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節(jié)下課，我回到教室隔壁的的休息室，還未坐下，忽地感覺右腳底有些異樣，難道又踩著搗蛋學(xué)生吐的口香糖了。低頭一看，唉呀，鞋底子壞了，鞋幫子也壞了，還往下掉渣兒。乖乖，深秋第一天才換上皮鞋，早上走時一點未發(fā)現(xiàn)，我剛才還在教室里道貌岸然地上課，王者一般巡回走動，這可真是……
怪不得剛才有小女生們在我講課時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不會被這群野丫頭發(fā)覺了吧……我心里一陣發(fā)毛。要知道，她們學(xué)習(xí)雖不上緊，調(diào)皮挑刺兒的本事可大得很。上一期，我在班里問另外一位任課老師近況，意思我們各上各的課，有一段沒見面。幾位女生當(dāng)即就說：“xx老師上課用腳蹬在講臺桌杈上”。突然矛頭又指向我這個做班主任的：”老師，你有一天在陽臺上也用腳蹬著護欄”。我說：”老師站累了，偶而為之”。女孩們又說：”那下面要走人的”。唉呀，我明白了，我們教室在三樓，我這一蹬，等于踩在二樓一樓師生們頭上了。我只有投降，夸她們文明，以后堅決注意。
這群孩子也夠嗆，她們自己一身毛病，但挑老師的刺兒可門兒清得很。老師在上課中讀錯一個音，寫錯一個字，馬上便被指認出來，認真得很。但她們又有致命的缺陷，知識面太窄，基礎(chǔ)太薄，接受能力更不用說了。比如，我在教語文課中，考慮她們初中時底子薄，總想在課堂上多拓展一點，多灌輸點知識點。我不是對文史有興趣嗎，一講就涉及歷史了?？晌艺驹谂_上滔滔不絕，正在發(fā)揮特長，不少學(xué)生卻趴桌上了，我感覺受到極大蔑視，一批評，后排有兩位女生大膽把話撂出來了：“老師，我們要參加高考哩”！言外之意我明白，她們以為我脫離課本，就不是講課了。郁悶啊，這樣的學(xué)生還咋教？她們上課遲到早退，照鏡子，玩手機，說閑話，可有時又顯得超凡脫俗，文明程度不一般，讓人費解的零零后?。?/p>
我經(jīng)常在教室里講，我們這一代與這些零零后的隔膜不是代溝的問題，而是代河、代海的問題，小女孩都笑了。我又說，老師也想竭力走進你們小孩的世界，可惜我做不到，時光如列車，我們不在一個站點，一輛車上了。
班里的學(xué)生大部分十七、八歲的，所以我揣摩她們心理，為她們寫了一首小詩：《十八歲的天空》
今天是個星期天
無雨也無雪
打開手機放首歌
十八歲的天空
有白云朵朵
人生是一條河
時光是一列車
我是籠中鳥兒
教室是一把鎖
家長總嘮叨個沒完
老師說外面
壞人太多
上課無精打采
時常忘寫作業(yè)
十八歲
我不是一只寵物
總想把細鏈掙脫
又想空氣般自由
揮灑我喜怒哀樂
我喜歡奇裝異服
我喜歡玄幻小說
我喜歡放肆地大笑
我喜歡濃妝艷抹
我還喜歡——
叛逆的思索
誰說我沒有理想
誰說我自甘墮落
我只是一個
貪睡的女孩
別打擾我當(dāng)下的生活
這群孩子，你讓她寫作文，寫開學(xué)感想，人生規(guī)劃，下筆數(shù)百言，也知道自己過去荒廢了，以后要努力了。老師叫出來談心，個個彬彬有禮，說得頭頭是道，什么道理都懂?？梢蛔亟淌依?，故態(tài)復(fù)萌，又是另外一個人。象《西游記》里搖身一變的大仙小妖一般，真讓人摸不著頭腦。
一位女生在作文里寫道：“老師讓我當(dāng)班干部，是為了促進我學(xué)習(xí)，我也知道老師的苦心，就是管不住自己，一進教室又想玩手機、照鏡子”。還有一位同學(xué)，入學(xué)時中考成績相當(dāng)不錯，老師們、科長們一直以為是本科苗子，可她化妝、玩手機、男女不當(dāng)交往，成績一落干丈。我在微信上鼓勵她，她信誓旦旦：“老師，我下期考不了前三，你搧我臉”。私下里找她談，這孩子還發(fā)出豪言壯語：“老師，我要考本科”！老師沒權(quán)打人臉，可她的聰明勁都用到別處了。正好驗證了機關(guān)里常說的一句話：決心在嘴上，行動在紙上。象她這樣的，理想恐怕在夢里。
現(xiàn)在的孩子們就這樣子。現(xiàn)代社會競爭這么激烈，就業(yè)多么不易，大人們?yōu)榇藨n心如焚?？吹剿齻円鸦綉已逻吜?，她們渾然不知，還在嘲笑大人的迂腐。無知到無畏，這也許也是一種心態(tài)，優(yōu)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