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睜開眼睛，我首先向?qū)γ鎵ι系膾扃娡ィ?點整。嗯，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我在8點準時醒了。

從廚房傳來妻子做早餐的叮叮咣咣茲拉茲拉的聲音。從隔壁廁所傳來女兒洗臉的聲音。從再隔壁的廁所傳來兒子沖廁所的聲音。

我揉揉眼睛，伸個懶腰，坐起身，先套上抓絨衫，再蹬上一條寬松的家居褲，帶上眼鏡，抓起床頭柜上的沖了一夜電的華為P10手機，踱出自己的小房間。

客廳的餐桌上整齊地擺著4個盤子，兩兩相對。 每個盤子上是兩個煎雞蛋，兩片煎培根，兩片西紅柿，兩個Mini小土豆。每個盤子的左前方有一杯橙汁。

妻子正在解下圍裙，女兒和兒子都在整理各自的書包并裝上媽媽已經(jīng)給準備好簡單午餐。

“睡的好嗎？” 妻子溫柔地問。

“還好，沒什么感覺，睜眼天就亮了” 我說。

“今天公司事情有點多，我一會兒吃完要趕緊走?！?她接著說。

“好的，沒問題，公司的事重要，家里你不用擔(dān)心” 我回答道。

“今天放學(xué)能按時回來嗎？”我問12歲的女兒。

“今天要晚回來1個小時，我們放學(xué)后要排練舞蹈?！?她回答。

“噢！ 那你回來路上注意安全哦。“ 我像很多其他爸爸那樣叮囑著女兒。

”你今天放學(xué)后還有滑板或足球課嗎？” 我轉(zhuǎn)頭又問10歲的兒子。

“沒有，不過我約好了到胖子家一起玩電子游戲”，正在吃著雞蛋的兒子頭也不抬地說著。

“噢！ 那你不能在他家玩太久哦，要早點回家?！?我像許多其他爸爸那樣叮囑著兒子。

我吃完自己的那份早餐，自覺地開始收拾，洗碗。

妻子已經(jīng)畫完淡妝，正在穿她她最喜歡的那雙尖頭中跟的黑皮鞋。一身修剪得體的職業(yè)套裝。一個LV經(jīng)典版手袋。手上勾著一把奧迪標志的車鑰匙。

“我走了啊，你要是沒事就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別總在家呆著” ?她臨出門前叮囑我說。

“ 好的，我會自己安排了” 我一邊擦著盤子一邊回答說。

女兒和兒子也隨后提起書包出門了。

”老爸，我走了啊” ， “老爸，我走了啊”

“好的，你們路上都要注意安全哦！”。

屋里安靜了下來。

我還沒有介紹我自己。 我叫司徒如是。今年42歲。結(jié)婚13年。原先我在一家IT公司工作，3年前在公司的裁員計劃中丟了工作。 我妻子叫簡，在一家外企公司做市場經(jīng)理，是公司的骨干，是我們家的頂梁柱。

自從失業(yè)在家后，我的工作重心轉(zhuǎn)向了做后勤。工作主要包括洗碗，洗衣服，掃地，拖地，吸地毯，擦家具，買菜，做晚飯等等?，F(xiàn)在我洗碗的水平越來越好，妻子夸獎?wù)f我洗的碗比洗碗機洗的還干凈。

我站起身，走到書架邊，打開Mini音響，放進去一張Sting的CD “Mercury Falling”。音樂響起，我開始掃地。掃完地我就開始拖客廳，拖完地我就吸房間的地毯，吸完地毯我就開始擦家具。終于都干完后，我才感覺到有點累?？纯磿r間，10：25。

我沖了一杯雀巢速溶咖啡，從書桌上拿起我讀了一半的蓋伊.范德海格的《走下坡路的男人》，靠坐在落地窗旁的沙發(fā)上。陽光柔和地撒在我翻開的書頁上，我開始沉浸在書里。書中的男人們大多在職場上失意，在家庭中落魄，被朋友視為怪物。我為他們的遭遇感到傷感。

合上書。我想著我自己，難道我不也是一個走下坡路的男人嗎？一個沒有工作的男人，一個無聊的家庭煮男。妻子有妻子的事業(yè)，孩子們有孩子們的世界，而我只有自己的寂寞，還完全無可抱怨。 ??

12點種的時候我用微波爐熱了一點昨天的剩飯剩菜，就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把午飯對付了。 午飯后我就躺在沙發(fā)上小睡，一直睡到2點多我醒過來，抬手擦掉嘴角的口水。

每天下午的時間好像總是過的比較快。 我鎖好門去小區(qū)的中庭廣場買菜，順便也逛了逛小區(qū)的書店，看看有沒有什么書可以買。最后，我買了一本村上春樹的《沒有女人的男人們》，然后又買了一本《新周刊》。

買完菜回到家，看看時間還早，就開始翻看新買的雜志。等到差不多5點左右的樣子兩個孩子先后腳回到了家，就給他們拿了點零食和水果吃。然后我開始煮飯及洗摘切晚飯要炒的菜。

孩子們補充了一些能量后就都進到自己的房間去了。他們說是在寫作業(yè)。當(dāng)然他們同時也都在帶著耳機聽音樂。偶爾他們會和同學(xué)通過語音或視頻討論作業(yè)或者聊天。

妻子6點進了家門。我們一家人六點20分開始吃晚飯。

桌上整齊地擺著4個盤子，兩葷兩素。正中間是紫菜雞蛋湯。我給妻子和我自己分別倒了半杯黑皮諾。

“今天工作都還順利吧？”我關(guān)心地問。

“還不錯，今天和兩個客戶談了合作項目的細節(jié)，另外下午還趕著把這個季度的工作報告也寫完了”。妻子說。喝了一小口酒，又說。 “今天的菜不錯哦” ?。 我微笑著也喝了一小口酒。

“老媽，學(xué)校要我們明天交8塊錢，是下周去參觀博物館的費用” 女兒邊吃著肉絲邊說。

“老媽，學(xué)校要我們明天交10塊錢，是下周去郊游坐大巴的費用” 兒子邊吃著肉塊邊說。

“好。一會兒給你們。不過你們的作業(yè)要認真做完哦” 妻子說。

晚飯后例行是我洗了碗。 洗碗后我去簡單地洗了個澡。 然后和妻子一起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新聞。兩起交通事故，美國一中學(xué)校園發(fā)生槍擊事件，國際貿(mào)易摩擦導(dǎo)致A股普遍大跌，車輛單雙號限行從下個月開始正式實施。

孩子們則回到自己的房間里回到他們自己的世界去了。

19：45我和妻子道了晚安后去刷牙和上廁所，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脫衣入被關(guān)燈

一天就這樣又過去了。每天都是同樣的家務(wù)，雷同的對話，類似的新聞， 我想著。

20：00整我閉上了眼睛，瞬間入睡。

B

睜開眼睛，我看了看床頭柜上的鬧鐘，時間是8：00整。嗯，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我在8點準時醒了。

小灰靜靜著坐在窗臺上，瞪著圓圓的眼睛正在看著我。一看到我醒了，它興奮地跳到我的枕邊，用頭蹭我的臉，開心地叫起來。小灰原來是一只流浪貓，我看它整天在公寓樓外瞎轉(zhuǎn)悠，沒人照顧，就把它帶回了公寓。反正我也是一個人，多一只貓不是什么問題。

今天是周末，不過我并沒有睡懶覺的習(xí)慣。而且，我知道小灰在等我給它準備早餐呢。

我拍拍小灰的頭，坐起身來，穿上一件套頭衫，再蹬上一條寬松的運動褲。 小灰跟著我走出臥室來到帶一個開放式廚房的客廳。我倒了半盤子貓糧放在了墻角，它又瞄地叫了一聲再蹭蹭我的腳算是感謝，就自己吃它的早餐去了。

我從餐臺上拿起萬寶路煙盒，敲出一只叼在嘴上，用黑色的一次性打火機點著。深深地吸了一口，熟悉的味道。早晨從一根萬寶路開始。

我叫司徒南山。今年42歲。我一直單身。年輕時認真談過幾個女朋友，但一直沒找到結(jié)婚的感覺，久而久之就不想結(jié)婚了。 現(xiàn)在時不時也會有女性朋友相處，但都會說明已經(jīng)習(xí)慣單身沒有結(jié)婚的打算。

偶爾，我也會想象著我如果結(jié)婚了的情形。也許我會有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每天早上我和妻子都要早起給孩子們做早飯，白天我們?nèi)ド习嗪⒆觽內(nèi)ド蠈W(xué)，然后晚上全家會坐在一起共進晚餐。如果孩子小，他臨時前我會給他講故事。周末，我們會帶著孩子們?nèi)ス珗@，去徒步，去踢足球，去參加繪畫班，羽毛球班。 ???噢，想象一下就行了，還是算了吧。

我給自己煎了兩個雞蛋,兩片培根，配上一片烤面包，一杯速溶咖啡。 還有，轉(zhuǎn)盤唱機播放著的柯曼.霍金斯的薩克斯獨奏。一個屬于我自己的周末的早晨。

吃完早餐，我坐到茶幾前。拿起圍棋天地雜志，在棋盤上復(fù)盤了一遍AlphaGo和李世石的最后一盤比賽。我想象著自己是執(zhí)黑的李世石，正在被人工智能狗一步步碾壓。比賽中途，我還想象著我進入到了讀秒階段。最終，在第180手，我投子認輸，狗大獲全勝。

我站起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然后走到書架前，從唱片冊里找出一張比利.哈樂黛的黑膠唱片。輕輕地放上唱片，讓唱頭緩緩地落到轉(zhuǎn)動的唱片上，搖搖晃晃的“Blue Moon”歌聲響起。我又點了一支煙，看著窗外一座座高聳的深灰色或淺咖粉色的公寓樓，緩緩地吐出一個大大的煙圈。煙圈慢慢變長，變寬，看上去好像是一把漂浮蠕動著的薩克斯。

我走到空曠的書桌前，坐下。把煙灰缸挪近了一點，彈掉一段已無力支撐的煙灰，打開讀到一半的大衛(wèi).米切爾的《九號夢》，接著看。

當(dāng)我再次看時間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1點10分了。 我感覺眼睛有點累，想出去走走。

揣上錢包和門卡，拿起Iphone 6手機，我出了公寓房，乘電梯到大堂，穿過自動分開的玻璃大門，來到了有其他人的吵雜的世界。

直行100米右轉(zhuǎn)再走50米，我先來到李記腸粉店。點了兩份雞蛋腸粉，一碗魚片粥。找了張臨窗的桌子坐下。服務(wù)員小妹給端了壺茶和一個茶杯。我自己倒上茶，喝了兩口，放下茶杯。我看著窗外，看到一些面無表情的人在街上走著，從左邊走到右邊，或者從右邊晃到左邊。一輛公交車在上完乘客后關(guān)車門再強行插進了直行車流。一輛出租車在后面狠狠地按了幾聲喇叭表示抗議。

吃完腸粉和粥，我付了帳走出小店。直行50米左轉(zhuǎn)后再走100米，我來到了四喜超市。先從貨架上提了一盒6支裝的聽裝喜力，又轉(zhuǎn)去后面一排架子上拿來一盒8個裝的雞蛋。一起拿去收銀臺，讓店員再拿了包萬寶路。結(jié)帳，提起東西，走人。

路過報刊亭，買了一本最新一期的圍棋天地和老唱機雜志。然后，路過加油站，路過按摩店，路過藥店，路過網(wǎng)吧游戲廳，路過房產(chǎn)中介店，終于從另外一個方向我回到了公寓。

一進屋，小灰就跳到了我的身邊，喵喵地叫著蹭著，跟著我一起走到冰箱旁。我把啤酒和雞蛋都放進冰箱，然后給小灰又倒了半碟貓糧放在墻角。而它仿佛并不餓，它扭動著屁股慢慢走到窗臺下，一縱身跳上去，然后就蜷著身子趴在窗臺上開始打瞌睡。

我走到書架前，找出一張奧蒂斯.雷丁的唱片，吹吹上面或有或無的灰，把唱片放到唱機上，再次放好唱頭，“These arms of mine”的歌聲緩緩地響起。我敲出一只萬寶路，點上。靠坐在沙發(fā)上，輕輕地吸了一口，徐徐吐出細細長長的煙圈，我閉上眼睛，享受一個人的寧靜下午。

晚飯是用兩包方便面和半份蝦仁做了個蝦仁炒面。開了一聽喜力。吃飯時隨便打開電視看了看新聞。兩起交通事故，美國一中學(xué)校園發(fā)生槍擊事件，國際貿(mào)易摩擦導(dǎo)致A股普遍大跌，車輛單雙號限行從下個月開始正式實施。

關(guān)上電視。洗了鍋碗。

我找出一張本.韋伯斯特的唱片，輕輕地放在唱機上，把唱頭小心地放上去。薩克斯曲 “My Romance” 開始在房間內(nèi)溫柔地回蕩著。我給自己又開了一聽喜力，點上今天最后一根萬寶路，坐到沙發(fā)上。我小口地喝著啤酒，慢慢地吸著煙，吸一口，吐一個圈。煙圈化作一個個音符，徐徐上升，再漸漸消散。

19：35，我去洗澡，刷牙和上廁所，然后回到臥室。 我脫衣入被關(guān)燈。

幾根煙，幾張爵士唱片，一本書，一天就這樣又過去了。平淡，舒服，而且不覺寂寞。

20：00整我閉上了眼睛，瞬間入睡。

AGAIN

再睜開眼睛，我首先向?qū)γ鎵ι系膾扃娡ィ?點整。嗯，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我在8點準時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