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堂叔叫小生。他是我四爺爺?shù)膬鹤樱ㄋ臓敔斒俏覡敔數(shù)男值?,排行老四,所以我叫他四爺爺)。四爺爺和四奶奶有三個孩子,一個女兒,我的大姑,和兩個兒子,我的小生叔和我三叔。我小生叔排行老二。
記得小的時候,小生叔一家住在四合院,五口人擠在兩間小平房里。四爺爺在一家食品店工作,平時工作忙,基本顧不上家。
四奶奶,也就是小生叔的母親,沒有工作,家里的事基本全靠她管,但她身體不太好,常年生病,干一會兒活就累得渾身出虛汗。大姑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備受父母寵愛,而三叔又是老兒子,所以小生叔是“最不受待見的”老二,自然便成了家里的主要勞動力。
每次我去四奶奶和四爺爺家的時候,總能看到小生叔忙著家務活兒的身影。冬天來臨的時候,他忙著檢查門窗,把漏風的地方補好,忙著洗煙囪,為安裝煤球爐做準備,下雨的時候,年久失修的房子會漏雨,他忙著爬上屋頂蓋上塑料布,并壓上磚頭,以免被風刮跑。四奶奶身體不適時,他會急急火火地借鄰居的三輪車送她去醫(yī)院。。
后來,小生叔不知道用從哪里找來的材料,給家里裝了土暖氣,從此,過冬的時候,屋子里不用再裝弄得滿地都是煤渣的煤球爐。他學會了泥瓦匠的活兒,用石灰把屋頂抹好,屋子不再漏雨了。
小生叔天生手巧,他還用東拼西湊的零件組裝了一輛三輪車,一有空,就用這輛車拉著四奶奶出去“兜風”。
我小時候一直奇怪,為什么大姑,三叔都上了大學,只有小生叔沒有上呢?長大后,爸爸告訴我,小生叔家孩子多,靠四爺爺一個人的工資供三個孩子上大學是不夠的。
四爺爺和四奶奶曾經(jīng)與三個孩子開過一個家庭會議,告訴他們家里的困境,并讓他們自己決定是否繼續(xù)學業(yè)。小生叔當場表示他不準備上大學了。
聽爸爸說,大姑從小學習成績優(yōu)異,在年級中名列前茅。三叔聰明好學,年年被評為學校的三好學生。小生叔沒有大姑和三叔那么優(yōu)秀,但學習成績還可以,如果繼續(xù)學業(yè),還是可以上大學的。
小生叔后來上了技校,當了一名電工。他每月的工資全部交到四奶奶手里,幫著四爺爺供養(yǎng)大姑和三叔繼續(xù)學業(yè)。
大姑大學畢業(yè)后,被分配到了天津,在一家科研單位工作。三叔離開學校沒幾年,就下海經(jīng)商了,現(xiàn)在上海成家立業(yè)。
四奶奶的病變得越來越重,最后臥床不起,生活不能自理。小生叔一個人承擔了照顧四奶奶的重任。
每天早上,他給四奶奶做早飯,喂她吃,幫她解決個人衛(wèi)生問題,如洗臉,刷牙等等,扶她去廁所,喂她吃藥,把水燒開放到她跟前后,再去上班。
他工作的單位離家不遠,騎車十分鐘就到了。每天中午午休時,他回家給四奶奶做午飯,陪她一起吃飯。這種生活模式持續(xù)了很長一段時間。后來有了保姆市場,他雇了個保姆照顧四奶奶,但小保姆不太會做飯,小生叔還是一如既往的每天中午回家,給四奶奶燒飯。
幾年后,四奶奶去世了。臨終前,她拉著小生叔的手說:“小生,爸媽對不住你,讓你沒能上大學.....”小生叔抿了抿嘴,眼中溢滿了淚水。
歲月如梭,一晃很多年過去了,小生叔已經(jīng)退休,兒孫繞膝,其樂融融,但每每和爸爸談起四奶奶臨終對他說的話,他的眼圈依舊會潮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