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騷年心事

吃罷早飯,明朗去干活,邱雨晴回房間睡覺。一夜失眠讓她的精力下降到了一個極限,頭一挨枕頭就睡著了,直到手機又響起來,才被吵醒。電話是明朗打來的,簡單的問話——“吃飯嗎?”
邱雨晴毫不猶豫地搖頭,“不吃。”
“你不餓???”明朗殷勤地游說,“我請你去西餐廳吃?!?/p>
“不吃,”邱雨晴迷迷瞪瞪地說,“困……”
“那您接著睡吧,”明朗說,“睡醒了給我打電話。”
邱雨晴直接按下鎖屏鍵,連人帶手機一起扔在床上,很快又睡著了。醒來時已是太陽西斜,因為睡的太久,腦袋徹底睡暈了,反應(yīng)極其遲鈍,邱雨晴在床上坐著發(fā)了半天呆才下床進入衛(wèi)生間洗漱。洗漱完畢,看一眼時鐘——已經(jīng)六點了,再想起明朗的叮囑,就撥了電話過去,電話響了許久他才接起來——“喂?”
顯然有事,否則,他一定會說——“起來了?”
邱雨晴問:“你還在忙吧?”
“嗯,”明朗說,“出了點問題,還沒處理完?!?/p>
“喔……”邱雨晴問:“我能干點什么嗎?幫你們訂飲料啊、打打下手啊什么的?”
“不用了,行政的在這邊,你那腳也不方便,還是養(yǎng)著吧,”明朗頓一頓,“你自己去吃飯吧,我們這兒一時半會兒完不了?!?/p>
“好吧,你忙吧,我掛了。”
就掛了。掛斷電話以后,肚子里又嘰里咕嚕地開叫了,邱雨晴自嘲地笑,這一天過的,除了睡就是吃了!下床走向衛(wèi)生間時,她體會到了足睡一天的好處——腳傷恢復(fù)迅速,比早起時又有了很大好轉(zhuǎn)。洗漱完畢,換好衣服,慢慢悠悠地溜達到餐廳隨便吃點東西,天色就暗了。一個人回房間實在無趣,腳上有傷又走不了太遠,只好在度假村里隨便走走。
度假村的人造湖邊用太湖石堆了個小小的假山,邱雨晴在假山邊找張長椅坐下,對著湖水,吹著暖風(fēng),打開了植物大戰(zhàn)僵尸。
又一大撥僵尸出現(xiàn)了。邱雨晴對著屏幕狠狠地說:最后一撥僵尸來了!能量豆——冰凍生菜——集體冰凍!好!陽光!陽光!陽光!邱雨晴焦急地叫著狂點屏幕,150點陽光集齊,櫻桃炸彈亮了。太棒了!邱雨晴選定櫻桃炸彈扔進僵尸堆中——砰-砰!嗷-嗷!
“搞定!”邱雨晴志得意滿地盯著屏幕,心中升出老大的成就感。
“你干嘛呢?”一個聲音湊在她耳邊問,“這是什么游戲???”
邱雨晴嚇了一跳,驚乍地回頭,就看見了正盯著她手機屏幕的夏暖陽,她高聲叫道:“你什么時候來的?怎么無聲無息的?嚇唬人吶?”
“我剛來,”夏暖陽赧然地笑笑,“你玩兒的太投入了,沒注意到我?!?/p>
“你來了怎么不叫我?你就是故意嚇我的!???你說!是不是?!”邱雨晴兇巴巴地連聲質(zhì)問。
夏暖陽怔一怔,才說:“我好心好意來看看你的腳怎么樣了,你上來就罵我……”他頓一頓,加重了語氣,“不和諧!”
“不和諧?”邱雨晴嗤地笑出聲來,“好好,我跟你和諧……”她清清嗓子,特別正式地說:“你好,騷年!”
夏暖陽茫然地問:“什么是騷年?”
呃?好吧,這里是郊區(qū)……邱雨晴替他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理由,憋著笑回答他:“騷年就是風(fēng)騷的少年?!?/p>
“我不是風(fēng)騷的少年!”夏暖陽一本正經(jīng)地說,“我是風(fēng)騷的青年!”
“哦?風(fēng)騷的青年?!”邱雨晴大笑起來,直笑得前仰后合的。
夏暖陽悻悻的,回頭就走,走到一輛山地車旁又停下了,靠在車座上運氣。
邱雨晴一瘸一拐地湊過去,捅捅他,“哎,生氣了?”
“沒有,”夏暖陽言不由衷地答上一句,盯著她的腳問:“你不是扭到右腳了嗎?怎么左腳也瘸了?”
邱雨晴喪眉搭眼地說:“昨天晚上回來以后不小心又摔了一跤,把左腳也扭了?!?/p>
“疼嗎?”夏暖陽蹲下去,湊近她的腳看。
邱雨晴本能地把腳往后縮了縮,“昨天晚上疼,現(xiàn)在好多了,不走路就不疼?!?/p>
“哦……”夏暖陽全然沒有注意到她的尷尬,盯著她的腳看個不停,“腫了!”
他扭頭看著邱雨晴,指著她的腳踝,認真地說:“你的腳腫了?!?/p>
“我知道,噴過藥了,挺管用的,”邱雨晴干笑兩聲,“你怎么來了?”
“來看你啊。”夏暖陽特別自然地說。
“喔……”邱雨晴心里頓時暖暖的,“你認識這地方?”
夏暖陽含含糊糊地“嗯”一聲,說:“我來看看你的腳好了沒有。”
“你怎么知道我在湖邊?”邱雨晴不解地問,“你找了很久嗎?”
“沒有,”夏暖陽說,“我沿著湖邊騎車過來,剛好看見你了。”
邱雨晴“喔”一聲,上下打量他,穿的還是昨天那一身——深藍T恤加牛仔襯衫,頭發(fā)還是亂篷篷的,亂的很有型,襯得他的五官越發(fā)立體、耐看。
“你怎么又不穿校服?”邱雨晴問。
“放學(xué)了,穿什么校服?”夏暖陽回給她一句和昨天一模一樣的答案。
“昨天晚上你去哪兒了?”邱雨晴貓一樣的眼睛盯著他,不放過他說謊的任何蛛絲馬跡,“你沒回家,是不是?”
夏暖陽皺皺眉,問:“這是你媽經(jīng)常問你的話吧?”
“你怎么知道……”邱雨晴話說一半及時止住,改口道,“我是關(guān)心你才問你的,你看你對我這是什么態(tài)度?”她頓一頓,學(xué)著剛才夏暖陽的語氣,重重地說:“不和諧!”
這回輪到夏暖陽笑了,他一笑,一張臉如同灑滿了陽光一樣,又像是盛開的向日葵,邱雨晴想起了一句歌詞——春風(fēng)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
“你怎么了?”夏暖陽湊到她面前研究地看著她,“不認識我了?”
“沒有,”邱雨晴嘿嘿地笑,“就是覺著,你笑起來還挺好看的。”她用手肘捅捅夏暖陽,問:“哎,你們學(xué)校有很多小女生喜歡你吧?”
“沒有吧?不知道……”夏暖陽呵呵地笑著垂下頭。
“哎呦喂!”邱雨晴指著他笑罵,“喜歡就喜歡唄,還不好意思,還賣萌!你是不是男生?。俊?/p>
“我真不知道!”夏暖陽認真而急切地說,“我沒注意過這些。”
“哦哦哦!”邱雨晴八卦兮兮地點頭,“明白了,你心里已經(jīng)有喜歡的女生了,所以對其他女生都不關(guān)注了!”
夏暖陽看她一眼,笑而不語,眼神十分曖昧。
“被我猜中了吧?”邱雨晴得意洋洋地說,“姐姐比你多活了十年,看你的心思就像老師站在講臺上看你作弊一樣清楚!”
“你能看懂我?”夏暖陽問,表情極鄭重。
他的話讓邱雨晴有了幾分心虛,然而,大女子絕不能在一個小男生面前丟了氣勢,她打腫臉充胖子地說:“當(dāng)然!”
夏暖陽沉默片刻,問:“那你猜,我喜歡什么樣的女生?”
這個問題是有些難度的,不過,腦筋靈活的邱雨晴有辦法!她把夏暖陽想象成自己筆下的人物,鉆進他的靈魂里用他的眼睛看向外面的世界,就有了答案——“文靜、內(nèi)向、有點點害羞,還有點點小憂郁,很依賴你、需要你保護的小女生。對不對?”
夏暖陽目光復(fù)雜地看她一眼,說:“對?!?/p>
“怎么了?”邱雨晴感應(yīng)到他心中的一聲輕嘆,關(guān)心地問,“不高興啦?”
夏暖陽搖搖頭,不說話。
“跟我說說吧,我比你大十歲呢,人生啊、感情啊、工作啊……哦,這個和你暫時還沒有關(guān)系,總之就是我各方面經(jīng)驗都比你豐富,跟我說說唄,姐姐開導(dǎo)開導(dǎo)你?!?/p>
“你別老小孩小孩、姐姐姐姐的!”夏暖陽沒好氣地說,“俗!”
“哦?!俗?”邱雨晴一愣,妥協(xié)地說:“好好,不說了,再也不說了。那,就當(dāng)我是個值得信任的、善解人意的朋友好吧,可以跟我說說嗎?”
夏暖陽想一想,說:“我喜歡一個女生。”
邱雨晴立刻如同打了興奮劑一樣興奮了,滿眼放光地說:“她喜歡你嗎?你對她表白了嗎?上學(xué)時間早戀可不對,你們現(xiàn)在的首要任務(wù)是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再學(xué)習(xí),學(xué)他個昏天黑地,考他個轟轟烈烈!戀愛的事先放一放,考上大學(xué)再說也不遲?!?/p>
夏暖陽不滿地白她一眼,“你說話老是跟你媽一樣,還讓不讓我說了?”
“哦?!我錯了,錯了,”邱雨晴咬緊牙、管住嘴,“說吧,請繼續(xù)?!?/p>
就繼續(xù)了。夏暖陽看著她的眼睛,說:“她……應(yīng)該也喜歡我吧?”
“表白了嗎?”邱雨晴咬著嘴唇,從齒縫里發(fā)出嗡嗡的聲音。
“沒直接表白,”夏暖陽說,“我就跟她說,咱倆一起長大,一起考大學(xué),一起上班,一直在一起,好嗎?”
“她怎么說?”邱雨晴沖口而出地問,八卦之情溢于言表。
夏暖陽眼里突然跳出一抹哀傷,他及時垂下了頭,讓邱雨晴看不見這哀傷,他沉默片刻,說:“她沒說話,就點了點頭?!?/p>
“哦?!那就是答應(yīng)了!那說明她也喜歡你!”邱雨晴很高興,十分高興,替夏暖陽高興,也替他喜歡的那個女生高興。
“我想是,應(yīng)該是,”夏暖陽頓一頓,問:“你心里……有喜歡的……男人嗎?”
邱雨晴搖搖頭,大大咧咧地說:“同事都說我沒心沒肺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開竅?!?/p>
“你?沒心沒肺?”夏暖陽納悶地嘀咕,“你不是這樣的人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啊?”邱雨晴不服氣地說,“你才認識我一天而已!”
夏暖陽怔一怔,說:“我能看出來,如果看不出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就不會理你了?!?/p>
“哦?!”邱雨晴好奇心起,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你看我是什么樣的人?。俊?/p>
“和我差不多,只有相似的人才能相互吸引,”夏暖陽帶點鄙夷地說:“你都是二十七歲的人了,這也不知道?還用我一個‘小孩兒’教你?”
“哎,小孩兒!這次可不是我說的,是你自己說的!”雖然被他擠兌了,邱雨晴還是很高興,嘻嘻地笑著說,“你和我還真挺投緣的,雖然我比你大十歲,聊起天來也沒什么代溝。”
吉他掃弦的聲音響起,邱雨晴掏出手機接聽起來——“喂,明哥。”
“我這完事兒了,”明朗的聲音里透著疲憊,“你在哪兒呢?吃飯了嗎?”
“在湖邊,早吃完了,”邱雨晴問:“你還沒吃飯呢?”
“陪我去鎮(zhèn)上轉(zhuǎn)一圈行嗎?”明朗說,聲音有點啞,“累了?!?/p>
邱雨晴看看自己的腳,再看一眼夏暖陽,說:“好吧?!?/p>
收了線,不待她說話,夏暖陽主動問:“你要走了?”
他眼里有和昨晚一模一樣的失落,邱雨晴心中不忍,柔聲說:“我領(lǐng)導(dǎo)找我,不去不行。你家住在哪兒?等我的腳好了,我去找你玩兒?”
“不用,”夏暖陽很快地說,“我來找你?!?/p>
“你什么時候來?”邱雨晴問,“你怎么找我?你有手機嗎?”
“我沒手機,”夏暖陽有點郁悶,很快又高興了,“我明天晚上這個時間還到這來找你,行嗎?”
“行,”邱雨晴突然想起什么,“哎,不對,你老是來找我,不跟你小女朋友約會去?。俊?/p>
夏暖陽看她的目光變得很奇怪,他愣一愣神,說:“她爸媽管的嚴,晚上要在家學(xué)習(xí)?!?/p>
“喔……”邱雨晴同情地說:“跟我一樣可憐!我小時候也總是被爸媽關(guān)在家里學(xué)習(xí)?!?/p>
“你小時候,像我……現(xiàn)在這么大的時候,有過……”夏暖陽遲遲疑疑、小心翼翼地,“喜歡的男生嗎?”
邱雨晴搖搖頭,“沒有?!?/p>
“沒有?”夏暖陽很失望,不甘心地追問,“你確定沒有?”
“應(yīng)該沒有吧?”邱雨晴被他問的有點心虛,“好多事兒,好多人,我都記不清楚了。”
“記不清楚了?”夏暖陽一臉茫然地問,“這是什么意思?你有健忘癥嗎?”
“不知道,”邱雨晴悻悻地說,“就是,當(dāng)我回憶過去的時候,我能想起來的都是一些碎片,很難串成完整的故事。還有啊,好多過去的同學(xué),我都記不起來他們叫什么名字了,連他們的臉都記不起來了?!?/p>
夏暖陽驚訝地看著她,良久才問:“那你沒有一起長大的朋友嗎?”
“有啊,”邱雨晴高興地說,“有一個一起長大的閨蜜,關(guān)系超好的,我們之間沒有秘密,無話不說,她叫繆蕾蕾?!?/p>
遠處有車燈在閃,一輛灰色昊銳正緩緩接近這里,夏暖陽看見了,忙說:“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p>
邱雨晴擔(dān)心地問:“你每天晚上都不回家,你爸媽不會罵你嗎?”
“不會,”夏暖陽頓一頓,“學(xué)校有晚自習(xí),我就說去上晚自習(xí)了?!?/p>
“你來陪我說話,影響你學(xué)習(xí)怎么辦?”邱雨晴擔(dān)心地問。
夏暖陽一屁股坐到他的山地車車座上,腳下一蹬,車子便跑起來了,他扭頭看著邱雨晴說:“我聰明,學(xué)得快!”
哦哦哦?!聰明?!這小子,真是狂妄!
夏暖陽的背影迅速消失以后,明朗過來了,“腳好點了嗎?”
“好多了,你的藥特好使,”邱雨晴在他面前走上兩步,“看,是不是好多了?”
“是好多了,”明朗一本正經(jīng)地問:“還用我背你嗎?”
“不用了!”邱雨晴莫名地有點生氣。
明朗不以為然地笑笑,“用我扶你嗎?”
“不用!”邱雨晴氣鼓鼓的,“我又不是老太太!”
明朗呵呵地笑笑,以德報怨地提醒她:“慢點走,別再摔……”
“別說!”邱雨晴瞪著他制止住他后面的話,“昨天就是你說了一句……”
“Sorry、sorry,”明朗立刻道歉,“不說了,什么也不說了,有需要幫忙的您就說話?!?/p>
邱雨晴在前面一拐一拐地走,明朗在后面小心地跟著,走出十余米,就來到明朗的車旁。上車坐好,邱雨晴問:“剛才聽你打電話的語氣不對勁,心情特不好是嗎?”
“咳!這幫行政的……我就不知道他們能干點兒什么!”
邱雨晴問:“他們又干什么壞事兒了?”
“這話問的好,”明朗冷笑,“又干什么壞事兒了……”
明朗的表情少有的嚴厲,邱雨晴不自禁地畏懼,小心翼翼地問:“怎么了?”
“這批新購的三臺臺式機,十二臺筆記本都有問題!”明朗簡單地說。
邱雨晴不解地問:“干嘛新買?。吭酃静皇怯鞋F(xiàn)成的嗎?”
“咳!”明朗嘆一口氣,“有錢!任性!”
“喔……”邱雨晴懵懵懂懂地問:“這些電腦有問題啊?”
明朗想一想,說:“別問了?!?/p>
“喔……”邱雨晴很失望,原以為已經(jīng)被他帶著逃婚了,兩人的關(guān)系怎么說也是要好的朋友了,現(xiàn)在看來,他并不那么相信她。
“我不告訴你,是因為知道了對你沒什么好處,”明朗好像看透了她的心事兒,“你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挺好的?!?/p>
邱雨晴有點明白了,郁悶地問:“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傻???”
“傻子能寫小說嗎?”明朗很真誠地說,“你不傻,你只是很單純?!?/p>
“喔……好像不是罵我呢,是吧?”邱雨晴可憐巴巴地問。
“沒罵你,說真的呢。”明朗盯著前方,微微一笑。
他終于笑了,邱雨晴大大地吐出一口氣來。
“你怎么了?”明朗納悶地問。
“沒什么,”邱雨晴呵呵地笑,“剛才看見你不高興,覺得……有點緊張?!?/p>
“我有那么嚇人嗎?”明朗下意識地摸一把自己的臉,“沒有吧?”
邱雨晴認真地解釋:“你平時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好像跟誰都不會生氣似的,剛才突然變得那么嚴肅,我就心慌了?!?/p>
“哦?咳!”明朗沉默片刻,“給你打電話之前,我寫了一封郵件,發(fā)給技術(shù)總監(jiān)王總監(jiān)和行政總監(jiān)魏總監(jiān)?!?/p>
“你寫什么了?”
“把我發(fā)現(xiàn)的問題如實匯報了?!?/p>
“哦?!”邱雨晴一驚,頗費心思地琢磨一番,擔(dān)心地問:“這樣,不是等于告了行政部的齊經(jīng)理一狀嗎?會不會得罪他們?”
“會,”明朗說,“無所謂了。”
“其實,我也沒有你說的那么傻,這種事兒我以前就聽秘書組的姑娘們說過,”邱雨晴滿懷同情地說,“只不過,我只是個小秘書,這些東西和我沒關(guān)系,聽聽就算了。你就不同了,想不管也不行?!?/p>
明朗“呵呵”一笑,說:“都是工作,職責(zé)所在,調(diào)整好心態(tài)就行了?!?/p>
“可是,”邱雨晴難過地說,“我還是很擔(dān)心?!?/p>
“為什么?”明朗不解地問,“你在擔(dān)心什么?”
“我擔(dān)心……”邱雨晴略一遲疑,“他們會傷害你。”
明朗怔一怔,笑了。這一笑,和他從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樣,很暖,很暖,還是……很暖。
“哎,明哥,”邱雨晴嘿嘿地笑笑,“我發(fā)現(xiàn)你其實還勉強可以算是個帥哥?!?/p>
“嗯?”明朗一愣,一點不謙虛地說:“什么叫勉強算是?本來就是!”
“呵呵……”邱雨晴本著一絲不茍的精神,耐心地分析:“你看,你和王力宏、周渝民那樣的帥哥肯定有差距吧?你看,你這眼睛、鼻子、眉毛、下巴的,肯定是沒有人家那么好看,對吧?你的身材也沒有人家那么有吸引力,對吧?人家要是能打90分,你也就能湊合75分吧?對,你就是一個75分帥哥?!?/p>
“什么話呀!”明朗白她一眼,“我可是給你大方地打了76分呢!”
“哎呀!你怎么能跟我比呀!”邱雨晴一本正經(jīng)地說,“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我是才女,有底蘊、有氣質(zhì),就算我容貌只有76分,加上才情就有85分了!你哩?你是才子嗎?”
明朗中氣十足地反問:“我不是技術(shù)專家嗎?”
“吼吼吼!”邱雨晴夸張地笑,“專家和才子能劃等號嗎?”
明朗不服氣地問:“不能嗎?技術(shù)專長不是專長嗎?”
“大哥!才子前面一般都要加上個修飾詞——風(fēng)流才子,意思就是風(fēng)流倜儻的有才男子,對吧?你風(fēng)流嗎?倜儻嗎?你會吟詩作賦嗎?說你是75分帥哥還不服氣,拿你和王力宏、周渝民比是逗你的,實際情況是,你缺少才子的風(fēng)情,好嗎?”
“切!”明朗不以為然地說,“我是專家級經(jīng)理,不是花花公子!我風(fēng)流倜儻給誰看?”
“公司里那么多美女,還不值得你倜儻一下?”邱雨晴嘻嘻地笑。
明朗看她一眼,問:“給你看?”
“?。俊鼻裼昵鐨舛?,說不出話來。
明朗得意地笑笑,總結(jié)性地說:“我不是缺少才子的風(fēng)情,是沒有他們的風(fēng)騷!”
“哦?!”邱雨晴猛然想起“騷年”夏暖陽來,嗤嗤地笑了。
今晚的翠羽鎮(zhèn)與昨晚一樣,別無二致,邱雨晴帶著明朗去了她昨天光顧過的小館,又點了昨天點過的炒野蝦、家常豆腐,外加一份涼拌山野菜和一份煲野鴨湯。鴨湯冒著熱氣端上來,邱雨晴深深吸一口氣,問:“怎么樣?看著就很香吧?”
“85分有才美女,我想提醒您一句,”明朗很嚴謹?shù)卣f,“湯不是看著香,是聞著香?!?/p>
“哦?看看看看,看出才女和技術(shù)男的差別了吧?”邱雨晴自豪地說,“才女最大的特點是富有創(chuàng)造力,喜歡天馬行空、無拘無束地表達,而你這種技術(shù)男的特點,就是摳程序,摳代碼,摳字眼,摳別人的用詞。”
明朗殷勤地替她盛上一碗湯,溫言勸道:“快喝吧,趁著熱。”
“堵我的嘴?”邱雨晴翻他一眼,“喝就喝,喝飽了才有力氣繼續(xù)跟你辯論?!?/p>
明朗笑笑,低下頭,微微蹙了眉。
“怎么了?你不高興了?”邱雨晴慌忙表白,“我跟你開玩笑的,我不跟你辯論了。”
“不是因為你,”明朗笑得意味深長,“我在想,兩位總監(jiān)應(yīng)該已經(jīng)看過我的郵件了?!?/p>
回到度假村,例行地給老媽打去電話,聽上一大段和昨天一樣的叮囑,睡覺。次日七點整,邱雨晴被手機鬧鈴叫醒,匆匆進入衛(wèi)生間洗漱。半個小時后,她出現(xiàn)在自助餐廳,這一次,不待她拿起盤子,明朗就過來了——“吃完回去接著睡?”
“不睡了,吃完跟你去干活。”
“今天周五了,你再歇一天,下周一再干活吧?!泵骼鼠w貼地說。
“不用了,我的腳已經(jīng)好多了,在房間待著也沒什么意思,我過去好歹能幫你們訂飲料吧?還能幫你寫寫郵件啊、文檔啊什么的。”
明朗研究地看著她,問:“為什么?”
被他看穿了,邱雨晴呵呵地笑笑,說:“我想,如果兩個總監(jiān)昨天真的看了你的郵件,今天應(yīng)該會跟你聯(lián)系的?!?/p>
明朗問:“那又怎么樣?”
“呵呵,行政的魏總監(jiān)很兇的,我們秘書組的姑娘都怕他,”邱雨晴含蓄地說,“我怕他……對你有意見?!?/p>
“你去了,他對我就沒意見了?”明朗好笑地問。
“我聲援你呀!至少,我可以在精神上聲援你,中午還可以陪你一起吃飯?!鼻裼昵缦蛩闹芸纯?,沒發(fā)現(xiàn)同事,壓低聲音壞笑著說,“如果他罵你,我還可以陪你罵他出出氣?!?/p>
明朗沉默片刻,說:“好吧,你去吧?!?/p>
別墅一層的工作區(qū)收拾的差不多了,辦公桌、電腦桌、文件柜、復(fù)印機、傳真機、紙張文具等一應(yīng)辦公用品都已擺放整齊,只是,由于缺了一個像邱雨晴這樣勤快又細致的秘書,東西碼放的有些凌亂,家具上的浮塵也沒有擦拭干凈。最添亂的是那十幾臺讓明朗窩火的電腦,包裝箱都打開了,但只有兩臺筆記本放到了電腦桌上,其余的還在地上扔著。
明朗的兩個小弟——李偉和趙志豪昨天下午也到了,此刻無所事事地在辦公室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干坐著不合適,干活又不知道能干點什么。
“行政的人呢?”明朗問。
“沒過來呢,”李偉靠在墻上,冷嘲熱諷地說,“那幫大爺昨天夜里搓麻搓到三四點鐘,且來不了呢!”
“他們住哪了?”明朗問。
“客房,”李偉陰陽怪氣地說,“人家說了,這邊是給我們住的,他們住這不方便?!?/p>
明朗沉默不語,邱雨晴也跟著沉默。傻站著實在有點傻,就溜達到了一扇窗前,透過這扇窗,可以看見翠羽湖畔那一大片蘆葦,隨著風(fēng)擺動。此情此景令邱雨晴想起了一句詩——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突然地,她想去翠羽湖了。
“喂,王總,您好……”
明朗的聲音突然躥進邱雨晴耳朵里,她怔一怔,醒過神來——他在接聽電話,技術(shù)總監(jiān)王永平的電話。邱雨晴略微側(cè)了頭,豎起耳朵,聽見他說——“我確定……對,每臺都看過了,確定……好,好的?!?/p>
結(jié)束通話,明朗來到邱雨晴身邊,說:“我要回趟公司,馬上就走。”
“哦?”邱雨晴愣住,他回去了,她怎么辦?
“李偉和志豪在這兒盯著,你要是不想回去,就跟他們倆留這兒,要是想回去,就跟我走,過幾天我再帶你過來?!?/p>
“我……”回去,無疑會把自己重新推入被父母逼婚的窘境,再者,已經(jīng)說了出差三個月又怎么能提前回去呢?不回,倒是可以守著翠羽湖靜心碼字。這樣一番計較下來,邱雨晴肯定地答復(fù):“我不回去了,你看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兒就交代給我吧?!?/p>
“你的腳還沒好,先歇著吧,”明朗扭頭轉(zhuǎn)向李偉和趙志豪,“她的腳不方便,有什么事兒你們倆關(guān)照著點。”
“行,沒問題!”李偉說,“頭兒放心吧?!?/p>
趙志豪笑的很猥瑣,“謝謝頭兒給我們一個為美女服務(wù)的機會!”
明朗看他們一眼,話里有話地說:“吃飯的時候叫上她,沒事兒別打擾她?!?/p>
李偉和趙志豪對視一眼,笑嘻嘻地說:“知道了?!?/p>
明朗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一眼來電,面色微微一沉。邱雨晴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表情的變化,又豎起耳朵來??上В@一次,他似乎不想再被竊聽,快步走遠才接聽起來,邱雨晴遙遠地聽見了一句——“魏總監(jiān),你好。”
是行政總監(jiān)打來的,責(zé)難、質(zhì)問,還是批評?邱雨晴心里惴惴的,想跟出去聽聽,又覺著不合適。二十分鐘后,明朗回來了,表情如常,語氣平靜地跟三個人打招呼:“我走了,有事兒給我打電話?!?/p>
李偉和趙志豪一起點頭答應(yīng),邱雨晴一聲不吭地尾隨明朗離開別墅,走出一段距離,確定李偉和趙志豪再也不可能聽見他們的交談,才低聲叫他——“明哥?!?/p>
明朗轉(zhuǎn)身停住,驚訝地問:“你怎么出來了?有事兒嗎?”
怕他難為情,邱雨晴訕笑著問:“剛才,魏總監(jiān)沒有難為你吧?”
明朗笑的有點苦,“還好,都在預(yù)料之中?!?/p>
“你過了那么久才回來,魏總監(jiān)一直在罵你嗎?”邱雨晴同情地問。
“沒有,”明朗自嘲地笑笑,“罵了不到十分鐘吧?!?/p>
邱雨晴的鼻翼抽動兩下,問:“你去抽煙了?”
明朗“嗯”一聲,說:“沒事兒,都是工作,過去了就過去了?!?/p>
邱雨晴不相信地問:“能過去嗎?明明是他的人不對,他還罵你,你心里,能過的去嗎?”
“咳,怎么說呢……”明朗想一想,說:“我們不能選擇遇見什么樣的人和事,但是可以選擇面對這些人和事的態(tài)度,對吧?”
“你說的對,”邱雨晴的心情還是無法放輕松,她憂心忡忡地問:“他那邊,能過的去嗎?他會不會故意找你的麻煩?”
“找就找吧,”明朗無奈地笑笑,“我不能選擇他怎么對我,但是我可以選擇怎么面對他?!?/p>
邱雨晴點點頭,不放心地問:“你真的沒事兒?”
為了證明他確實沒事兒,明朗對她露出一個明朗的笑,“沒事兒,煩心的事兒老想它干嘛?過去了就過去了,還沒發(fā)生的事兒想也沒用,我只想高興事兒?!?/p>
邱雨晴細細回味一番,由衷地說:“明哥,你真有境界?!?/p>
邱雨晴的仰視讓明朗渾身舒坦,剛才被魏總監(jiān)責(zé)罵的不快徹底煙消云散了。離開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留給邱雨晴的背影應(yīng)該格外灑脫、超然,足以配的上他那一番讓邱雨晴欽佩的言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