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潮來得猝不及防。天氣預(yù)報說昨日有雪,我便計劃著將店外的花草挪進屋內(nèi)。誰知清晨推門,竟是一片明晃晃的陽光,我便松懈了,心想著或許天氣還不至于太冷。待到傍晚時分,天色漸漸灰蒙,云層低垂,分明是下雪的前兆。望著窗外,心里頓時涌起一陣懊悔——不該因那一時的僥幸,誤了花草的安危。
一夜輾轉(zhuǎn)。早起見窗外無雪,剛暗自慶幸,卻被推門而出的寒風(fēng)撲了個哆嗦。再看那些在冷風(fēng)中瑟縮的枝葉,愧疚更濃:到底是懶怠誤事了。晨練歸來,我第一時間沖進店里,決心給它們一個避風(fēng)的暖房。擦鞋臺邊的三把椅子被挪開,騰出三分之一的空間,足夠安置這些秋冬之交的“移民”了。
修剪,是一種慈悲
太陽花和銅錢草早已凍得發(fā)蔫,我狠心剪去大半,只留一寸短的根莖,好讓它們在室內(nèi)蓄力,等待春日的重生。金枝玉葉更是褪盡繁華,只剩枝頭幾縷綠意。修剪時,剪刀的每一次起落,都像是在與一個季節(jié)告別。忽然想起初中時唱過的那首《蘭花草》,尤其是那句“轉(zhuǎn)眼秋天到,移蘭入暖房”。我種的雖不是蘭,但那份匆匆迎冬、小心呵護的心情,竟與胡適先生當(dāng)年寫下詩句時的心境悄然重合。據(jù)說,1921年夏天,胡適從友人處得到一盆蘭花草,精心照料直至秋天卻未見花開,于是有感而發(fā)寫出小詩《希望》,后譜曲成為傳唱至今的《蘭花草》。詩里那種一日看三回、期盼花開早的焦灼,與我在春秋季守著這些花花草草的心情如出一轍;而“朝朝頻顧惜,夜夜不相忘”的牽念,也正是所有愛花人共通的溫柔。
安置,是一份踏實
房頂上攀爬的南瓜藤和眉豆秧,昨日已被道文借著梯子收拾干凈。成熟的果實摘下,只待天再冷些,便剪去枯蔓殘秧,曬干踩實,折疊成小方塊,方便清潔員清理。這是歲末的儀式,為今年的生長畫上句號,也為來年的新生預(yù)備場地。
此刻,店里的花盆在擦鞋臺子上整齊列隊,冬青的墨綠、羅漢松的蒼翠,在室內(nèi)溫和的空氣里,似乎重新挺起了腰桿。店外清爽利落,雖舍了秋日的繁茂,卻換來了冬日的安寧??粗@一切,心里那份因疏忽而起的忐忑,終于被這親手營造的秩序感撫平了。
期待,是一場靜默的約定
草木的智慧在于順應(yīng)。它們不抗拒嚴寒,只是將生命之力藏于根脈,靜待時機。我的移花入暖房,不過是助它們一臂之力,在這小小的“暖房”里,陪伴它們度過漫漫長冬。
想起市園林辦在寒流來襲時,也會將溫室花卉仔細移植進溫室大棚,精心修剪養(yǎng)護,根據(jù)氣溫調(diào)節(jié)光照溫度,只為讓它們安然越冬。我這店堂一隅,也算是個小小的“私家溫室”了。
明年春天再相見吧。到那時,剪短的太陽花會爆出更多新芽,銅錢草將重新鋪滿綠盤,金枝玉葉也會再披錦繡。而此刻,屋外雖寒,屋內(nèi)卻有綠意相伴,有一份因盡責(zé)而生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