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近日,老太傅有點愁,原因是自家三個孩子,沒有一個省心的。
大兒子滿腹經綸,恪守禮教,本想著他能考取進士,得圣恩進學士閣,但他竟然去當什么占星閣的欽天監(jiān),近日還抗旨不婚。二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大家閨秀,原本這是個最省心的主,卻與當今皇上看對了眼,全然不顧,那宮中的爾虞我詐的危險,毅然進宮。這三公子名叫蕭旭,就是這次故事的主角,在一個書香門第出生,理應飽讀詩書,但他不是,他是個地地道道的學渣。
那些年,這三公子沒少受家法,太傅夫人心疼,便與他相商,上一天武藝課,換他老實上一天夫子課。
原本是想,一方面哄老爺子開心,另一方面,隨著時間的流逝,說不定,這三公子浪子回頭呢!
那想到,把他送到滕將軍里學武藝后,課是不逃了,但是他活生生將夫子課,上成了武藝練習課。
而后,老太傅當機立斷,將這一去不復返的武藝課,掐死在了轉折的道路前,為此,滕將軍連連嘆息,惋惜不已。
因此,那三公子自然只是上全了武藝課,一介莽夫罷啦。
時間過了三年,夫子都不知道換幾十位了,這都城實在沒人敢來太傅家教書,最重要的是,出師表背了三年,他都還沒有背出!
今日,老太傅覓得一件事,同朝為官的尹尚書家出了位女學士,正在翰林書院任夫子一職責,聽說這位女夫子十分有本事,年芳十九,就已有一羅門生,師德名揚。
且不說這位女夫子如何才華橫溢,就論她的名下的學子,畢業(yè)后,不是官途前程似錦,就是功名不凡,所以,都城內,但凡有點地位的人家,就算要打點關系,花重金都要將自家兒子送進她的座下。
真是不負那天朝第一才女的名號??!
劍走偏鋒,何種都是要試一試的。
這不,老太傅利用了自己的“良好”的官場關系,讓那太學院士戰(zhàn)戰(zhàn)兢兢,寫下了一份推薦信。
“公子,德才兼?zhèn)洌粣u下問,猶有清風……”
我們的三公子,就這樣光榮的成為了翰林書院的學子。
書院報道當日,蕭旭手拿一大刀靠肩,站在那翰林書院的大門前,立志一月內,定要讓這翰林書院給他一退學書,讓他家那迂腐的老頭子,清醒的明白,他是練武奇才,才不是這些手不殺雞的書生。
一步,兩步,大步朝前走,走的那是英姿颯爽,他小霸王的名聲早已在外,因此,同為入學的學子們,紛紛讓行,都不愿與他有所交集。
正當他得意自己聲望了的,欲甩頭,帥氣踏門而入時,一把鐵棍趁他不備,迎面掃來,蕭旭不愧是練武的好苗子,一個轉身,就避開了。
正當他怒氣沖沖時,一抹淡紫色的身影出現,蕭旭當時只覺得,春風和煦暖心扉,也不過如此吧。
來的人正是這翰林書院那位女夫子,尹宛宛。
看著發(fā)愣的蕭旭,嚴厲而不失禮節(jié)道,
“書院有規(guī),不可帶刀入院,望學子能熟記院規(guī)?!?/p>
前日,院長召了她,相商了此事,這位聲名狼藉的三公子的情況,生怕她難以應對。
可好巧不巧,他的武藝師傅滕將軍,乃是她姨夫,果斷向小姨夫借了人,兩位武藝高強的勇士來傍身。
她秉承著為人師表,有教無類,不論這尚旭是何許人也,做了這翰林書院的學子,就得品行端正的出去,不得禍害國家百姓。
那日,老太傅心怵的看著尚旭回府,出人意料的是,他問了老太傅要了個書童,換上了儒裝,打起了扇子,你別說,他本就生的秀氣,此時倒還真有幾分書生氣。
離府的時候,老太傅那叫一個老淚縱橫,這是浪子回頭了?
2.
翰林書院入學有測考,按照成績的順序,進行座位的排序,果不其然,咱們這位三公子得了最后一名。
蕭旭確然是“浪子回頭”了,課不逃了,課上那是要把夫子看化了,求知若渴的態(tài)度,讓宛宛倍感震驚,這似乎與傳言的有點不一樣,還是這小霸王打得什么鬼主意?
課堂上,蕭旭蹲坐在位置上,看著坐在夫子座的宛宛,出神傻笑,連那筆墨劃過鼻尖,他都未發(fā)現。
“夫子,傳聞夫子雖坐堂中,天下事皆在于心,學生這有一問,為何這天下女子仍不得參與考舉?”
出聲的是一位小公爺,這是來找茬了,因她女兒身,這份名望總有那不服之人,女子在世本就許多隱忍些,總有人會這般刁難,她早已見慣不慣的了,不然這三年,如何為人師表。
正欲開口教訓此人,沒想到,蕭旭先出了聲,
“你哪來那么多唧唧歪歪,尊師重教,懂嗎!”
看著蕭旭臉上的筆墨,那位小公爺不由嘲笑
“蕭公子還是先管好自己的儀容,再來與我論辯吧?!?/p>
眾人哄堂大笑,蕭旭抹了下自己臉,這才明白,這時,武夫的尊嚴便提了上來,怒氣上前,揪著小公爺的衣衫,
“聽聞文人素來傲骨,老子倒要看看,你骨頭硬,還是我拳頭硬?!?/p>
正在小公爺惶恐之時,尹宛宛出了聲,
“書院斗毆,違反院規(guī)?!?/p>
踱步到了蕭旭身旁,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理應抄規(guī)5遍。”
蕭旭看著宛宛,離去的身影,詫異不已,我這般替你出頭,你這報的什么恩?
他骨子就是一武夫,當然難以察覺,她嘴邊的一抹輕笑。
雖然尹宛宛恩將仇報,讓蕭旭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依然放出豪言壯語,如有人再刁難夫子,他拳頭來問候,果然武夫解決問題,直接了當,但是十分奏效。
除此之外,他沒有忘記自己的罰抄之事,尹宛宛看著手里的五遍罰抄,足以明白,他果然很認真的抄完了,這字應該是沒有人替的了吧。
蕭旭在書院也一月有余,家中的老爺子那是淚流滿面,正前往高堂廟宇,感謝菩薩祖宗保佑。而此時的蕭旭,坐在臺階上,正與尹宛宛的兩位“保鏢”把酒言歡,他們本身就熟識,那兩人也有八分明白,想必,這小公子定是看上這尹小姐了。
“你們說,老子配尹夫子,配不配!”
“不配?!?/p>
蕭旭搶過張彪的酒,怒斥道
“怎得不配,老子相貌堂堂,一身好武藝!”
“尹小姐,乃是尹尚書大人獨女,天朝第一位皇上親封的女學士,若不是女子,因是仕途無量,你這勇莽武夫,怎會與她有共同語言?!?/p>
蕭旭聽罷,心里那是千百個不服氣,甩了酒,嘟囔了句
”不就是風花雪月,文縐縐的事嗎!”
便拂袖而去。
3.
那日后,蕭旭心一橫,他整整花了七日,背下了《關雎》,而后算好了尹宛宛必經之路,拿著書卷,假裝踱步。
“關關呀雎鳩,在河呀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白菜,左右流之……”
“哈哈哈哈……”
蕭旭一臉迷茫,看著笑得人仰馬翻的尹宛宛,像一朵桃花那么好看,這應該是三公子形容最貼切的話了。
尹宛宛看了一眼蕭旭,而后喚了他,告知要給他單獨上小課,三公子的反應,想必各位看官定是想到了。
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個秋,尹宛宛給蕭旭上小課,半月過去了,但效果甚微,不是蕭旭不努力,而是實在不是這塊料。
這日,蕭旭如約來上小課,看到清風閣中,空無一人,反正他閑來無事,就打算等尹宛宛來。
看到那一排排的書架,不由的打了個寒顫,這么多,她是怎么看的完的?
而后就東翻翻,西瞧瞧,這一翻一瞧不要緊,但是能出一個大將軍。
蕭旭眼神撇到了《武經總要》,這書不錯,定是什么武功秘籍!
尹宛宛回來時,看著拿著書的蕭旭,此時一身藍青色的他,像是一位大才子,再細看,咦,他看書,竟然沒有睡著???
尹宛宛進門,蕭旭都未發(fā)現,好奇的繞到他身后,原來他看的是兵書,輕咳一聲。
蕭旭聞聲回了神,轉頭看到尹宛宛,稍有尷尬,他竟沒有發(fā)現她回來了。
“夫子。”
“這書,如何?”
“極好!從來沒見過這么有趣的書!”
“那你可記得內容?”
“當然,你看這選將就很有講究,有必勝之將,無必勝之民,君不擇將,以其國與敵也……”
尹宛宛看著蕭旭,滔滔不絕的說著,只是如此一會功夫,他便將《武經總要》的第一卷參悟的如此通透,莫不是這是個帶兵的奇才?
尹宛宛定是沒有想錯的,只是老太傅沒有想到,把三公子送來讀書,他確實是讀了,只是讀的是兵書,而后他的前途,確實是無量的,不過不是文官,而是個武將。
后來,尹宛宛因材施教,專門給尚旭上兵法課,雖然她也是紙上談兵,有句老話說的好,師傅領進門,修行靠自己,況且她還有個強有力的后盾,那滕將軍手里,難到就沒有個實戰(zhàn)經驗豐富的軍師。
在書院的時間已經過去大半,蕭旭確實不負所望,在兵法的這條道路上,簡直勢如破竹,進步飛快。但尹宛宛已經江才郎盡,蕭旭應是換一位更加合格的夫子才是。
礙于情面,她不知道怎么如何開口。
如今皇上的一道圣旨,讓院長去洛陽文社講學,院長正愁著自個的年紀,難忍顛簸,但這樣的苦差事,怕是沒有人愿意替勞。
這必然是個好時機,尹宛宛十分善解人意,自動請纓。
安排好了蕭旭接下來的夫子,她便開始準備去洛陽的行李,女子出行,本就不安全,好在有皇上親賜的隨行御軍,她滿心歡喜,即保住了面子,又讓一個學子,盡顯其能,但是這位學子,接到消息后,似乎并不歡喜。
他得知消息后,急忙跑來清風閣,連門都未敲,闖門而入,著實把尹宛宛嚇了一跳,
看到來人是蕭旭后,她長嘆了一口氣,繼續(xù)歡喜的哼著歌,理她的行李。
“院長年事已高,這差事,沒有人愿意去,院長對我有知遇之恩,此番算是報答了,”
這話半真半假,真的是如果當年沒有院長,她這位女學士,就是一個空名而已,假的就是,全然不是因為這一個原因,還有自己的小心思,看著此時面露憂傷的蕭旭,她又道
“我已經替你找好了,接下來的老師,因是在我回來之際,你就能學業(yè)圓滿了,我也和院長說過,你的考題只會是你學的兵法。不要擔心,我很靠譜的?!?/p>
尹宛宛以為蕭旭的憂傷,是怕自己先前的承諾,皆不算數,他定是害怕如何去像老太傅交代。
蕭旭良久未有開口,此時倒是問了句
“此行多久?”
“嗯……應該是有一年半載才是?!?/p>
話語剛落,她就被拉進了一個強有力的胸膛,他的味道,淡淡的青草香,十分好聞。只是此時,她有些茫然,
“你定要早些回來。我……”
蕭旭自認為將愛慕之意,表達的很好,他不敢太直接,怕她無意,可能連面都不與他相見,這番想法,對也不對。
果然,尹宛宛這個時候都還是覺得,尚旭竟然如此不舍自己,果然她這個老師當的頗為稱職。
4.
那日,御軍駕馬而至,尹宛宛踏上馬車,蕭旭差人送來了兩提青梅酒,佳人從馬車探頭而出,看了一眼那酒,問道
“你家公子人呢?”
“今日新夫子剛來,公子需要接待,所以才不便前來。”
“那……他有什么話讓你帶嗎?”
“公子說了,路途遙遠,這兩提夫子最愛的青梅酒,愿能解乏,待尹夫子講學歸來,青梅煮酒,一飲方休?!?/p>
佳人神情微恙,環(huán)顧四周,確實沒有蕭旭的身影,這才放下簾子,這樣挺好不是嗎?
浪子回頭,她這做老師的,難到不應高興嗎?
她不曾看到樓閣屋頂上,一人臥坐,拿著一壺青梅酒,看著馬車遠去的方向,
神情哀傷,不舍分離,但他又有什么資格留下她,她這一去,不知會有多少變數。
她在洛陽十分盡力做好一個老師的職責,因天朝第一位女學士的身份,也惹來許多人看熱鬧,文社不如書院規(guī)矩森嚴,因此,她的課,都是坐滿了人,連走廊都是,只是,她心中不是很歡喜,總覺得心中哪處,空撈撈的。
每日她都會去問,城里送信的童子,得到的只是童子的搖頭,她實在是不能忍受了,半月前,寫了信于父親,問了關于蕭旭的情況,今日送信的童子來到此處,信中道,蕭旭一切安好,袁軍師稱贊不斷。
看完信后,十分心安,他安好就行,但是為什么有些失落呢?
此時在翰林書院的蕭旭,每每路過那信站,剛伸出的手,又收回了,只見他將什么塞進胸前,露出一方信箋紅邊角。
回了房,驚醒了正在瞌睡的書童,隨手將信扔在桌上,
“公子,今日這為何又不寄了?”
“我細想了下,這構思不巧?!?/p>
“公子,只是封信而已,又不是什么考試!再說咱們的箱子都是你寫的信,眼下實在是放不下了?!?/p>
“你懂個屁,老子那是要寫出,驚天地泣鬼神的文采,才能寄出給尹夫子看!”
“公子,那估計尹夫子回來了,你都還沒寫好?!?/p>
蕭旭白了一眼,拍了桌,就甩衣離開了,倒不是他真的要寫出什么,而是他不知道該不該,怕這信寄出,尹宛宛不回怎么辦?
他怕,他向來不是個糾結的人,但他這輩子的糾結都在這在她這了。
時間就這樣過了半年,那日深夜他踏馬而回,預備休息,書童六兒看他回來,咋咋呼呼的,半天說不出句話,他早已不耐煩。
“公子!尹夫子回來了?!?/p>
這話一出,亂了人心,一溜煙就不見了人影,直奔那清風閣,心急切切,想馬上見到那心心念念的人兒。
但看到只是一抹黑窗,她,睡了嗎?
還是,只是夢?
次日清晨,尹宛宛開門,就瞧見蜷坐在紅柱旁的蕭旭,裹著一薄單而已。
聽到了開門聲,蕭旭醒了,看到那朝思暮想的臉龐,眼中滿是歡喜,他在她門前守了一夜。
“你怎么在這?”
“我……我想見你?!?/p>
四目相對,清風拂面而過,時間的腳步都緩了下來。
此時,蕭旭嘴角不由上揚,正欲訴衷腸,一聲吶喊,打破了此時的好時機。
“公子,你讓我買的那蠶菊樓的所有早食,我都買來了!”
只見那青嫩布衣的六兒正拿著兩大屜子往這來。
不過,他家公子正對著他擠眉弄眼,六兒不明白這怎么了,正思考著,一不留神,摔了一個狗趴,那屜子里的小籠包,滾落到了尹宛宛的腳邊。
蕭旭瞧見那六兒模樣,扶眼不忍看,掩飾此番的尷尬。
尹宛宛撿起來腳邊的籠包,說道:
“玲瓏小籠,實獲我心?!?/p>
那日在洛陽收到他安好的消息后,她便心不在焉,即便是坐立學堂之上,也常常走神,文社院長以為她是家中有了什么變故才是。
而后,她讀到了那李清照的詞句,這才明了她自己此番的境況,原來她……
所以,她將在文社的講學,壓縮了日程,這才得來小三個月時間,回得一趟都城,她何嘗不念著他呢。
但這讀書多了的人,多多少少有那么些通病,她也是,故作姿態(tài),清高,非要等他說那句喜歡才行。
這些,蕭旭自然是不曉得的。
蕭旭快到了學業(yè)完成之際,老太傅別提多高興,這不,他早已到了娶妻的年紀,一直臭名遠揚的他,實在讓老太傅抹不開那老臉,難尋到良配的姑娘呀。
但,這不浪子回頭金不換,老太傅挺直了腰板,這才允了太傅夫人,參加女眷聚餐,打聽打聽合適的姑娘去。
蕭旭當然不知,家中的密謀之事,他最近也是煩心不已,那洛陽文社的王公子,竟上都城來求學,日日纏著宛宛論學道,讓宛宛都消了與他上小課之約,細想他前日,拿著《詩卷》去她那,
“你兵法熟讀就好,這些實在無用?!?/p>
就將他推門而出。
此時尹宛宛解惑了王公子,走向坐在廊邊,悶悶不樂,晃神的蕭旭。
“怎么了?”
“看你好為人師,那王公子好學不倦。”
“成語用的不錯,那王公子已是洛陽商會的副會,也算是年輕有為了?!?/p>
說著,就順勢坐在他身旁,他剝桔子,她吃著,相處如此自然,他們都未有察覺。
“那你喜歡嗎?”
“我為人師,當然一視同仁呀?!?/p>
聽罷,蕭旭將未撥全的桔子,塞到了尹宛宛手中,給了她一記白眼,轉身離開。
從那以后,蕭旭看那王公子愈發(fā)的不順眼了,常常與王公子做對,課上,撤了王公子的桌,課后,竟然堵著茅廁,不讓他上。這月,王公子那是清減了不少,自然休養(yǎng)就多了,找尹宛宛的時間就少了。
這樣的結果,蕭旭十分滿意,過半月,就是燈元節(jié)了,當然要邀上他的心上人一游才是。
剛踏進自家府中,他那老母親滿面春風迎來,難不成,父親老來得子?
正當他思量,對于有個相差如此大的年紀的弟弟,該有什么樣的態(tài)度時,他的老母親就告訴他,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林監(jiān)事家有一二小姐,嫡出之女,相貌才華皆上上品,母親都替你安排妥當了,燈元節(jié)你倆同游?!?/p>
未等太傅夫人高興許久,蕭旭拍桌而起,
“我不去!”
“胡鬧!”
“我沒胡鬧,母親,我早已有了心儀之人!”
老太傅輕咳一聲,悠悠然從蕭旭身后出現,坐在桌邊
“這一年多,我還望你有些長進,什么好姑娘能讓你遇見?!?/p>
對這三公子,老太傅那是直搖頭,就他!能有什么好人家姑娘,他能見著。
“父親,你太看不起我了!”
“哦……那你說來聽聽,你心儀的女子,何許人也?”
蕭旭挺直了腰板,清了下嗓,一本正經端了架子,何其認真
“尹尚書家獨女,尹宛宛?!?/p>
老太傅聽完,一口茶愣沒憋住,噴了出來,瞎扯呢,他這兒子怎么能配上?指著蕭旭的腦門,
”你,少做夢可以嗎!”
就這樣,他毅然絕了母親的安排,但他似乎估錯了,他那老父親看不起他的心。
老太傅只當是兒子推辭的借口,畢竟,那尹宛宛無論如何,與他這兒子,都是不可能。
書信一封給林家,計劃照舊便是。
5.
燈元節(jié)之事,多年后蕭旭常愛拿這件事去擾宛宛,常與兒子吹牛,你母親,那是早就被風度翩翩的我拿下了。
他如愿邀了尹宛宛,燈元節(jié),彩燈滿街掛,人影疊疊,好不熱鬧。
蕭旭看向身邊人兒,如同此時,天上的煙火,如此絢爛,最美風景不過是你罷了。
如此這般良辰美景,實在不忍打破,可是有的人,就是這般沒眼力。
“公子,這是林二小姐,林玉?!?/p>
只見六兒一副赴死的模樣,老爺讓他做這等差事,這不是讓公子殺了他嗎!
蕭旭緩過了神,怒瞪六兒,這件事情,他不是推了嗎?怎么……
“想必,這位就是三公子吧?!?/p>
蕭旭尷尬回應,瞟了眼,身邊的尹宛宛,一臉淡泊,心中少許幾分失落。
他此時當然不知道,尹宛宛快要怒火沖破胸膛,此情此景,定是家中給他相的姑娘才是,他竟沒有拒絕!
蕭旭確然生了一幅好皮囊,使得初見的林二小姐動了芳心。
三人尷尬相伴而游,兩位玉人兒的氣場,那是修羅場,只有那榆木腦袋的蕭旭,才半點看不出,話里藏話,字里行間,那都是火藥味十足。
這樣的醋味,十里開外,都是聞見了。
就是有的人,才反應過來,只見那林二小姐,買回倆個面具而來,剛伸手,想給蕭旭一個,宛宛搶先而奪。
“這面具好生漂亮,我很喜歡,這就給我吧。”
未等林二小姐回應,突然人流涌動,蕭旭一個手,將宛宛圈進了懷中,帶到一旁,免去了她被擠之苦。倒霉的二小姐被人潮擠得掉了花簪,幸得六兒在旁,帶到了人少處。
蕭旭一手攬過了宛宛的腰間,往身上一帶,心間雀躍,果然,她是在意自己的。
“你吃醋了?”
“沒有?!?/p>
“那你今晚為何如此這般?”
蕭旭拿過來她手中的面具,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
“你喜歡我,對嗎?”
他問的如此直接,害得她兩朵紅暈,明明他要先說才是,這下,她拉不下了臉,扭頭慌亂離去。
“你別生氣!我開玩笑的!”
喊話未得佳人回頭,這下,浪蕩子樣嚇走了她,這該如何是好?就不該聽二姐的,什么撩撥之,動心之。
林二小姐是個聰明人,這下,如何都不能欺騙自己,假裝看不見,那三公子的深情,那日后,也就推了這樁婚事。
這三公子蕭旭,自然是受了家法,老太傅吹胡子瞪眼,拿著家法尺,滿府追著打,一群人跑到東,跑到西,這天,太傅府可是忙壞了。
那日之后,蕭旭找宛宛,幾次三番都被拒絕相見,他去上課,她告病請假,他翻清風閣墻,她去了院長教處,等他去了院長那,她直接回了尚書府。
就這樣,這貓捉老鼠的游戲,蕭旭一點都不覺得好玩,因為,他怎么抓不到那只老鼠。
如此,他難免心傷,是不是,其實她本無意,只是那日面具真的好看,畢竟她,玉一樣的人,那么好,怎么會看上他。
他不曾想過,女兒家的拒不見,也可能是小鹿撞心,不知如何面對。
如此清高的她,那日,吃醋吃的,委實實在。事后想起,她一見他,小臉如紅果子一般,不知如何自處。
就這樣,幾天過去,突然一日,他不曾再來,原來,邊關前線有外敵侵擾之跡,他竟隨軍去了。這下,可是氣壞了老太傅,逆子!逆子?。?/p>
尹宛宛得知消息后,粉裙羅帶,一路跑向將軍府,不見情郎身影,只見六兒眼淚汪汪,在整理蕭旭的隨軍用品。
“你家公子人呢?”
“啊啊……公子他早已在營中了。尹夫子,你說公子會不會死?。 ?/p>
“胡說!”
軍營,女子不可入,這下是見不到了,但總不能就這么誤會著吧。
此行一去,兇險難測,思量此處,她取下頭上的珠簪,再卸了一只耳環(huán),用手絹包好,托了六兒給他。
果然是文人,連愛意表達的都如此隱晦,只是,這三公子能明了嗎?
6.
蕭旭得知宛宛,有東西給自己,當然心切,畢竟這次召軍,實在緊急,他前去幾日,原本就是想告知此事,但,這一簪一環(huán),是什么意思?!
“你確定,你沒少帶什么?”
“公子,我確實沒少帶!”
“那話,你記全了嗎?”
“尹夫子什么都沒說!”
蕭旭確實不懂這含義,正在他冥思苦想之時,袁軍師搖扇而入,看到他愁眉苦臉的樣子,再看看手中的東西,便明白了。還是讓他這好心人來提點吧,成人一樁姻緣。
“李漁在《閑情偶記·生容》書中有云,女子,一簪一珥,便可相伴一生。”
他此時,久久不能緩過神,竟說不出半句話,
“怎么,小子,是太激動了嗎?”
他抱著袁軍師轉了好幾個圈,而后,跑了出去,逢人便說,
“她喜歡我!”
三年后,天朝大軍大勝而歸,平定外亂,其中蕭旭候尉,勇猛無比,只率騎兵八百,直沖敵軍腹地,殲敵軍兩千余人。
單匹戰(zhàn)馬,連下敵人大將五人,設局巧妙,不拘古法,直取武山。
特此,皇帝特下圣旨,賜封其為威武將軍,從一品。
只是,咱們這位將軍,班朝回都后,御書房里,要了圣恩后,直奔那尚書府。
“小姐,你怎么不去城門迎接呢?”
她等了這么久,如何想前去,但她知道,他一定回來尋自己的。
滿院子的兇神惡煞的官兵,里三層,外三層,尹尚書一文官,何曾見過這陣仗,這可把尚書大人,嚇的抖三抖。
眾人立正,蕭旭一身戎裝出現,這三年,他穩(wěn)重不少,但,沙場之人,免不了戾氣了些。
單膝跪地在尚書大人面前,抱拳行禮,他連戎裝都來不及脫,你就知道他有多思念心尖上的人兒了。
“賢侄!你這是作甚!”
“此番來向大人提親的,在下心儀小女已久,已求得了皇上賜婚。”
原來,他什么都沒要,只求了一人。
不過這陣仗,哪是提親,來逼婚比較貼切。
而后瞧見,尚書身后那一抹人影,朝思暮想,此時不能自已。
不顧旁人,只朝那人而走去,打橫就將宛宛抱了起來。
“我回來了?!?/p>
佳偶天成,這下總算是成了!
之后呢,就是咱們的老太傅跌了眼珠,即二小姐變成皇后后,又一大吃驚之事,瞧見他家這混小子,牽著本朝第一大才女之手,進門那一瞬間,老太傅都是石化狀態(tài)的。
而后,皇后親臨,前來道喜,實則是要見一見這弟妹,才是真事。
果然才女都是一見如故,可惜了這么好一姑娘,被她那莽夫弟弟摘了去,未有多時,那皇上也來了,這是來抓老婆的,果然,帝后鶼鰈情深,天下佳話。
蕭旭和尹宛宛的婚禮十分熱鬧,這熱鬧可不是婚禮盛大之故,而是那蕭大公子,在婚禮上,被當朝公主抓個正著,追著跑滿場。
幾年后,都城內盛傳幾件趣事,其中一件,就是這蕭大將軍常將小公子扔在太傅府,美其名曰為孝順。
而尹宛宛怕蕭旭吃醋,也就不再任職夫子一職,做起來閨閣女子的女學究,勵志培養(yǎng)出一批女學士。
你說,大公子和二小姐的故事,你還要不要聽呢?當然,這三公子的番外,在大公子的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