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年以后,幾乎不會去逛路邊的文具店了。
正如嚴(yán)格恪守著年齡的限制一般,三十多歲的女人,結(jié)了婚,有了孩子,上著班,選起衣服來,便是中規(guī)中矩的黑或灰。荷葉邊和公主袖,以及甜美的劉海,那是屬于另一個的世界。辦公室用的簽字筆、記錄本和長尾票夾,是財務(wù)統(tǒng)一采購的,永遠是一成不變的式樣。幾年下來,也用得順手習(xí)慣。
那天中午走在上班的路上,馬路轉(zhuǎn)角處是一家文具店?!傲隆薄K沁@樣一家名字簡簡單單的小店。南方的冬天午后,也沒有太陽,天有點陰,風(fēng)颼颼地吹著。店里點著的黃色的燈光出來。就這樣,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門。店里很小,唯一的店員坐在收銀臺的電腦前,沒有抬頭,當(dāng)然也沒有招呼。我在想,也許是厭倦了放學(xué)時孩子們的嘈嘈雜雜、絮絮叨叨和嘰嘰喳喳吧,索性干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有人找她買單。她看上去和我一樣,也是一個正襟危坐的大人。
讀書那時候的時間很多,常常消磨在黃昏時候的文具店里,買不起,看一看,也是好的。偶爾得到一塊有香味的橡皮,一支掛著吊墜的自動鉛筆或是一張印著戴著頭巾挎著籃子的小女孩的包裝紙,都能開心許久。如今卻很少有勇氣獨自置身在那琳瑯滿目的文具店中。匆匆買了圣誕老人圖案的泡泡貼紙、貓咪圖案的小本子和一份辦公室風(fēng)格的便利貼。把它們小心翼翼拿出來擺在辦公室的桌面上,就像小時候第一次買到那個米奇圖案的文具盒那般雀躍。圣誕老人對著我慈祥地笑著,于是就想起我那快滿五歲像小麻雀一樣活潑的女兒,她特別特別喜歡泡泡貼。想把這貼紙偷偷留在辦公室里,心里又過不去。天底下的女子,大凡當(dāng)了媽媽,面對自己的孩子,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都掏出來給她。何況是一張貼紙呢。我突然鄙夷起自己。便利貼倒是實用,記錄雜事的時候隨手一撕一貼,比去財務(wù)室領(lǐng)的A4大小的記錄本要方便許多。貓咪圖案的小本子,用它手抄蘇軾或者周邦彥的詩句,走在路上冒出來的童話小靈感,內(nèi)心似乎就安穩(wěn)妥帖。
下意識買的東西,仔細分辨開來,竟然是現(xiàn)在的人生寫照,一分家庭孩子,一分日常工作,一分日日念及不肯放棄的夢想。姜夔在《鷓鴣天》里寫道——白頭居士無呵殿,只有承肩小女隨。花滿市,月侵衣。少年情事老來悲。如今我亦是平庸婦人,也好有膝下幼女。同樣面對生活的一地雞毛,工作的繁雜瑣碎人事復(fù)雜還有夢想的失落。少年情事老來悲,我想我是懂的。
回家看了一下日歷,這一天,正好是我29歲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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