋下，意圖行刺襄子?？梢彩窍遄用辉摻^，當他行至橋時，坐下馬匹忽然大驚，襄子于是大喝“此必是豫讓在此！”，派人查探后，果然發(fā)現(xiàn)了豫讓。

此時趙襄子非常怨念，他當面質(zhì)問豫讓說：“你不曾經(jīng)也事從過范氏、中行氏嗎？智伯滅了他們，你卻不為之報仇，反而委身于智伯。如今智伯亦死，你卻如此之深地為其報仇，這到底是為何？”

豫讓則回答：“臣事從范氏、中行，他們以平凡之禮待我，故而我以平凡之報回饋。智伯以國士之禮待我，我故以國士之報回饋之。”

趙襄子聽后深受感動，然而卻再也無法釋放豫讓。于是豫讓便向襄子請求他身上所穿戴的衣袍，數(shù)劍擊之，而后自刎，以報智伯。

這是“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的由來。在濁看來，刺客之剛戾，雖與正統(tǒng)不合，然亦有勇氣果敢之嘉。能知恩圖報者，人德必漸具。

又豫讓有“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之事。

在其為了報仇，涂漆吞碳，妻子過路不識時，他被自己一名摯交好友給認出。

好友見他為了報仇如此艱難，于是便勸他，“以子之才，何不假意事從趙襄子。趙襄子一定會親近你。一旦親近你了，再去報仇，不是很簡單的嗎？”

豫讓聽后果斷地拒絕了，他說

"既已委質(zhì)臣事人，而求殺之，是懷二心以事其君也。且吾所為者極難耳！然所以為此者，將以愧天下后世之為人臣懷二心以事其君者也。"

(既然選擇了委身事人，卻求殺之，是懷有二心奉事君主。我之所為，故且極難，然之所以如此，便是為了使后世那些身為人臣卻懷二心的人感到羞愧。)

如此君子之有所為有所不為，舍易而從難者，使我敬佩。

哎，豫讓！豫讓！

汝其前言，必報仇而死者，一語成讖。若細論，報仇何必非身死不可？是刺客者，為全名節(jié)， 不顧生死矣。

如此而論，求名得名，求節(jié)的節(jié)，亦汝所愿爾。

然則，世間殺伐，冤冤相報，何時能休？

前者智伯圍趙襄子，水淹晉陽城，城中“懸釜而炊，易子而食”，何其殘忍？而智伯曰“始，吾不知水之可亡人之國也，乃今知之”。

如此看來，智伯之死，不亦宜乎？

故刺客之道，非名正統(tǒng)。以其雖一時之勇敢，然則余禍不絕。以小掩大，以多報寡，以致層層累積，冤冤更報，不使人長治久安故。

學人化濁

2019-0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