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丟車
說起人力車夫,這是一個令人敬佩又會心生憐憫的群體。特別是在如今社會里,各種高效、便捷、親民的現(xiàn)代出行方式受到眾人的一致好評,然而在一些城市的偏僻角落或者人跡罕至的小弄堂里,仍然可以見到這樣一些身影——他們脖子上掛著被汗水浸透的毛巾,弓著身子,汗流浹背,呼哧著喘息聲,從人前跑過時,掀起一陣陣發(fā)酸的惡臭味,讓人避之不及。
每每見到這樣的情景,既是驚詫又是心底一陣發(fā)酸。我對這樣一群人存在于如今社會的真實性感到詫異,同時對他們的收入滿腹狐疑。面對既舒適,又高性價比的對手,若想掙得幾單生意兒,只有從價錢上妥協(xié),可這樣一來,這流的血汗還不如一桶水值錢。若是逢人便漫天要價,那恐怕得吹了。
心里發(fā)酸,是因為每次看到這些佝僂的身影,就會聯(lián)想到父親的故事,他年輕時也干過這行,就如同文中的祥子一樣,年輕力壯就是當時最好的資本。
我父親也是個較自由的車夫,按照文中的說法:“自己的車,自己的生活,都在自己手里,屬于高等車夫。”只是我父親比祥子更幸運,他的第一輛車并不是靠一年,兩年;一滴汗,兩滴汗,不知多少萬滴汗,在風(fēng)雨里咬牙,從茶里飯里自苦,才掙出來的。而是跟祥子后來賣駱駝一樣,賣了家里兩頭大肥豬換來的。
父親的車夫生涯很是平順,靠著自己的吃苦耐勞掙了錢,除了用這些錢造了一棟新樓房,還把母親娶回了家里。
……
起初的祥子,樂觀向上、吃苦耐勞、勤奮、堅韌、敢發(fā)愿能作為,這些品質(zhì)使得他實現(xiàn)了志愿,賺到了屬于自己的第一輛人力車。但同時他又是心存僥幸,自尊心極強,對于事物的強烈渴求使他變得盲目且執(zhí)拗,因此喪失了對危險的警覺性。祥子身上的這些特點再加上社會的欺侮,最終釀成了第一次丟車的悲慘結(jié)局。
其實作者筆下的祥子,是我們大多數(shù)普通人的影子,有很多閃亮的優(yōu)點,也有種種缺陷。祥子的第一次丟車經(jīng)歷,或許能夠告訴我們一個道理:外在的事物沒有永恒一說,哪怕是由自己的辛勤付出收獲來的東西,如果不能一直好好地珍惜它,沒有相應(yīng)的智慧去保護它,總有一天它會不再屬于你。爭取一樣事物是千難萬難,但若想毀掉它,那簡直不費力氣。
整整三年,祥子終于湊足了一百塊錢。原本是想買最新式的車兒,但他不愿再等了,因為擔心萬一又出點什么事丟了錢,所以就趕忙按照一百塊的價錢買了車。
有了這輛車后,他的生活似乎越過越起勁了,因為天天用不著為“車份兒”著急,拉多少錢全是自己的。心里舒服了,對人也就更和氣,買賣也就更順心。拉了半年后,他的愿望越發(fā)越大了:他想著照這樣下去,就可以再買一輛車,兩輛車……甚至都能開廠子了。
因為高興,膽子也就大了起來,又因車子是他的命,知道怎樣的小心,這放在一起,他便越來越自信。大概是這種無知自信,使得祥子身上有股高傲勁頭,對于外頭的謠言,他絲毫不當回事,只顧拉自己的車兒。再加上他健壯的身體,使他相信即使不幸落到他身上,也必定有辦法,不至于吃大虧,他那么大個子,怎么會吃虧。
在這里作者已經(jīng)埋下了伏筆,生活的雞零狗碎磨滅了本就不深刻的“憂患意識”,這種居安不思危、過度自信的生活態(tài)度其實后患無窮。所以在日常安逸的生活里,高瞻遠矚的態(tài)度是預(yù)防無常命運的一種智慧。
最終,因為被人叫“大個子”給招笑了,祥子認為這是一種贊美。憑著這份贊美,似乎也應(yīng)當捧人家一場,于是乎,一高興起來,先前的所有猶豫都化為烏有了,便爽快地答應(yīng)了人家。結(jié)果,人和車都被大兵捉走了。
正是這一聲贊美,讓祥子心花怒放,失去了原先尚且還有的謹慎。愛聽贊美的言語大概是人的弱點,被人輕易一夸獎,特別是自身所渴望的,就容易忘乎所以。
所以,當我們面臨一些不符合自己的溢美之詞時,千萬要保持謹慎,如果輕易聽信,或許會給自己招來禍患。而真正有建設(shè)性的言語向來都是帶有批判性的,越是天花亂墜的言辭越是虛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