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多,我推著自行車出了門。天氣預(yù)報說有小雨,我是不信的——這樣的日子,怎會下雨?
四十分鐘騎到鳳州,天色卻真的暗了下來。好在渾身騎得發(fā)熱,倒也不覺得冷。在老宅門口歇了口氣,父親已經(jīng)等著了。

今年的春聯(lián)有些特別。年年都是父親親自執(zhí)筆,今年大門的對聯(lián)卻特意托了位擅長書法的朋友寫。展開來看,果然與父親的字風(fēng)格迥異——少了些方正,多了幾分飄逸。不過對聯(lián)仍是父親自擬的,一共三副,另兩副對聯(lián)是父親寫的,給老家增添幾分年氣。
我們一道門一道門地貼過去。正貼堂屋門上的對聯(lián)時,忽然有涼絲絲的東西落在手背上。抬頭一看,竟是下雪了。

起初是三三兩兩,很快就紛紛揚揚起來。父親正把上聯(lián)按在門框上,我一邊扶著梯子,一邊念出聲來:
“門眺南岐瑞雪翩翩舞——”
話音剛落,抬眼望向南邊,那岐山就在眼前,漫天鵝毛正簌簌地落著,真像在翩翩起舞。我不由一愣,又念下聯(lián):
“窗聞消寺晨鐘陣陣鳴?!?/p>

雪落無聲,耳邊卻仿佛真有鐘聲遠遠傳來。這般巧合,像是天地專為這副對聯(lián)布下的景致。
貼完三道門,又掛了紅燈籠,老宅的門臉頓時有了過年的氣象。

去后園挖了些芫荽,清香撲鼻?;氐街性簳r,竟發(fā)現(xiàn)老鼠籠子里關(guān)著一只小松鼠,蓬松的大尾巴卡在籠格間,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轉(zhuǎn)。說起來也怪,這些年不管城里鄉(xiāng)下,老鼠是越來越難見了。

雪越下越大,四處都籠在蒙蒙的雪幕里。我搓著手說冷,父親讓我去后園抱了些枯草來,就在院子里生起一盆火。這一刻真是奇妙——身后是簌簌落著的鵝毛大雪,面前是噼啪作響的溫暖火盆,冰火兩重天,竟在同一個小院里相安無事。
烤了不一會兒,雪竟慢慢停了。云開處,太陽探出頭來,照得滿院子亮堂堂的。 ?
我和父親便出門去,在鳳州古城里慢慢走。雪后的老城靜極了,從西街到東關(guān),只有我們的腳步聲。陽光斜斜地照著,把那些老房子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去給先人上墳。把紙錢掛在樹梢和附近的灌木上。往回走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了一眼——老城還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也好。至少這個下午,它不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