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生時代已經所剩無幾

畢業(yè)論文倉促而寂寥地寫完了,就在幾天前。本來是可以更早的寫完的,只是最后看了眼題目,“基于遙感影像的城市水體提取方法研究”,不由得又對文中的廣州衛(wèi)星圖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直至出神——哪里有山,哪里有水,哪里有友人,哪里有往昔,在一幅地圖的方寸間,將四年里的記憶貯藏得滿滿當當,將大學中的生活譜寫的擠擠攘攘。不知覺間,就花多了時間來回味這四年學生時代生活的地方。

這兩天,幸不枉我撰寫畢業(yè)論文時畢恭畢敬,誠惶誠恐的態(tài)度,要我修改的地方著實也不多,所以突然間就空下來了,甚至是有些,閑得發(fā)慌,閑著的不自在倒不是因為無事可做,而是因為能察覺到自己無事可做。我是不愿意閑下來的,閑下來的腦子是會發(fā)昏的,那樣的我就看不見的事實,發(fā)不現真相了,正如我現在一樣,懵懵懂懂,翻翻日歷,恍然才覺,離畢業(yè),原來只有兩個月時間了。

兩個月,好短。吶,留給我的學生時代確實不多了。

回想這四年,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昨晚和舍友夜談,聊到剛來大學的那一天,有握手,有笑臉,有高冷,有內斂,有故作姿態(tài)的夸夸其談,有輕淺一笑的附耳聆聽,仿佛還在昨天,我只要一想就能憶得起來,只要一說就能圓個故事。初來乍到的我們,操著不同的方言,持著不同的習慣,有著不同的興趣,抱著不同的夢想,卻住進了同一個宿舍,度過了同一個時代?,F在我還是很慶幸,能與遇見這一群舍友,曾經多少次做過這樣的假想,如果我沒來華農大,沒讀這專業(yè),甚至是沒叫這名字,我還依舊會在313
遇到這樣的三名同學嗎?千萬條阡陌縱橫的世界線,發(fā)自于根本,而又回首相望,試圖想改變什么,卻又什么都不能改變,這是對過去的朝拜,也是與時代的共舞。

爾后的學生時光與其說過得波瀾不驚,不如說是沒什么值得留戀的地方,上課,堂測,作業(yè),備考,有社團周周寫稿卻寡淡如水,有考試每每壓身卻輕若無物,生活的質地依稀變得簡單純樸了許多。這是我學生時代最真實的感受,有些麻木,有些漠然,在迷蒙煙霧里,在蒼茫云水間,一個人漸行漸遠,直到看不見來時漸次的炊煙。真正讓我驀然震顫的,是在大四。

那一年的我經歷了兩次波瀾,第一件事就是考研失敗。這多少讓我覺得有些羞以啟齒,因為在我人生中還沒試過一個人用盡全身氣力為一件事而準備,但最后還是不得如愿。我對自身要求并不高,可以說是得過且過,不求盡善盡美的那一類人,我一直以為,人生無論大小事,求個問心無愧已是不易了,已是足矣了,但這次失利讓我發(fā)現,其實并不是。因為始終不是一個人在生活,我需要面對別人的期待,當期待成空,轉身為影,我會為自己不甘,為別人難過,這始終忘不進時間回廊里,始終忘不入前世今生中。恰如我的學生時代曾告訴我,我終不是那么灑脫的人。

第二件事是我爺爺的過世。這讓我傷心了許久,甚至在夢里夢到了好幾回,夢醒之時還有回味,還有不舍。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經歷親人的過世,也是在我學生時代的最后一年經歷親人的過世。爺爺陪著我度過了象牙塔里所有的時光,現如今回頭看去,恍若一夜的曇花,半世的喧嘩,有長路瀟瀟,有暮色沉沉,有雪華漫漫,有尾音裊裊,帶著我走過了故里天青,看過了盛世煙火,品過了廿載茶味,聽過了半曲評彈。門外村頭有古樹,窗前月下有芭蕉,古樹不老,記錄著一首又一首過去的歌謠;芭蕉永駐,唱響這一曲又一曲的小調。徒留我在象牙塔的頂端,追溯那一道流光,追至荒途,追至塵囂,在有古樹的滿園新枝里,在有芭蕉的浩渺煙波中,去寫下一個要寫很久的故事。然后,讀給學生時代的自己聽。

曾經滄海難為水,我的學生時代,終于也是所剩無幾了。

終有一天,我會忘記在校園里的長衫與幕色,忘記今天在這里的感慨萬千,忙碌著一種奔波而無言的生活。

終有一天,我會懷念在學生時的執(zhí)筆與星空,懷念今天在這里的一詠三嘆,成就著一個壯美而雋永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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