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在外的日子

進入大學和母親的交流越來越少了,互相不了解各自的世界,也就沒了共同語言,講電話總是那幾句。她問的最多的就是最近學的課程難不難啊,跟的上嗎,別的同學怎么樣啊。要是我說課程太難啦,老師講的太快啦,跟不上,別的同學也都差不多,她便會一臉愁容,滿心擔憂地說,你得使勁啊!這是她講的最多的話,不厭其煩,我也便耐心地聽。這就是我樸實的母親啊,整天柴米油鹽,田間勞作,講的也都是最接地氣的話,最簡單的道理卻總讓人受用無窮(即使她很少說什么)。

我大概兩個星期沒有和家里人聯(lián)系了,周六的晚上,父親突然打電話來,問我有時間嗎,我當然有時間,除去上課時間,我大概都是閑著的,卻從未抽出時間打一個電話回去,他問得我羞愧萬分,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我就這樣沉默著。他又問我最近過的怎么樣,為什么不打電話回家,我一一回答,紅著臉說不知道講什么就沒打電話,話一出我就后悔了,哪怕編一個謊話也好,這樣真是太傷他們心了。他怕話費貴,便讓我用微信和他聊,視頻的時候,沒看見母親,弟弟也對我愛理不睬的,看著父親蒼老的臉,不知該講什么,他也只是問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我便問,母親去哪了,為什么每次視頻的時候都不見她,誰知她一把奪過父親的手機,就只是看著我,默不作聲,后來又回過神來,說,你聲音怎么了,感冒還沒好嗎,咳嗽也沒好嗎,要吃藥啊,不行就去醫(yī)院查查,萬一嚴重了就成肺炎了。我說買藥了,花了一百多吶。她皺著眉說,藥要按時吃,我還能不知道你啊,你在家的時候就是吃了這頓忘了那頓的,斷斷續(xù)續(xù)的能好嗎。我應聲點頭,辯解著,都按時吃了,一次也沒落下。接著她便說那些萬年不變的話,我沒有不耐煩,而是有一種莫名的感動,鼻子酸酸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說著說著我便哽咽了,母親那頭看的一清二楚,聽得清清亮亮,我見她眼圈也紅了,就抑制不住的哭了起來,她笑著說,呦,這么大了還哭啊,哭什么啊。我結結巴巴地說,想你了嘛。她又笑了笑說,你以前不是一直想離開這個家的嗎,你看它有什么好的,窮鄉(xiāng)僻壤的,連看個電影都要跑很遠,超市也離得遠。一回到家你弟弟也煩你,我天天嘮叨你,連看個電視都要管著你。說著說著,她突然別過頭去,再也說不出什么了。我一直是一個不太善于表達自己的孩子,很感性但從來不會和母親說我很想她,這算是第一次,她很感動,我并不感覺奇怪。

以前在家的時候,覺得母親實在平庸,和所有的農(nóng)村婦女一樣,家長里短,也愛斤斤計較,不是很會教育小孩子(因為我一直認為她在教育弟弟的方式上有問題),大嗓門,小學文化,有時候會因為一些錢的事和父親吵一架,但也會生計問題愁得花白了頭發(fā)……有時候覺得母親的一生活得可憐,從來沒有一天為自己考慮過,不是欠債的日子壓得喘不過氣來,就是為孩子的成績問題愁得整夜睡不著,因此她也比同齡人看上去要老很多。我也發(fā)誓,一定不要活得像母親這樣茍且,畢竟人活一輩子,總要有一段時間為自己而活?,F(xiàn)在我卻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從沒有站在母親那一方想過問題,金錢牽制住了她對物質的所有幻想,她不得不為以后著想,所以要存錢給弟弟看病,上學;但她其實也是很快樂的,就如家里的麥子比上一年多收了幾百斤,就如弟弟期末領了獎狀。這些算是小小的感動,也許在別人眼里并不算什么,但對她就已夠了。

以前是母親的驕傲,但高考卻減去了我所有的鋒芒,成為那一大波潰敗大軍中的一員,也曾痛哭流涕,所有人都以為我沒考好,爸爸讓我復讀,只有母親看清了我所有的懦弱與不堪,她說,你報一個師范學校讀吧,你要覺得不甘心就考研,我知道你心態(tài)不好,太過膽小自卑,再復讀一年,恐怕傷的更深。是啊,我不是沒考好,高三以來成績不是一直在退步嗎,又有什么好可惜的呢,再來一年難道就能考好嗎,恐怕還是過不了那個坎。但我卻有一點沒有告訴母親,那段時間我喜歡上一個人,早已無心學習了,我以為自己能壓制住自己的情感,但是我卻高估我自己了,只是暗戀,最終沒有結果,理想也沒了結果。其實我挺恨當時的自己,總會找各種理由給自己開脫,學不好就是學不好了,干嘛找那么多理由,欺騙了那么多人,最終也沒有什么好下場。

現(xiàn)在對自己的未來依舊迷茫,但我卻堅持一點,以后要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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