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我和大女兒走到海邊公園散步, 她突然想騎單車, 我們就租了兩輛單車一起騎。晚上9點鐘,我們沿著沒有騎過的路線一路往前騎。騎到一半,萱姐突然問我,媽媽你知道我為什么喜歡騎單車多過散步嗎,因為我覺得單車騎起來有風的感覺。我立刻被孩子這句發(fā)自內(nèi)心的真實感受打動了,的確,加速騎行后產(chǎn)生的風的感受在新加坡這個常年炎熱無風的國家里,對于孩子是多么的難能可貴啊。孩子們真是上帝賜給我們的禮物,她們不經(jīng)意的一句話一個體會就可以讓我們這些早已麻木的神經(jīng)再次被觸動。她們是天生的詩人,歌唱家,舞蹈家,畫家,哲學家,那未經(jīng)完全雕琢的思維和天性使他們擁有成年人可能再無法細細體味的美好和感動,那份最最珍貴的初心,這是多么的美好。
因為向著少人的一方騎,我們經(jīng)過了很多無人的角落,大海就在我們身旁,海浪聲細微而深沉,停泊在不遠處的貨船閃著點點燈光,偶爾還有飛機在我們頭頂?shù)涂談澾^,正準備降落,聲音很大,看上去速度慢得令人擔心。
我使出渾身的力氣努力的追趕著已經(jīng)騎出很遠的女兒,她似乎毫不費力就把我遠遠的拋在后面。沿著彎曲的騎行道,她忽而消失又出現(xiàn),有幾次干脆停在道路一側(cè)等我追上來。 我突然意識到什么,絕不僅僅是我拼了老命也加速不了的這對極不給力的雙腿,是時間!是它悄無聲息地奪走了我曾經(jīng)桃紅色臉上充沛的膠原蛋白,奪走了我詩人般的眼睛,我曾經(jīng)以為永遠都用不完的青春荷爾蒙,和太多太多。時間你這個搗蛋鬼,因為你,我想,人生的道路上,我再怎么努力可能也只會離我女兒們的距離越來越遠??墒?,單單這一點我卻并不懼怕你,你看,她們雖然遠去,但總會主動停下來等等我,沒有提醒也沒有怨言。而我,朝著她們的方向,即使遠遠的,但心里卻十分欣慰,因為我知道她們就在我不遠的前方正暢快地享受著風的速度和那片屬于她們的風景和花園,那是我最幸福的守望。
我們沿路騎回租車地,還了車,買了冰淇凌(本來打算運動減肥的美好愿望瞬間功虧一簣)坐在沙灘邊一個健身設(shè)備區(qū)休息。我太累了,就順勢在木頭椅子上躺了下來。那天正好是中秋的第二天,十五的月亮十六圓,真是賞月的好時候。我抬頭望著發(fā)著淡淡的淺黃色光亮的月亮,不大但好圓。幾片薄薄的云絲偶爾從它面前飄過,真像詩一樣美。 我仔細端詳正上方的天空,可以看到從遠處的背景里映出來的一股藍,那是一種很低調(diào)的藍。原來夜晚10點多的夜空并不是黑色的,是透明的暗暗的湛藍色。一定是月亮的光太強了,我于是問萱姐,你知道我們看到的這個又圓又亮的家伙實際上有多大嗎, 離我們有多遠嗎, 我們到那里要多久嗎。 她笑了笑并不回答,意思像是在說,你認為我是小孩子嗎,怎么問我這么simple的問題。我便側(cè)身指著左手邊遠處的兩顆很小很小的星星又問道,那它們呢,我們要多久可以到那里呢?她終于笑了出來,回我說,就算坐上航天飛機我們都死掉了也還沒到那里了吧。我再一次被她的回答震撼到了,是啊,說得一點都沒錯呢,時間到底是什么?時間難道就是距離?它難道不是此時此刻的感受嗎?
沿路走回家,剛進門就下起了小雨,我喜歡聽落雨聲,沒有風的時候雨聲均勻又有節(jié)奏,可一旦急起來又恨不得要把整個天空倒干凈。雨快停的時候我也總有種矛盾的心情,既開心又失望。 天空的大水盆好像固執(zhí)地要把剩余的那幾滴空個干凈,淅淅瀝瀝終于消失在早被打濕的地面上,一切就像又做過一次大掃除,干凈清新。我對著萱姐說,我們真幸運啊,她答我,可不是。
04-10-2020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