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3900字，除第一節(jié)為影評外，其余兩節(jié)均為發(fā)散式胡言亂語，請謹慎閱讀。
看完了《頭號玩家》。感動得汗毛倒立，不是因為劇情，而是「電影」。在電影院里給我留下這種感覺的，上一次是《少年派》，再上一次是《阿凡達》。感謝斯皮爾伯格。
上面是我在IMAX廳看完電影，摘下3D眼鏡癱坐在座位上掏出手機打下的感慨。
至今還記得2009年的一個下午，我和同伴去長沙解放路的萬達影院觀看《阿凡達》，160分鐘過后走出影院，外面已經是黑夜，我滿腦子還在潘多拉星球上，從步行街出來熙攘的人群撞過你肩膀，都很難把我拉扯回現(xiàn)實。
2012年李安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也是。雷電擊打在無限的海面上，派張開雙臂跪在暴雨里的救生舟上，對著天空大喊“我投降，你還想要我怎么樣”的那一幕，我頭皮發(fā)麻，莫名其妙幾乎流出淚來。
這幾部電影，包括今天的《頭號玩家》，似乎天生為電影院而生。它們具備的不僅僅是用故事和影像打動人，也將電影的“造夢”屬性發(fā)揮到了極致。
光影變幻，壯闊的視覺奇觀，結合那些直擊痛處的情感力量，讓你只能繳械投降沉迷于電影之中。
這是「沉浸感」的另一種表達方式。
《頭號玩家》是一部面面俱到的商業(yè)電影，是我曾經說過好的影視作品“多層次魅力”的完美體現(xiàn)，它并不局限于ACG愛好者的狂歡，就算你get不到那些彩蛋的意義，你也能體會到這部影片本身所具有的魅力，所謂電影造夢功能的絕佳體現(xiàn)。
因此在看完《頭號玩家》，安撫住激動到渾身戰(zhàn)栗的自己后，我第一時間表達出了自己對這部電影的熱愛。
然后，我腦中才蹦出了除了「爽」之外的第一個念頭：
除了電影里顯而易見的意義外，「綠洲」到底意味著什么？
?綠洲與沙漠共同構成 「現(xiàn)實」
借由影片故事背景中發(fā)展程度很高的VR技術，「綠洲」成為一個完成度極高的虛擬世界。它是游戲這一概念的超級體現(xiàn)，電影主角借其來逃離殘缺的家庭、貧苦的條件這些痛苦的現(xiàn)實生活，在虛擬世界里活得有聲有色。
而你我的世界呢，又如何？
這是個很完美的世界。
這個世界有我在豆瓣里標記5星的上百部喜愛的電影和劇集；
有《EVA》《命運石之門》等等讓我震撼的動漫；
有金庸、路內、村上、大劉乃至于三國水滸西游這些讓我翻來覆去閱讀的小說；
有我在網易云里收藏的那些音樂；
有《老滾5》《文明》《仙劍》到DOTA、LOL、爐石這些令人不忍放手的游戲；
還有那么多有趣的自然、社會、藝術的知識。
我稱它們?yōu)椤杆囆g」「文化」「嗜好」「興趣」……
這也是個千瘡百孔的世界。
從那些精神烏托邦中回過神來，你需要吃飯睡覺，需要賺錢養(yǎng)家；
需要去做一些違心的事，說一些違心的話；
去面對你不喜歡的人，又或是面對你喜歡而隨時可以借此傷害你的人；
你時刻緊張地迎接每一天未知的無限可能性。你需要滿足自己肉體的種種欲望，你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維持自己生活的質量，去保護你的家人朋友，不管你是想不被他人踐踏還是去踐踏別人，你都要去不斷強化自己變得更為堅不可摧……
這兩者共同構成了我們精神中的現(xiàn)實世界。
「綠洲」字面何意？是干枯沙漠中的水源，過客得以駐足暫歇的區(qū)域。
「綠洲」于主角而言的意義，或許就像《頭號玩家》里的上百個彩蛋對我們的意義，甚至意味著這部電影本身、乃至于所有曾經流行過的娛樂文化對我們的意義。
我們棲身「綠洲」中所感受到的美好是難以言說的。看到《頭號玩家》里我們熟悉的ACG符號具象化呈現(xiàn)在銀幕上，我們所感受到的情懷，是源于對我們曾經棲身的綠洲的感念，沙漠里的痛苦無法蔓延過來——就像這部電影本身為電影院里的觀眾所帶來的兩個小時的體驗一樣。
因為現(xiàn)實的「存在」 ，「真實」?才有意義
我是虛擬現(xiàn)實（VR）的堅定看好者。但目前VR是受多方面條件制約的：沒有能給人足夠沉浸感的硬件，自然導致沒有足夠強大的現(xiàn)象級VR應用出現(xiàn)，VR內容走不到娛樂主流前列。政治對于文化的管控，也意味著電影里的VR世界在短期內不會到來。
如果無視這些制約條件，VR的終極形態(tài)是什么？
從以出現(xiàn)的影視作品來看，VR的方向是《盜夢空間》里的夢境，更高一層是《全面回憶》里的recall，終點或許就是《黑客帝國》里的「矩陣」。
在《黑客帝國》之中，未來人類在與AI的戰(zhàn)爭中失敗，被人工智能奴役當做生物電池，人的意識被接入矩陣之中生活在虛擬世界里。以ZION世界為代表的人類「覺醒者」意圖反抗這個虛擬世界。
我們都知道，《黑客帝國》的科幻外殼下，是一個哲學意味極濃的玄之又玄的故事，它首先與哲學家希拉里·普特南的「缸中之腦」假設相關：
“一個人（可以假設是你自己）被邪惡科學家施行了手術，他的腦被從身體上切了下來，放進一個盛有維持腦存活營養(yǎng)液的缸中。腦的神經末梢連接在計算機上，這臺計算機按照程序向腦傳送信息，以使他保持一切完全正常的幻覺。對于他來說，似乎人、物體、天空還都存在，自身的運動、身體感覺都可以輸入。這個腦還可以被輸入或截取記憶（截取掉大腦手術的記憶，然后輸入他可能經歷的各種環(huán)境、日常生活）。他甚至可以被輸入代碼，‘感覺’到他自己正在這里閱讀一段有趣而荒唐的文字?！?/p>
有關這個假想的最基本的問題是：“你如何擔保你自己不是在這種困境之中？”
「缸中之腦」與《黑客帝國》里的「矩陣」相似的地方在于，如果一個人處于「矩陣」或者「缸中之腦」之中，在外在條件不變（缸的計算機維持裝置或矩陣的虛擬世界保持穩(wěn)定）的前提下，“你可能處于虛擬世界中”是無法證偽的。
也就是說，如果你無法感知另一個真實世界的存在（缸的系統(tǒng)出現(xiàn)問題/被尼奧營救從矩陣中覺醒），你就無法確認自己所處的世界虛擬與否。這樣的情況下，「客觀世界的真實與否」這個問題，對你來說是沒有意義的。
以《黑客帝國》為例，如果不存在zion那批覺醒者，那我們完全可以假設我們所處的現(xiàn)實世界也是黑客帝國中那個設定在21世紀的「矩陣」。我們甚至可以繼續(xù)往更多層次假設，存在無數(shù)層的「矩陣」，或者我們的宇宙本身也是模擬的，到這個層面上，就變成了科幻文化和宗教文化的混合，如阿西莫夫的短篇《最后的問題》和《終極答案》所討論的那樣。
你能且只能感知一個客觀世界的「存在」。結論是，在只能感知一個客觀世界的情況下，「客觀世界的真實與否」這個問題，對你來說是沒有意義的。
在動畫《火影忍者》里，除了主角團之外所有人被困在「無限月讀」的世界里，也是同樣的道理。
我上文說自己是VR的堅定看好者。因為在很久以后的未來，當VR達到能夠《黑客帝國》里那種割裂意識的技術后，真實與虛擬的區(qū)別將僅僅在于“選擇”。如果真實世界足夠糟糕，虛擬世界足夠“真實”，你是愿意繼續(xù)維持真實，還是向虛擬全面投降？
所以《黑客帝國》第一部里的反抗軍叛徒選擇了出賣同伴，回到「矩陣」，在「矩陣」里做一個生活無憂的名人。他喝著紅酒，吃著牛排，他明知這一切是模擬的，但他欣然接受且極度渴望。因為只要他回到矩陣，切斷ZION對世界的感知，那么「矩陣」對他而言就是100%真實的世界。
即是說，當「綠洲」可以滿足你的一切需求，不止是精神上，而是包括肉體任何欲望在內的全部需求后，「沙漠」對你而言還有必要嗎？
這就是VR概念的終極形態(tài)對人類社會的最大挑戰(zhàn)。
《頭號玩家》的意義：我們只能在現(xiàn)實世界吃飽飯
《頭號玩家》里的VR其實是目前真實VR的硬件升級版，這里的VR不具備割裂現(xiàn)實認知的真實度，但也已經具有令人難以自拔的魅力?！额^號玩家》里綠洲的創(chuàng)始人霍樂迪是一個沉迷于游戲、電影世界里的孤獨的天才，而愛情和友情維持著他與現(xiàn)實世界的情感聯(lián)系。
《頭號玩家》得出了一個樂觀的結局，主角接手綠洲，每周關閉2天，讓所有玩家去關心現(xiàn)實中的親朋好友。這是一個爛俗的大合歡結局嗎？
是，也不是。
之所以說是，因為如果VR技術繼續(xù)上一個臺階，那么《頭號玩家》最后形成的彼此相安無事的狀態(tài)就無法維持下去。導演避開了更深更遠的討論，將故事終結于此，是很成熟的商業(yè)片做法。
之所以說不是，因為跳出電影，回到我們所在的現(xiàn)實社會來看，《頭號玩家》里的告誡是我們應該持有，也必須持有的信念。
庵野秀明在《EVA·真心為你》里是如何與日本宅文化觀眾對話的？
在《EVA·真心為你》里，碇真嗣成神，生命回歸LCL之海，庵野秀明突然將畫面切到了三次元的真實世界，畫面正是坐在影院里/屏幕前的我們，他用字幕問我們：感覺舒服嗎？
然后，庵野秀明借由碇真嗣和綾波麗說起了他的看法。
碇真嗣：“我不太明白現(xiàn)實?！?/p>
綾波麗：“他人的真實與自己的真實之間的鴻溝，你無法正確把握吧?！?/p>
碇真嗣：“我不知道幸福究竟在哪兒?！?/p>
綾波麗：“只有在夢中才能找到幸福吧?！?/p>
碇真嗣：“所以這不是現(xiàn)實，而是沒有任何人的世界。”
綾波麗：“對。是夢。”
碇真嗣：“所以，我也不存在于這里?！?/p>
綾波麗：“你只是編造能使自己安心的借口，這樣來對現(xiàn)實進行報復。”
碇真嗣：“不行嗎？”
綾波麗：“你是在虛幻之中逃避真實吧。”
碇真嗣：“不能做只有我自己的夢嗎？”
綾波麗：“這并不是夢。只是用以補償現(xiàn)實而已?！?/p>
碇真嗣：“夢是什么？”
綾波麗：“那是現(xiàn)實的延伸?！?/p>
碇真嗣：“現(xiàn)實又是什么？
綾波麗：“那就是夢的終結?！?????
這段話被解讀成「脫宅宣言」，又或是庵野秀明對御宅一族的諷刺。
多少人是因為逃避現(xiàn)實，害怕受到真實世界的傷害才躲到虛擬文化中的？
《EVA》是我最喜歡的動畫，很大程度上在于《真心為你》里的這一段?！妇G洲」不應該成為我們逃避現(xiàn)實的永久避難所，而是繼續(xù)存活于「沙漠」時的棲息地。
還記得上文的結論嗎？你能且只能感知一個客觀世界的「存在」。
這就是所謂真實。
所以只要《黑客帝國》的世界不出現(xiàn)，我們的現(xiàn)實世界就是無法逃避的。
所以我說，《頭號玩家》的結局， 是我們應該持有的態(tài)度。「我們只能在現(xiàn)實世界吃飽飯?！惯@句話并不像表面那樣淺顯。
至于真到了《黑客帝國》的時候，你我會選擇紅藥丸還是藍藥丸，那就是另一個層面的話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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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閱讀。全文一氣寫完，也沒有心情去復核了，可能有些許行文錯誤，請海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