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當然不是發(fā)生在中國，更不是發(fā)生在帝都魔都舊都陪都或者妖都。絕對不是。

故事開始于一個星期五的下午。我爸回到家，高興得合不攏嘴。我湊過去看他手里的獲獎證書，不出所料，跟以前一樣，上面的字我都認識，可除了“證書”兩字，我是根本不知道前面那一大串字說了些什么。我爸是搞理論物理的，具體搞些什么，我從來沒弄明白過。

我媽放下拌了一半的餃子餡兒，湊過來。她比我有經(jīng)驗，看都不看證書，徑直向我爸伸出手：發(fā)了多少獎金？

就見我爸從西服胸口的內(nèi)兜里往外掏。半天，掏出來一個小小的水晶獎杯。上面是一個水晶球，里面有一團亮晶晶的霧漂浮在水里，一動就跟著晃。我媽推開獎杯，繼續(xù)伸手。我爸就小聲說：這次沒發(fā)獎金。老婆你看，這個獎杯比獎金要珍貴得多，是定制的，僅此一個！主任問我是擺單位還是拿回家，那我當然選拿回來了，這可比兩千塊獎金貴重多了……

我爸突然發(fā)現(xiàn)說漏了嘴，趕緊干咳幾聲。要說我爸干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他們單位的光榮傳統(tǒng)就是獎杯和獎金只能二選一。我媽用油乎乎的手使勁打了他幾下：兩千塊！老吳，你怎么越來越傻了？可不要像星子他爺爺一樣，過幾年就“進去”了！

一提爺爺，我爸頓時萎靡起來。爺爺瘋了，已經(jīng)在精神病院關(guān)了好幾年。這是我們?nèi)胰说膼u辱，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功地被我媽嘮叨成我爸一個人的恥辱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guī)е鴭寢寗傊蠛玫囊淮箫埡酗溩尤ソ紖^(qū)的醫(yī)院看爺爺。這也是我們家這幾年的傳統(tǒng)了，開始三個人輪著去，等我搖到號以后，看爺爺就變成我一個人的事兒了。不過也沒什么，我喜歡爺爺。以前沒瘋的時候喜歡，現(xiàn)在更喜歡了。

爺爺瘋了以后，吃餃子就開始用手指了。我其實不太喜歡韭菜雞蛋的味道，再加上蝦皮更是要命。我媽做事向來大而化之，買的蝦皮里面老有海潮蟲。她做飯的時候也不看，拿起刀就是一頓剁。我小時候不止一次吃出過半截的海潮蟲，導(dǎo)致我現(xiàn)在吃包子、餃子這一類的食物，都要掰開先仔細檢查一番?？蓩寢屨f反正要給爺爺送，每次就只包這一種。誰做飯誰說了算，我這個白吃飽的人只好識趣地閉嘴。

不過爺爺吃得很是酣暢。我在一邊使勁剝著蒜，還趕不上他吃的速度。我盼望著他吃高興了，能再“指點”我一下。前年有一次我給爺爺帶了幾張有數(shù)獨的報紙——小王護士說做數(shù)獨能保持大腦功能——結(jié)果爺爺對背面的雙色球分析圖更感興趣。爺爺沒瘋的時候是個搞數(shù)學(xué)的，我以為他只是對數(shù)字感興趣。等我再去的時候，小王護士把我拉到辦公室神神秘秘說爺爺能未卜先知。她說爺爺預(yù)測出了雙色球的開獎結(jié)果！我不信，小王護士把我按到辦公桌前，上網(wǎng)一查，再跟爺爺用紅圈勾出來的“答案”一對，一個數(shù)字也不差。

我說：那你豈不是發(fā)財了？

小王護士捶胸頓足地說：開獎了我才發(fā)現(xiàn)這報紙的！

我說：那趕緊再讓我爺爺研究一下??！

小王護士就把我領(lǐng)到爺爺?shù)牟》俊Ｎ乙豢?，他老人家的興趣已經(jīng)變了。床頭柜上擺著一摞報紙，地上是一地的紙飛機。爺爺見了我，興奮地說：星子，你給我捎幾本講戰(zhàn)斗機的書來吧，我要改變一下研究方向，研制新一代的隱形戰(zhàn)機！

從那天開始，我們想盡辦法，可報紙對于爺爺來說，完全成了白紙，上面的數(shù)字再也不能被當做數(shù)學(xué)題，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年了。

爺爺吃完了餃子，打出一個大蒜味的飽嗝，給我提著建議。他說：淑菊還在家里閑呆著呢？不如來療養(yǎng)院的食堂上班吧——爺爺一直以為自己是生病了在療養(yǎng)，而媽媽“買斷”后已經(jīng)在家里待了好幾年。

我說：我媽可忙了，她早晚去公園跳廣場舞，下午打麻將，還得抽空給全家做飯，她可一刻沒閑著！

爺爺就笑了，他說：打麻將？輸?shù)亩喟桑?/p>

我看著爺爺，近來我常常覺得爺爺根本沒有瘋，他是裝的。我說：反正她們打得小，輸輸贏贏無所謂了！

我拿出一本數(shù)獨的書，想把爺爺?shù)呐d趣重新轉(zhuǎn)移到數(shù)字上來。這是我剛琢磨出來的辦法，也不知道思路對不對。

爺爺接過書，翻開第一頁，接過我遞過去的筆，就飛快地開始寫。一個九宮的初階數(shù)獨，他不到30秒就解了出來。他搖搖頭，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頁。這次看了十秒又開始寫，還是30秒就寫完了。我發(fā)現(xiàn)他不是30秒才解出來，而是他的手速只有這么快了。我接過書一看，橫豎都對得工工整整。

爺爺說：星子啊，暑假作業(yè)還是得自己做。這么簡單的題都不會，以后你怎么當科學(xué)家？

眼看爺爺又進入了時空混亂的狀態(tài)，我只好拎著飯盒走了。

走到醫(yī)院門口，一個戴著蛤蟆鏡的小子伸手攔我的車。我停下來，他討好地笑：哥們兒，能把我捎回市里嗎？

我說：五十！

他趕緊退開，一邊嘀咕：打車才六十！

我伸出頭對他說：四十！

他就坐了上來。

——別懷疑，我就是個開黑車的。什么嘟嘟打車、慢車、逆風車的活兒我都接。這輛二手速騰從買到手那天起，就忠實地給我?guī)碇€(wěn)定的收入。說起來我真是狗屎運啊，第一次搖號就中了！我現(xiàn)在可比當公務(wù)員的時候賺得多了好幾倍，但是爸媽都不高興。我媽不高興是因為在她的牌友那里丟了面子，而我爸自從我沒報物理系那天開始，已經(jīng)不高興到現(xiàn)在了。不過人生嘛，沒點遺憾也就沒盼頭了！

我問那小子：我姓吳，你姓什么？

他一笑：真巧，一家子?。?/p>

我白他一眼：我沒跟你開玩笑，前面有個檢查點，說不定會攔車！

他就拿出身份證給我，我一邊開車一邊掃了一眼，他叫吳小河——等等！吳小河？

我一腳剎車，這個不系安全帶的家伙腦袋就撞在了車門上。我細細看他的身份證，不但名字有問題，他的生日居然也跟我是同一天！

我掏出自己的身份證，他接過去一看，也激動起來：吳小星？

我摘下墨鏡，他也做著同樣的動作。四目相對，我們都長舒了一口氣——還好我們長得不太一樣，各有各的丑法兒。

他突然問我：你來看誰？

我說：我爺爺！

他說：我也是！你爺爺……他老人家叫什么名字？

我說：叫吳澧數(shù)。

他說：我爺爺……也是！

我就調(diào)頭往回開。

爺爺見到我們，很是高興。他說：星子、小河，你們怎么一起來了？暑假作業(yè)都做完了嗎？突然又著急道：你們可要記住啊，等二十六歲那一年，你倆絕對不能見面！

我頭皮一陣發(fā)麻，還有四天我就要過二十六歲生日了?？戳搜蹍切『樱彩且桓笨毂粐樐虻臉幼?。

他問：為什么啊，爺爺？

爺爺突然撓起頭來：不對啊，明明已經(jīng)把小河送了人，你們怎么會一起來的？爺爺抓著頭發(fā)想了半天，突然發(fā)起狂來，一下子把我倆推開，沖將出去。頓時警鈴大作。我們趕出去，發(fā)現(xiàn)粗壯的男護士已經(jīng)趕了過來，把反穿的衣服硬是套在了爺爺身上。

爺爺掙扎著：不能——見面！星河——相聚，毀天——滅地！

鎮(zhèn)靜劑很快起了作用，爺爺軟軟地倒在了護士身上。小王護士嘴里塞著半個包子跑了過來，一邊吞著一邊問我：你們怎么刺激老爺子了？他可三年沒發(fā)作過了！

吳小河還呆在那里，他問我：你剛才有沒有聽到爺爺說，他把我……送了人？

我看著小王護士翻飛的嘴唇，她剛剛吞下了一只完整的海潮蟲，我思考著要不要告訴她。

小河又問了一遍，我說：好像沒有，你是不是聽錯了？

他沉思了一會兒，然后跟我一起捋著思路。據(jù)他介紹，他的家遠在祖國的另一端。小時候他翻過家里的信，發(fā)現(xiàn)很多都是從我們這個城市寄過去的。考大學(xué)的時候，他就考到了這個城市，沒想到爸媽死活不同意?？伤€是來了。來了以后發(fā)現(xiàn)原來他很多年沒聯(lián)系的那個信里的爺爺真的就在這個城市，而且還活著，就住在信封上那個市郊的小院子里，他就經(jīng)常去看爺爺。畢業(yè)后，他就留在了這里。爺爺瘋了以后，他每周六下午都來看他，今天他有事，就提前來了。他說了父母的名字，完全陌生，我也說了我爸媽的名字，他也毫無印象。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我們倆的老爸都姓吳。

我把小河領(lǐng)回了家。家里沒人，我把影集拿出來給他看。他看著看著就哭了起來。他說：我就總覺得我爸媽不對勁。我要真是被送給他們的，好多事就能解釋了！他的眼淚滴在影集上，我連忙給他遞紙巾。正在這時，我媽回來了。

她進了門，看也沒看是誰坐在沙發(fā)上，只頭也不回說了一句：別在家里抽煙啊！就一頭扎進了洗手間。

若有若無的排泄聲傳來，小河戰(zhàn)戰(zhàn)兢兢問：那是……我媽？

我說：你先別亂認??！

等我媽出來，我喊住了她。我說：媽，這是我朋友吳小河，他想問你點兒事。

我媽一聽到“吳小河”三個字就好像被施了定身法兒。她定住足有三分鐘才緩過來，然后沖過來，用剛洗過的濕手捧起小河的臉，又哭又笑。她說：我就知道我的小河還活著！

小河也哭了，他說：你真是我媽？

我媽說：你們是一對雙胞胎，小河是哥哥。

小河就得意起來：哈！

可我媽突然瞪大了眼睛，她一把推開小河：你們倆可不能見面！你們是怎么見面的？

正在這時，我爸也回來了。他也是一聽到吳小河的名字，就失聲道：你真是小河？你怎么回來了？

我們都坐好聽我爸講當年的事。我爸說：兩個孩子要送走一個，只好抓鬮。抓到了小河，就把他送給了你爺爺?shù)膶W(xué)生吳大為。

小河揪住我爸的領(lǐng)子說：你說什么？誰抓的鬮？

我爸說：是……是你爺爺！

小河放開了我爸，他哽咽地問：你們究竟為什么要把我送人？

我爸說：你知道你爺爺最初跟我一樣也是研究理論物理的吧？你爺爺發(fā)現(xiàn)了宇宙的終極秘密！

我說：爸，你直接能說重點嗎？

我爸瞪了我一眼：這就是重點！你爺爺發(fā)現(xiàn)了時間的秘密，他掌握了控制時間的公式?？墒?，你也知道，你爺爺還是個數(shù)學(xué)家。他用數(shù)學(xué)方法推導(dǎo)了一下，發(fā)現(xiàn)他的公式還是有瑕疵。

我說：爸，你能不能用一句話回答問題？

我爸就憋住了，他想了半天，說：不能！你爺爺?shù)墓?，他就報告了上面，可是那個年代，人們只關(guān)心吃飽肚子，沒人關(guān)心宇宙的命運！不對，我是要說瑕疵。小星你別打岔了??！你爺爺又研究了好久，確定萬無一失了，他就想測試一下這個人類的未來，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到今年以后，人類的時間軸就變成靜止狀態(tài)了！你爺爺推導(dǎo)了好久，發(fā)現(xiàn)原來今年以后，人類就滅絕了。他還發(fā)現(xiàn)，人類的滅絕是人為干預(yù)的結(jié)果，而這個“人為”的因素就是他的兩個孫子！他推導(dǎo)得出的結(jié)論是——他的兩個孫子不能見面，見面就會產(chǎn)生嚴重的后果！這個后果拋物線的峰值，就在你們二十六歲！

我爸說完，半天大家沒反應(yīng)。爺爺能推導(dǎo)出他會有兩個孫子，讓我對他的研究有了三分相信！

可小河突然又哭了，他說：把我送人就算了，還編這么個故事！我爸根本不是物理學(xué)家，他是個火車司機！

我爸說：那時候只著急把你送走了，你爺爺給寫的介紹信是“酌情安排工作”，以為會安排研究工作，結(jié)果那時候缺火車司機，這個工作待遇又好，接待吳大為那人好心就把他送去培訓(xùn)了，然后他就一直開火車了。

我說：爸，我怎么感覺你嘴里也在開火車啊？

我爸著急起來：你倆真的不能見面！唉，那時候你爺爺說過，人為干預(yù)也不一定有用，他說你們倆就像兩顆磁鐵，再遠也往一塊兒吸！

我說：得，我走，你們聊吧！

我就出了門。在車里抽了根煙，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fù)。這時手機一響，慢車來了個活兒，我就接上了往外開。

剛把車開出小區(qū)大門，就感覺左前輪撞上了什么東西。我停住車一看，嚇得魂飛魄散：我撞倒了一個鄰居的小孩！好在車速不快，此刻他正在地上大哭，他的媽媽傻在那里，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我正要下車，一個又高又壯的家伙揮著棒球棍趕了過來，正是那小孩的父親。他一棍就打在我的前擋風玻璃上，玻璃頓時一圈裂紋。我下意識一腳，不料踩在油門上，壯漢立刻被我撞倒了。他立刻爬起來，后退幾步準備助跑?？墒蔷驮谶@時，一輛超載的大貨車沖了過來。看得出司機正在急剎。車身翻了，看熱鬧的人們好多都被壓在了下面，包括壯漢、他的妻子和孩子。

十五天后，次要責任的我被放了出來。還好我有先見之明，三者險狠狠買了一百萬！爸媽來接我，他們說這就是我跟小河見面的威力，說再待久了真的會毀天滅地，讓我發(fā)誓再也不見他。

我說：我不跟你們扯，我要去見爺爺！

可是到了爺爺那兒，小河竟然也在，右胳膊綁著繃帶好像掛了彩！爺爺正拿著根筆，在跟他講著什么，小河昏昏欲睡地聽著。我走近一看，爺爺竟然又開始研究雙色球了！我抑制住狂跳的心臟，不動聲色地對比著結(jié)果。爺爺每次的預(yù)測果然都準確無誤！可是我今天根本沒有帶報紙來！我懊悔地轉(zhuǎn)身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就撞上了小王護士。她被我撞得一歪，手正好按在墻上的一個開關(guān)上面，她的指紋被識別了出來，原來是火警開關(guān)。這下噴淋器馬上開始工作，與此同時所有病房的門都打開了。病人們都被冷水澆得跑了出來，浩浩蕩蕩的隊伍直沖門外。幾分鐘后守衛(wèi)們才反應(yīng)過來，趕著關(guān)門，可是手動設(shè)置突然不起作用了。病人們?nèi)艹隽嗽鹤樱质艿嚼渌拇碳?，幾分鐘就不見了人影?/p>

爺爺和小河也跑了出去，路過傻站著的我，小河一把捉起我的手腕，于是我也跑了出去。我們跑了好遠，爺爺好像突然恢復(fù)了神智。他說：你們這見面的能量反應(yīng)，才剛剛開始。不過，我可以加緩釋劑！

我說：爺爺，你不是搞物理的嗎？怎么又改化學(xué)了？

爺爺說：科學(xué)都是相通的！

原來爺爺?shù)霓k法就是讓我和小河躲起來，躲到海平面以下的地方，越深越好。我惦記雙色球的心，早被這場婚禮嚇跑了！我想了又想：這樣的地方我們國家好像沒有！只聽說有個鹽湖，可我們總不能泡到鹽水里去吧？

爺爺說：怎么沒有！我那小院子里的那口廢井就很深??！我做過試驗，至少有幾百米深！

小河說：爺爺，水井哪有幾百米深的？

爺爺說：那不是水井，是我做實驗的井，為了驗證我的理論，我年輕的時候自己挖的！

說話間我們就到了爺爺?shù)男≡鹤?。那么長時間沒人住，整個院子荒草叢生。

小河往井里探了探腦袋，問：這么深，怎么下去？

爺爺說：直接跳，下面都是軟質(zhì)材料，我的相機扔下去再拿上來都完好無損！

我說：那再怎么上來？

爺爺說：里面有我挖的密道，可以從一旁的小路上去！

就在我和小河還在為爺爺天馬行空的想象力而驚呆的時候，爺爺已經(jīng)跳了下去！過了十幾秒鐘，他在下面招呼我們。

我和小河也相繼跳了下去，果然毫發(fā)無損。井底的空間，比上面看上去要大了許多，簡直有一個籃球場那么大！

爺爺說：那是，我挖了那么多年！又介紹說：這里是個小的戰(zhàn)備庫，你們看，這些干糧，雖然過期了幾年，不過還是可以吃的。這地下河的水，都不用過濾就可以直接喝！

小河突然指著遠處問：怎么還有冰？

爺爺說：唉，別提了。我就是遇到這個冰層，才中斷了物理學(xué)的研究！薄薄幾厘米，可它不符合任何物理定律，我用什么工具都不能鑿開它！

小河走過去把掌心捂在冰層上，我也走過去。冰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開。小河得意地說：爺爺你沒想到這個吧？

話音未落，那冰層就裂開了。一股臭氣噴涌而出，直沖小河的面門，他一下倒在地上。

臭氣繼續(xù)往上飄，不一會兒似乎就沖出了井口。這股臭氣一直釋放了好幾分鐘，才徹底消散。我感覺徹底被熏暈，慢慢就神志不清了。

公元20XX年XX月XX日，最后一個人類死于X病毒感染。冰河時期被封凍的X病毒不知為何被釋放了出來，疑似與全球變暖有關(guān)。此病毒為空氣傳播，致死率100%。

——摘自《人類啟示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