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酒館丨惡有惡報
作者:李小木的小酒館
很多人年輕的時候,只想著如何闖蕩出一片天地,想著怎么樣過上更好的生活,卻很少去想象老年以后的自己,會活成什么樣子。
有些人風光一世,到老來,亦不過是枯骨一堆,甚至無人養(yǎng)老,無人送終。
有些人戎馬一生,到最后亦可能換來無人紀念,死后,甚至沒有一副棺材。
1
向來,不死的靈魂都是有心愿未了,就如同世間的人有善惡之分一樣,魂魄也有好壞。
當一個人死后,魂魄里積攢的怨氣太過沉重,就會使人成為怨靈,無論走到哪里,都自帶陰沉寒冷的氣息。而這些怨靈有時也會跟在他們記恨的人身邊,讓他一生都不安寧。
這天剛好是周末,深夜酒館里已經(jīng)來了幾個客人了,大家像往常一樣喝酒聊天,享用著夜宵美食。而外面也很平靜,只是陰風突然就刮起,吹開了酒館的門,門狠狠打在墻上,嚇得客人們紛紛朝那兒看去。
沒人進來,大家只以為是風大,陳牧憨笑著過去關(guān)門。哪知,又一陣大風過來,差點將陳牧吹倒。再看門口時,赫然站立著一個年邁的老者,雖然體態(tài)看著老弱,但是英氣十足,大步邁著進酒館。
老頭瞧了瞧陳牧,見這小子相貌英俊,但身體瘦小,腳下乏力,令他一個勁兒搖頭。只心說,現(xiàn)在國家的年輕晚生,普遍都這樣,柔弱不堪。
“老伯,吃點什么?”
所有人都對這位‘不速之客’感到好奇,只有橫刀老板一臉平靜,把他請到一個較好的位置上。
老頭坐下時,身板子筆挺,儀態(tài)暴露氣場,似乎千軍萬馬之統(tǒng)帥一樣,偉岸霸氣。
“吾來這里,見故友之孫?!崩项^瞧了瞧店里的人,好像他要見的人還沒來“你先給我準備一盤牛肉和一壇子酒吧?!?/p>
“請稍等?!?/p>
老板進廚房以后,陳牧便守在吧臺,等著招呼客人。在座的都是熟客,只有這個老頭子,不僅沒見過,還特別奇怪,不禁就多瞧了一眼。
哪知道老頭的感應十分強烈,大眼珠子瞪過來,那威懾力,嚇得陳牧差點兒縮到桌子下去。
陳牧不敢再看他,而是悄悄溜進了廚房去。
“師父,這老伯,是活的還是?”
“我跟你說過什么?”橫刀一臉嚴肅看著他說“不該問的問題不要問。”
“可是他好嚇人?!?/p>
“人家是打你怎么了?出去好好招呼客人?!?/p>
“哦。”
陳牧被老板數(shù)落了一番,不情愿地走出了廚房。這時,老頭的桌子對坐已經(jīng)來了位新的客人,看著三十來歲,儀表堂堂,西裝革履,該是個老板。
老頭和年輕人正在談著事情,陳牧走出吧臺就能聽清,好像是關(guān)于拆遷的問題。
在繁華后街那兒有幾棟舊樓已經(jīng)被列入拆遷表,聽說那里住的都是一些老人,且多是退伍的老兵,他們無兒無女,只守著一個住處,如果那些樓盤給拆了,他們就沒有容身之所了。
這個西裝男應該就是地產(chǎn)老板,那塊地是他向政府爭取的。
兩個人的交談似乎出現(xiàn)了矛盾,這也是必然的。作為一個商人,地產(chǎn)老板只顧及利益,大多情況下是不會考慮房子對于那些孤獨的老人來說意味著什么。
談判破裂,西裝男起身,禮貌地對著老頭鞠了一躬,收起了老頭給他的東西,然后整理了衣服后,就離開了。

2
西裝男走后,其他的客人都覺得老人挺可憐的,圍過來安慰他。
老頭長嘆一聲,道出了自己那不堪回首的往事,還有自己老來無處棲身,無人養(yǎng)老的經(jīng)歷。
西裝男姓湯,他的祖父,曾經(jīng)是一位蒙冤的將軍。這個冤,害得湯將軍家破人亡,差一點連最后的血脈都沒保住。
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老頭說。
他叫張升,本來是湯將軍的副官。當年張升聯(lián)合了另一位將軍和幾個部下,向上污蔑湯將軍通敵。得到上級的批示后,他們灌醉了湯將軍,隨后放火燒了湯將軍的府邸,還意圖將他全家趕盡殺絕,目的就是要篡奪他的位置。
起火的時候,這些人就像外國侵略者一樣,在湯家燒殺搶掠。湯將軍的夫人,十幾歲的大女兒以及府上的丫頭,都被他們侵犯,然后殺死。
大火后,湯家人幾乎都死光了,因為治安需要,張升又是湯將軍多年的副官,深得民心,自然就坐上了湯將軍的位置。
但好景不長,湯將軍蒙冤一事在十年后被翻案,那時陷害他的另一個將軍被卸任。連帶的,張升和其他跟著他風光的‘戰(zhàn)友’們,也全部被打回原形。
那些人雖然沒死,但是一生都活在了百姓的謾罵和唾棄之中。
他們本來是軍人,就為了一己私利,鑄成大錯。他們也有為自己贖罪過,一次抵抗山賊的戰(zhàn)爭中,這些犯了錯誤的老兵浴血奮戰(zhàn),誓死保護百姓,幾個人都重傷,落下了一生的病痛。
這依然沒能得到所有人的寬恕,因為錯就是錯,有些錯誤,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都無法彌補。所以張老頭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后,身上總是繞著一股強大的怨氣。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湯家人已經(jīng)死光了,哪知道幾十年后,不但世界發(fā)生了巨變,人也變了很多,突然冒出一個湯龍,正是湯將軍的親孫子。
湯龍是個商業(yè)大亨,得知當年的所有真相后,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找出這些害他祖上的人,要將他們以及他們的后代受到懲罰。
“我們都為那件事懊惱。”張升含淚懺悔“我們只求老了有個地方能棲身,可是那湯龍,不給我們一條活路啊。”
老板和陳牧都看出來,這個張老頭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這件事他為什么還要管?
“那日湯龍來我家里,說是謝謝我當年對湯家的照顧,我知道他是湯將軍的孫子之后,苦苦哀求他希望他放我們一馬,可是他始終不肯?!?/p>
見完湯龍之后,張升哭求未果,一口老血含在嘴里,依然強忍著。他聽說沿河街有個深夜酒館,便約湯龍到深夜酒館見上一面,說要把湯將軍的遺物交給他。等到湯龍離開后,那口老血噴涌而出,張升就這樣死去。
“我死不足惜,可是那里還住著很多老人,他們一旦沒了這個棲身之地,可怎么活?”張升搖搖頭“是我鬼迷心竅,我已經(jīng)贖了一輩子的罪孽了,始終沒能還清啊。”
“或許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樣。”橫刀從吧臺過來,說道“湯將軍一生為國為民,從沒做過傷害老百姓的事,如果他的孫子真的敬佩自己的爺爺,我相信他亦不會有一顆殘忍的心?!?/p>
3
就像橫刀說的那樣,湯龍回到家中,從口袋里摸出張升給他的一枚勛章時,眼中冒出了憂傷。大火燒毀了湯家所有東西,他回過曾經(jīng)的家,拜訪過許多人,都沒能找到一份爺爺?shù)倪z物。
這會兒握著勛章,湯龍的心里有了新的想法。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打算把老人們都趕走,而是想要把那塊土地改造成老人會所,讓老人們得到更多更好的生活保障。他想要懲罰的是犯錯的人,而不是所有人。
不過現(xiàn)在看來,他們好像并不需要改變,就像有些歷史永遠無法磨滅一樣,有些地方,對于有些人來說永遠是最好的棲身之所。
“怎么了?”
湯龍的妻子楓婷從浴室出來,一邊梳理著頭發(fā),一邊妖嬈著步伐向他走過去。
“我決定,后街那塊地不拆了。”
“你瘋了?”楓婷瞪大了眼睛“違約你得賠多少錢?”
“有些東西,再多的錢也換不回來的?!?/p>
湯龍轉(zhuǎn)過頭,兩眼深情地看著楓婷,好像心里有什么話要說,卻沒說出口。他早就懷疑,老婆楓婷和他的私人助理有染,他們極力引導湯龍收購并改造后街那塊地,也許另有目的。
楓婷被看得心慌慌,難不成湯龍知道了什么事?
“我的眼睛可以看穿很多事情。”湯龍回瞪著楓婷說道“我決定的事,只有我自己能變,你是知道的。”
他并沒有攤牌說出心中的疑惑,而是給了楓婷一個下馬威,警告她最好別亂來。這眼神和魄力,像極了當年的湯將軍,真是虎門無犬子。
第二天一早,湯龍帶著勛章和一套新的將軍服來到湯家的陵園。當年爺爺死后連一抹灰都沒有留下,所以墳也未立,這下,終于能夠給他立一個衣冠冢了。
動土時,橫刀突然來到了陵園,身邊還帶著張升。
“小龍,謝謝你。”
張升跪倒在地,感激他收回成命,沒有再動那塊土地。
“張老頭,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們的過錯,但是,我也不會迫害無辜的人,因為我爺爺,是一個英雄,我不會抹黑他的名聲?!?/p>
“謝謝……謝謝……”
張老頭哭中帶笑,抬頭仰望著天空,好似看見了當年,他跟在湯將軍身邊當一個馬前小卒時的樣子。
那時的將軍還不是將軍,那時他們情同手足。人,總在不經(jīng)意間就變了模樣,一生中所經(jīng)歷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他們幾乎忘了曾經(jīng)有多么交好,有多么熱血。
張升了卻了心中的遺憾,化了一身的怨氣,消失了。
親眼看著他消失在眼前的湯龍猛擦幾下眼睛,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可這酒館的老板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老板,這?”
“老張贖了一輩子的罪,都沒還清,或許,是因為還沒見到你爺爺吧?!睓M刀望向天空“他應該是到另一個世界,繼續(xù)贖罪去了?!?/p>
說罷,橫刀轉(zhuǎn)身要走,看著橫刀瀟灑的背影,好像這個人很神秘,知道很多事情,不禁想要叫住他。
“額,老板,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橫刀并沒有回頭,而是把手舉了起來揮了幾下“我就是個開酒館的普通人,如果你有空的話,隨時歡迎你來深夜酒館作客?!?/p>
湯龍沒再多問,只是心中覺得有趣,活了這么多年,竟然能碰上這樣的奇人奇事。他又回過頭,看著即將入土的衣冠和勛章,心里一陣感慨。
那從未見過面的爺爺,到底又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呢?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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