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那個女人
山川是一個小小的職員,在一家小小的公司里。雖然入職不算太久,但他靠著自己的努力,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晉升到了現(xiàn)在的崗位。
但他厭倦了,這樣的日子太沒有意思。
山川每天六點一刻會被樓下早起鍛煉的老夫婦吵醒,七點收拾出門,他要去趕最近的一班地鐵,然后開始自己相似又不同的一天。
日子還是這樣的日子,山川覺得,它就是這樣了。
每天他會經過一段小巷,然后是下坡,坡的一邊可以看到老舊又漂亮的護城河。他還會路過兩個彎口,然后他就會出現(xiàn)在車水馬龍的大路上。
他從來沒有在這條路上看見過誰,或許是他來得太早了。山川一直告訴別人,他是從無人區(qū)穿越過來的。
事情總是會有轉機,山川的轉機又在哪里呢?
那個女人,山川第一次見到她,在護城河的邊上。那個女人站在那里,面朝著河道,山川只是看見她的背影。
呀!她在干什么?
山川的腦袋里就這么閃過一個念頭。
還沒等他回過神,那女人好似回過了頭,山川覺得她在往自己這里看。
他慌亂的轉過了頭,向著坡底快步的走了。
山川下班的時候,又來到那里,他忍不住又往護城河看過去,那里誰都沒有,他一次又一次的轉過頭去,直到走到坡頂,再也看不到護城河了。
回到家里,山川顧不上吃飯,直躺躺的倒在了床上,他覺得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迷迷糊糊的,他又看到那個女人,在護城河的邊上,女人慢慢的轉過頭,長發(fā)擋住了她大半的臉,山川極力的想要看清楚。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個踉蹌的就要從坡上摔下去。
他醒過來,還在自己的床上。外面已經是一片的昏黃,太陽就在山川的左手邊,它慢慢的從遠處的屋頂落下去,最后的光芒從房屋夾縫里射過來,讓山川睜不開眼睛。
她啊!在哪??!
沒等到樓下的老夫婦叮叮當當,山川就醒了過來。
他收拾好自己,出門了。走到下坡路,山川自然的轉過了頭,像是在看遠處的天空,目光卻明明在往下瞄著。
那個女人!山川本來還有一點迷糊,現(xiàn)在卻一下激靈了。
女人還是在那個地方,背朝著山川。
他的目光難以移開,他沒有忘記那個夢,好奇心驅使著他。他覺得這樣有點無禮,又想:“我是怎么了?不過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山川看見,女人好像動了動,是要轉身了么?
他覺得有種東西堵住了自己的鼻息,毛孔變得異常的粗大,甚至可以感覺到有風在往自己的身體里面灌進去。
山川艱難的移動著自己,但他一定要走了。
直到來到公司,山川都還沒有緩過來,他有點憎恨起自己的膽怯。
不行,我一定要認識她!
山川這樣想著。
然而自那天之后,那個女人再也沒有在那里出現(xiàn)了。
她消失了……
夢,全是關于得不到的東西
山川更加對自己之前的怯弱感到不安,他莫名的失落起來。
或許那天她在等我的問候,或許她知道我……
山川那幾天總在心里念叨著。
尤其是當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總是夾著菜,放到碗里,又停下來。兩只眼睛不知道往哪里聚焦,他像是感冒了一樣,覺得腦袋暈乎乎的。
這不過是一個陌生的,甚至面容都不清晰的女人?。?/p>
“我真是瘋了,被迷了心竅。”山川放下碗筷,把自己埋在被絮里,睡了過去。
夢里面,他看到自己站在那條車水馬龍的大道上,一動不動。他想去找彎口,卻發(fā)現(xiàn)周圍全是玻璃一樣的房子,周圍開闊又狹窄,他有點喘不上氣,胸口難受的要命。
他眨了眨眼,當他再次抬起眼皮,那條路上的人全部都背對著他。人們朝他走過來,又從他身邊走過去,但沒有一個人正面朝著他。
山川試著轉了轉頭。
沒有臉!所有的人都看不見臉!
人們突然停下來,大家慢慢的朝山川看過來。山川想逃,但他邁不開步子。
長長的頭發(fā),遮住了大半的臉。
然后是一團的漆黑,山川被嚇了一跳,他醒過來。天已經黑了,他站起來,往陽臺走去,得去吹吹風清醒一下。
來到陽臺,他卻看見那條護城河。河水倒映著天空的顏色,那個女人站在那里,她爬上了欄桿,徑直跳了下去。
河水沒有一點波瀾,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不!不!她干什么!不!
山川喉嚨干涸,怎么都發(fā)不出聲音。
又是一片黑,山川嚇極了,雙手不住地揮舞著。被絮被抖落到地上,山川覺得一口氣長長的呼喘出來。
他滿身的汗。
山川終于明白,自己在擔心著什么。
他擔心著,那個女人。他擔心著那個女人會從此消失在不見人煙的護城河里。
然而他對此無能為力。
這不過是一個陌生的,甚至看不清面貌的女人。
還好,生活總有偶然
山川又回到了從前的生活。他每天六點一刻會被樓下的老夫婦吵醒,在七點前收拾干凈自己,他路過小巷,走過小坡,轉過兩個彎口,來到車水馬龍的大道,趕最早的那班地鐵。
山川是一個小小的職員,他覺得自己也就這樣了。
這天,公司里的同事進行了一個小小的聚餐。山川喝得有點微醺,他和同事分開后,覺得頭疼的要命。
山川下地鐵后,看到大道上已經沒有很多人了。他走起路來有點像長了腳蹼的鴨子,從后面看起來十分的有趣。
“喂!喂!小心啊!”
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山川就被什么東西給重重的撞了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拉得住車子,你沒事吧?”
山川被這一撞,算是完全的清醒了。他把那輛自行車從自己的身上移開,轉頭看見一個姑娘從不遠的地方跑過來。
是她?不不不,不可能。
老天!就是她!
山川也不知道從哪里看出來,這個姑娘就是那天在護城河邊上的那個人。
他覺得這簡直太不可思議。
山川看著她,不說話。
“嗯~先生,你沒事吧?”姑娘再一次問山川。
“沒事,沒事?!鄙酱泵卮鸬馈?/p>
“對不起啊~”看起來姑娘還是有點不放心。
山川幫著把自行車扶起來,那姑娘又接連說了好幾次抱歉。
“這是我電話,我就住在這附近,如果有什么請一定告知我。”
姑娘遞上了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騎上自行車走了。
山川站在那里,全程像是被撞傻了一樣,只顧著搖頭點頭。
他手里拿著那份聯(lián)系方式,看著已經沒有蹤跡的背影。
山川上揚了嘴角,他的酒全醒了。
我只是想認識她,其他沒有什么了
山川第二天醒過來,手里還緊緊的握著那張聯(lián)系方式。
日頭才升起,在他的右手邊看不全樣子。天空的顏色由淺至深,飛鳥從霧氣似得云邊穿過,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未散的迷香。
山川看著鏡子里面的自己,覺得真是太丑了!胡須也沒刮干凈,鼻子上黑頭看起來粗大惡心,頭發(fā)怎么梳理也不順眼。
他在衛(wèi)生間里白癡一樣的走過來走過去,最后終于滿意了,哈哈大笑起來。
電話撥通了。
“嘟~嘟~”
山川的嗓子眼干極了,他趕緊拿起水杯猛喝了一口。
“嘟~嘟~”
風吹起了窗簾,摩擦著墻面發(fā)出沙沙的聲音。
電話沒有被接起。
山川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放下手機去打開電視。
難得的休假,山川在一個又一個的電視臺中間切換。
好像最近也沒什么好看的節(jié)目。
“我從崖邊跌落,落入星河遼闊……”
山川的手機來了一個電話。
他一邊把電視的聲音調到了最小,一邊接起來。
“喂?”
“你好,剛才我看到你有打電話給我?!彪娫捘穷^除了是她還有誰呢?
“我是昨晚那個人,你還記得么?”山川覺得她應該忘記了。
“是被我撞到那位先生?”
“對,就是我?!鄙酱ǜ吲d壞了。
“嗯……有什么事么?我是說你還好么?”
姑娘以為山川是來要求賠償?shù)牧恕?/p>
“不怎么好呢,你有時間么?”
“這樣吧,先生。你可以來我家里,有什么事我們都可以商量?!?/p>
家里?山川有點不可置信。一個女孩竟然邀請一個陌生男子去自己的家里。
山川還沒有回答她,電話那頭已經沒了聲音。不一會兒,山川收到一條短信。
那是一個陌生的地址。
山川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去。
我只是去認識一下她,其他什么也沒有。
山川想。
他下樓遇見了那對老夫婦,山川并不知道信息上的地址。
“你好!”山川住在這里那么久,第一次這樣和他們打招呼,平時都是意會式的點頭微笑。
“你好啊~”老婆婆笑著說。
“嗯~我想請問一下安和路在哪???”
“安和路?”老婆婆看了看旁邊的老伴。
“安和路在……”老爺爺跟山川仔細的講著。
山川聽了半天,恍然大悟。
安和路就是自己每天都要經過的那個彎口!
山川按著信息一路找過去,在彎口里面找到了那個門牌號。這不好好看,還真的不會發(fā)現(xiàn)這里面有這么幾戶人家。
山川打通了女孩的電話,告訴她自己到了。
沒一會,就聽到了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
山川被女孩帶進了屋,女孩一路上什么也沒說。
房子雖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山川瞥見廚房還有沒有洗過的碗筷。
女孩穿著睡衣,她給山川端上來一杯水。
山川覺得有點尷尬。
“我是不是來得有點突然呀?你可以換件衣服再幫我開門的?!鄙酱ㄕf完就后悔了,這樣是不是太沒有禮貌了?
“沒事。”姑娘坐在山川旁邊,低低的說到。
“是昨晚把您撞傷了么?”姑娘問到。
“沒有,沒有?!鄙酱泵忉尩健?/p>
“我只是想要認識你……欸……還真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想認識你?!鄙酱ㄕf著。
“我也是。”
山川有點不可置信,他轉過頭看著她。
兩個人卻剛好四目相對。
山川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他沒有預想過這樣的回答,本來他覺得自己會被一頓臭罵的。
吻鋪天蓋地的過來了。
她幾乎是把身子傾了過來,山川遲疑了一下,便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他扶住她的手臂,讓她慢慢的往后倒。山川長久的停留在她的唇齒里,吸吮著她的所有,他急不可耐的要得到什么。
女孩把山川往臥室引,山川把她輕輕的放在床上。紐扣被一顆一顆的解開,山川的衣物一件一件的被女孩褪去。
她從山川的吻里面抽離出來。含住了他的耳垂,舌尖輕輕的挑逗著。
她慢慢的從山川的脖頸親吻下去,溫潤撫過他的胸腹,然后一直往下……
山川迷離著,呼吸急促厚重。
他分不清是快感還是癢,他把女孩轉過來,兩只手撐在她的兩邊。山川餓急了,他想要吞掉她,他好像預謀了很久,一切都那么駕熟就輕。
他聽著女孩的輕吟,內心更加的急切。
她完全的接納了他。
他們像兩攤泥一樣,不斷的融合著。
很久很久,直到山川睡過去,都沒有停止過。
再次醒過來,已經又是黃昏了。
“我叫山川?!?/p>
“我叫熙子。”
他們終于互相認識,知道了對方的名字。
我多希望我不認識你
山川回到家里,覺得很是后悔,自己太沖動了。
他又覺得很高興,心里暗自發(fā)甜。
第二天,他出門遇見那個老婆婆。
“年輕人,你昨天去安和路干嘛?”
“我去找一個朋友。”山川笑著回答她。
“那種地方還是少去的好?!?/p>
老婆婆說完就轉身進了屋,看都不再看山川一眼。
這婆婆好奇怪。
山川也沒有太多理會,獨自走了,他要去找熙子。
他邊走邊拿出手機,撥通了她的電話。
“喂?現(xiàn)在?你到哪了?嗯,好。”熙子聽起來很急。
山川來到熙子家的時候,覺得有點不對勁,心里怪怪的又說不上為什么。
“怎么不把風扇打開?看你熱的。”
山川說著打開了風扇。
熙子額頭上冒著汗珠,看起來很狼狽。
“也沒多熱,我也就沒開。”熙子說。
“走出去吧!我們出去逛逛?!?/p>
山川看著熙子,熙子站在桌邊,正準備喝水。
等她收拾好,山川帶著熙子去了一家餐廳。
晚飯安靜而愉快,兩個人說了很多。
把熙子送回家已經很晚,山川想留下來,又不好意思開口。熙子并沒有要留他下來的意思,山川也就這樣離開了。
走得時候他想吻她,熙子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怎樣,很抗拒的樣子。山川也就識相的走了。
以后還有很長的日子。
他這樣想。
回到家,山川準備開門,摸遍了全身卻找不到鑰匙。
一定是落在熙子家了。
他轉身就又折了回去,步子從未有過的輕快。
下了坡,山川看到彎口那有燈光,是車燈。他正覺得奇怪,看見車里下來個男人,又有一個女人從彎口那出來。
是熙子!
山川不敢再往前走,他在遠處看著。男人摟著熙子,很強硬的樣子。
這片本來就沒有什么人,現(xiàn)在這種時候更是荒涼。男人和熙子進了車,然后車燈關掉了,車沒有啟動。
山川心一陣絞痛。
他覺得惡心,他不敢去想那些事情。
他默默地轉身走了。
之后呢?之后山川沒有再聯(lián)系熙子,熙子也沒有打來一個電話。
這是默契么?山川也懶得去想這些。
他換了去坐地鐵的路線,更長更熱鬧。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山川又路過那個彎口。其實不是路過,他鬼使神差的走了進來。
他想去看看。
那里什么都沒變,卻多了一個大大的拆字。紅色的漆,像是電影里紅燈區(qū)的爛俗。
他忍不住又撥通了那個號碼,對面卻早已經成了此號不存在的提示。
他突然氣急了,咚咚咚的去敲門。
不一會兒,他就聽見拖鞋的啪嗒啪嗒的聲音。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開了門,她看著山川。
“這里有一個叫熙子的女孩么?我想找她。”
“女孩?女孩沒有,我們這兒有很多女人,你不如自己來看看有沒有你要找的?!蹦莻€女的有點戲謔的對山川說。
山川轉身走了。
這里沒有他要找的人。
那個女人不在這里。
熙子
我怎么會不知道他呢?他曾偷偷的看著我??蓯蹣O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男人。
我早早的在那里等著,就為了再看他一眼,但當我轉過頭的時候,他就匆匆走了。
不應該吧!我怎么可能還會喜歡誰呢?我怎么還在奢求這些!
那天我看見他喝醉了,像個鴨子一樣在路上走。
一走神,竟然撞到了他。
還好夜太黑了,他看不清我滿是濃妝的臉。我好想認識他,他沒有其他男人身上那一股子難聞的味道。
我把號碼給了他,我匆忙的走了。
他怎么不給我電話呢?他應該不會給一個陌生的女人打電話吧。
還好他打來了,我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太隨便了,但我又能怎么做呢?
第一次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原來這地方還可以這樣。
他看著我,他說他想認識我。
我也想?。±咸?,我該怎么辦?
我吻了他,我不知道除了這個我還能怎么做。
他告訴我,他叫山川。
真好聽的名字。
我決定我不再這樣下去了,我不能讓他知道我本來的樣子,我在他那里是好的吧。
山川突然打電話說要過來,然而才來了人。我把他推出去,我什么都不管了。
第一次去這么好的地方吃飯,我很開心,我覺得自己很幸福也很滿足。
但今晚我不能留他。今晚的人,我得罪不起。
我看到他了的,我看見他站在坡上看著我。我不知道怎么辦,我現(xiàn)在什么也做不了。
我看著他轉身,看著他消失,我知道什么都沒有了。
他沒有打電話過來,我等了很久。
我沒資格再和他有什么聯(lián)系了,他會覺得我很惡心吧。
我走了,我不要再在這里。
這個地方不再需要我這么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