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詩“萬世不能磨滅”，人生“得一二首似之足矣”：柳宗元詩擷英五十七首
@樂府整理[原編]
@鐵山青士[刪訂編補]
鐵山青士按：為什么要讀賞柳宗元詩？在下的理由（感受認識）大致可借在下的兩首舊體詩來說明，其一為《七律·柳宗元詩文印象》：
慶幸早逢因法家，
大荒江雪并曾嗟。
愧蒙封建兼天對，
喜悟黔驢與毒蛇。
險韻窮奇比華岳，
愚溪痛反豈烏鴉？
永州方醉西山妙，
樂府又迷楊白花。
其二為《仄韻七律·解柳宗元詩之杰出》：
韓非柳匹虧幽寂，
韋柳足堪王孟敵。
應(yīng)物神融造化功，
宗元意造山林客。
何忻古體振孤風(fēng)？
須嘆律詩標(biāo)逸格。
自是騷魂出世難，
詩文哲思方薰炙。
宋敖陶孫稱“柳子厚如高秋獨眺，霽晚孤吹”；而清牟愿相則稱“柳子厚詩如玄鶴夜鳴，聲含霜氣”。
劉克莊《后村詩話》謂：“柳子厚才高，他文惟韓可對壘，古律詩精妙，韓不及也。當(dāng)舉世為元和體，韓猶未免諧俗，而子厚獨能為一家之言，豈非豪杰之士乎？昔何文縝常語李漢老云：‘如柳子厚詩，人生豈可不學(xué)他做數(shù)百首！’漢老退而嘆曰：‘得一二首似之，足矣！’”
宋魏慶之《詩人玉屑》謂：“又云：人生作詩不必多，只要傳遠。如柳子厚，能幾首詩？萬世不能磨滅。仆曰：老杜遣興詩謂孟浩然云：‘賦詩不必多，往往凌鮑謝?！秊榇艘??！?/p>
該文帖系在讀賞高文、屈光選注《柳宗元選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8月初版）所收55首柳詩基礎(chǔ)上，以詩友樂府整理原創(chuàng)之長篇文帖《柳宗元詩眾家集評》為主要依據(jù)，精心采擷柳宗元詩英華四十九首，同時根據(jù)《柳宗元選集》增補八首，合計五十七首，以備進一步精讀深賞之需，并與圈中詩友同好、好友看官共享。
其間，《柳宗元詩眾家集評》所輯詩評家集評大部分仍予保留，在下只是刪略了一部分執(zhí)于比較，泥于法式，不痛不癢、不知所云的評議。原帖原有“引用典故”提示與不成體例之零星題注、箋注、音注文字，已被在下刪略；原帖時有錯訛疏漏處，校記體例亦不一，已經(jīng)在下勉力訂正與統(tǒng)一。
【下篇】
【柳宗元詩擷英（續(xù)）】
韋道安
道安本儒士，頗擅弓劒名。二十遊太行，暮聞號哭①聲。
疾驅(qū)前致問，有叟垂華纓。言我故刺史，失職還西京。
偶爲(wèi)羣盜得，毫縷無餘贏。貨財足非恡，二女皆娉婷。
蒼黃見驅(qū)逐，誰識死與生。便當(dāng)此殞命，休復(fù)事晨征。
一聞激高義，眥裂肝膽橫。掛弓問所在，趫捷超崢嶸。
見盜寒磵陰，羅列方忿爭。一矢斃酋帥，餘黨號且驚。
麾令遞束縛，纆②索相拄撐。彼姝久褫魄，刃下俟誅刑。
卻立不親授，諭以從父行。捃收自擔(dān)肩，轉(zhuǎn)道趨前程。
夜發(fā)敲石火，山林如晝明。父子更抱持，涕血紛交零。
頓首願歸貨，納女稱舅甥。道安舊衣去，義重利固輕。
師婚古所病，合姓非用兵。朅來事儒術(shù)，十載所能逞。
慷慨張徐州，朱邸揚前旌。投區(qū)獲所願，前馬出王城。
轅門立奇士，淮水秋風(fēng)生。君侯既即世，麾下相欹傾。
立孤抗王命，鐘鼓四野鳴。橫潰非所壅，逆節(jié)非所嬰。
舉頭自引刃，顧義誰顧形。烈士不忘死，所死在忠貞。
咄嗟徇權(quán)子，翕習(xí)尤趨榮。我歌非悼死，所悼時世情。
校記：①一作哭泣。②一作纏。
集評：
《唐詩快》：
有景（“山林”句下）。此乃大圣賢、大菩薩也。安得僅以仁人義士目之（“道安”二句下）。惜哉（“舉頭”二句下）。天下有如此奇人，所謂廉頗、藺相如，千載下猶凜凜有生氣。此等詩真可廉頑立懦。
《載酒園詩話又編》：
子厚有良史之才，即以韻語出之，亦自須眉欲動。如敘韋道安斃盜辭婚事，生氣凜凜。吾尤喜其“師婚古所病，合姓非用兵”，語甚典雅。
《唐詩別裁》：
斃群盜為勇士，辭師婚為義士，后顧義引刃，又為忠貞之士矣。非柳州表揚之，道安幾于湮沒。
《劍溪說詩又編》：
子厚為《韋道安》詩，敘致詳贍，篇法高古，可當(dāng)韋生小傳。白傅諷諭諸篇，有此筆力否？“疾驅(qū)”二字便有高義在（“疾驅(qū)”句下）。已透下“刺史”（“有叟”句下）。以上述叟之言，“晨”字從上“暮”字來（“言我”十句下）。不曰奮身，乃曰“掛弓”，趁勢插人，捷甚（“掛弓”句下）。指太行（“趙捷”句下）。謂所掠貨財（“見盜”二句下）。前已提出“掛弓”，便可直入（“一矢”句下）?！斑f”字好（“麾令”句下）。詩意將為彼姝解縛，句中只言被縛，下一“久”字，是斃賊后始見彼姝情景也。其不為賊污，不白而義白見，筆力高絕（“纆索”三句下）。達禮之言，是儒士本色（“卻立”二句下）。）。字字有根節(jié)（“捃收”二句下）?！扒檬稹保叭鐣兠鳌?，即女子夜行以燭義。若男子黑夜從行，當(dāng)別敘一番情景?！耙拱l(fā)”與上“晨征”、“暮聞”一線（“夜發(fā)”二句下）。“所能”謂弓劍也。雙收正與起應(yīng)。前案已結(jié)，此下別舉一事，見韋終蹈義死也。截然兩段，不用聯(lián)絡(luò)，而氣脈自相灌輸（“師婚”四句下）。五字有生氣，有馀情。入張侯即世，亦步驟從容（“淮水”句下）?！叭迨俊?、“奇士”、“烈士”，俱篇中著眼字（“舉頭”四句下）。結(jié)處只嘆死義為難能，不更挽斃盜事，足見末段為馀波耳（“咄嗟”四句下）。右詩第三句（按即“二十游太行”）標(biāo)韋之年，見年少勇能殲盜，彼父亦以年少愿納女，且見女娉婷，拒以師婚，在年少尤為義舉。既勇且義，所以投軀幕府，至死不變也。通篇具史公義法，而此句與《賈誼傳》“年十八”、“年二十馀”正同。若四十、五十，事可書，年不足稱已。
首春逢耕者
南楚春候早，餘寒已滋榮。土膏釋原埜，百蟄競所營。
綴景未及郊，穡人先耦耕。園林幽鳥囀，渚澤新泉清。
農(nóng)事誠素務(wù)，羈囚阻平生。故池想蕪沒，遺畝當(dāng)榛荊。
慕隱既有繫，圖功遂無成。聊從田父言，款曲陳此情。
眷然撫耒耜，回首煙雲(yún)橫。
集評：
《唐詩鏡》：
末數(shù)語極懇款之致，覺此衷憮然一往。
《唐詩別裁》：
因逢耕者而念及田園之蕪，羈人心事，不勝黯然。
30
溪居
久爲(wèi)簪組累，幸此南夷謫。閑依農(nóng)圃鄰，偶似山林客。
曉耕翻露草，夜榜①響溪石。來往不逢人，長歌楚天碧。
校記：① 一作塝。
集評：
《唐詩品匯》：
劉云：境與神會，不由思得，欲重見自難耳。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
顧璘曰：超逸。陸時雍曰：音如琢玉。周珽曰：因謫居，尋出樂趣來。與《雨后尋愚溪》、《曉行至愚溪》二詩點染，情興欲飛。
《唐詩別裁》：
愚溪諸詠，處連蹇困厄之境，發(fā)清夷澹泊之音，不怨而怨，怨而不怨，行間言外，時或遇之。
《問花樓詩話》：
昔人謂“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然亦有畫手所不能到者。先廣文嘗言……柳子厚《溪居》詩：“曉耕翻露草，夜榜響溪石”，《田家》詩：“雞鳴村巷白，夜色歸暮田”，此豈畫手所能到耶？
《唐宋詩舉要》：
清冷曠遠。
夏初雨後尋愚溪
悠悠雨初霽，獨繞清溪曲。引杖試荒泉，解帶圍新竹。
沈吟亦何事，寂寞固所欲。幸此息營營，嘯歌靜炎燠。
集評：
《載酒園詩話又編》：
坡尤好陶詩，此則如身入虞羅，愈見冥鴻之可慕。然坡語曰：“所貴于枯淡者，謂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實美，淵明、子厚之流是也。若中邊皆枯，淡亦何足道?！弊允侵裂?。即如“曉耕翻露草，夜榜響溪石”、“引杖試荒泉，解帶圍新竹”、“寒花疏寂歷，幽泉微斷續(xù)”、“風(fēng)窗疏竹響，露井寒松滴”，孰非目前之景，而句字高潔，何嘗不澹，何病于秾。
秋曉行南谷經(jīng)荒村
杪秋霜露重，晨起行幽谷。黃葉覆溪橋，荒村唯古木。
寒花疎寂歷，幽泉微斷續(xù)。機心久已忘，何事驚麋鹿。
集評：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
顧璘曰：意高妙。唐汝詢曰：此敘山行之景，因言機心已忘，則當(dāng)入獸不亂，曷為驚此麋鹿乎？此乃輞川落句翻案。
《古唐詩合解》：
寒花之態(tài)，疏淡而寂寥，幽泉之聲，微聞其斷續(xù)，此皆天地自然之妙。
雨後曉行獨至愚溪北池
宿雲(yún)散洲渚，曉日明村塢。高樹臨清池，風(fēng)驚夜來雨。
予心適無事，偶此成賓主。
集評：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
顧璘曰：性道自足。吳山民曰：境清心空。郭濬曰：閑適之興，寂悟之言。陸時雍曰：“高樹”二語，高韻卓出。
《古唐詩合解》：
驚雨初晴，隔宿之云散于洲渚，初升之日明于村塢，有高樹下臨北池，樹中尚有余雨，因風(fēng)一觸，而散落若驚之者。吾心適然無事，偶值此景，獨步無侶，即此便成賓主矣。
《昭昧詹言》：
奇逸。
《唐宋詩舉要》：
蘇子瞻題《南澗詩》曰：“柳子厚南遷后詩，清勁紆徐，大率類此。”步瀛案：諸詩皆神情高遠，詞旨幽雋，可與永州山水諸記并傳。
中夜起望西園值月上
覺聞繁露墜，開戶臨西園。寒月上東嶺，泠泠疎竹根。
石泉遠逾響，山鳥時一喧。倚楹遂至旦，寂寞將何言。
集評：
《唐詩鏡》：
語有景趣，然此等景趣在冥心獨悟者領(lǐng)之。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
吳山民曰：“覺聞”二字，寫得境敘（寂）泠冷；就“月上”說，幻。周珽曰：傷己志之見屈，故對景幽情有未易語人者。
《古唐詩合解》：
夜靜則石泉雖遠而逾響，月明則山鳥有時而一喧，如此清絕之景，令人忘寐，不妨倚柱以至旦?！祝ò矗褐复嗽娂啊队旰髸孕歇毑街劣尴背亍贰ⅰ肚飼孕心瞎冉?jīng)荒村》）即事成詠，隨景寫情，頗有自得之趣。然畢竟有“遷謫”二字橫于意中，欲如陶、韋之脫，難矣。
茅簷下始栽竹
瘴茅葺爲(wèi)宇，溽暑常侵肌。適有重膇疾，蒸鬱寧所宜。
東鄰幸導(dǎo)我，樹竹邀涼颸。欣然愜吾志，荷鍤西巖垂。
楚壤多怪石，墾鑿力已疲。江風(fēng)忽云暮，輿曳還相追。
蕭瑟過極浦，旖旎附幽墀。貞根期永固，貽爾寒泉滋。
夜?fàn)觳谎?，羽扇寧?fù)持。清泠集濃露，枕簟淒已知。
網(wǎng)①蟲依密葉，曉禽棲逈枝。豈伊紛囂閒，重以心慮怡。
嘉爾亭亭質(zhì)，自遠棄幽期。不見野蔓草，蓊蔚有華姿。
諒無淩寒②色，豈與青山辭。
校記：①一作細。②一作雲(yún)。
集評：
《唐詩鏡》：
《栽竹》《種朮》數(shù)首寫得深穩(wěn)，所謂本色當(dāng)家。
田家三首其一
蓐食徇所務(wù)，驅(qū)牛向東阡。雞鳴村巷白，夜色歸暮田。
札札耒耜聲，飛飛來烏鳶。竭茲筋力事，持用窮歲年。
盡輸助徭役，聊就空自眠。子孫日已長，世世還復(fù)然。
集評：
《竹莊詩話》：
《筆墨閑錄》云：《田家》詩“雞鳴村巷白”云云，又“里胥夜經(jīng)過”云云，絕有淵明風(fēng)味。
《唐詩歸》：
鐘云：結(jié)得味永。似儲、王《田居》諸作。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
唐汝詢曰：“盡輸助徭役”，良民心腸。陸時雍曰：“雞鳴村巷白，夜色歸暮田”，此語何必減陶。三復(fù)之，覺沖美可愛?！白訉O日以長，世世還復(fù)然”，此是唐人作用。周珽曰：朝作暮歸，終歲勤勤，只是供士官之征，子孫還相服業(yè)：田家能事止于如此。有[李紳]《憫農(nóng)》之思者，讀是詩，寧尤惻然！
《義門讀書記》：
“徭役”一作“淫侈”，此不知詩意之婉者（“盡輸”句下）。
田家三首其二
籬落隔煙火，農(nóng)談四鄰夕。庭際秋蟲①鳴，疎麻方寂歷。
蠶絲盡輸稅，機杼空倚壁。里胥夜經(jīng)過，雞黍事筵席。
各言官長峻，文字多督責(zé)。東鄉(xiāng)後租期，車轂陷泥澤。
公門少推恕，鞭樸恣狼籍。努力慎經(jīng)營，肌膚真可惜。
迎新在此歲，唯恐踵前跡。
校記：①一作蛩。
集評：
《唐詩廣選》：
蔣春甫曰：援里胥來說，亦《捕蛇者說》光景。
《唐詩歸》：
鐘云：訴得靜，益覺清苦。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
周敬曰：本實事真情以寫痛懷，如泣如訴，讀難終篇。唐汝詢曰：前段敘得冷落，吳山民曰：“農(nóng)談四鄰夕”，“談”字是一詩骨子，先含著幾許感慨。陸時雍曰：起四語如繪。周珽曰：柳州此詩與李長吉《感諷》篇詞意俱同，然李起四語開拓深沉，較此似深，而后調(diào)多委曲悲慨盡情；柳又覺得機暢美也。
《唐詩別裁》：
里胥恐嚇田家之言，如聞其聲（“東鄰”四句下）。
田家三首其三
古道饒蒺藜，縈迴古城曲。蓼花被堤岸，陂水寒更綠。
是時收穫竟，落日多樵牧。風(fēng)高榆柳疎，霜重棃棗熟。
行人迷去住，野鳥競棲宿。田翁笑相念，昏黑慎原陸。
今年幸少豐，無厭饘與粥。
集評：
《唐詩解》：
此述田家之敦儉也。前敘景平直，自然會心，末四語勤儉老人口氣。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
陸時雍曰：起語景色絕佳，寫到至處，殆無遺歉。周啟琦曰：古雋曰警，寫景淳樸田家情景。周珽曰：首四句，田野閑時景；中六句，田家人趣趣；尾四句，得相助、相扶、相恤之意，古樸可味。
《唐詩歸折衷》：
唐云：敘景平直，自然會心（“野鳥”句下）。吳敬夫云：有儲、王風(fēng)味。
《義門讀書記》：
“古道饒蒺藜”二語，即含“迷去住”三字。
以下[《田家三首》]總評
《唐詩廣選》：
曾吉甫曰：《田家》如“雞鳴村巷白”、“里胥夜經(jīng)過”等句，絕有淵明風(fēng)味。
《唐詩鏡》：
《田家》三首直欲與陶相上下，第陶趣恬淡，柳趣酸楚，此各其性情所會。
《石園詩話》：
柳子厚《田家》云：“蓐食徇所務(wù)，……夜色歸暮田?！庇衷疲骸盎h落隔煙火……疏麻方寂歷?！庇衷疲骸笆菚r收獲竟……霜重梨棗熟”，真能寫田家風(fēng)景。
跂烏詞
城上日出羣烏飛，鵶鵶爭赴朝陽枝。刷毛伸翼和且樂，爾獨落魄今何爲(wèi)。
無乃慕高近白日，三足妬爾令爾疾。無乃飢啼走道①旁，貪鮮攫肉人所傷。
翹肖獨足下叢薄，口銜低枝始能躍。還顧泥涂備螻蟻，仰看棟梁防燕雀。
左右六翮利如刀，踴身失勢不得高。支離無趾猶自免，努力低飛逃後患。
校記：①一作路。
集評：
《韓柳詩選》：
詞致歷落，自不入平軟之調(diào)。
《劍溪說詩》：
子厚寂寥短章，詞高意遠，是為絕調(diào)。若《放鷓鴣》、《跂烏詞》，并悔過之作，惻愴動人。
放鷓鴣詞
楚越有鳥甘且腴，嘲嘲自名爲(wèi)鷓鴣。徇媒得食不復(fù)慮，機械潛發(fā)罹罝罦。
羽毛摧折觸籠籞，煙火煽赫驚庖廚。鼎前芍藥調(diào)五味，膳夫攘腕左右視。
齊王不忍觳觫牛，簡子亦放邯鄲鳩。二子①得意猶念此，況我萬里爲(wèi)孤囚。
破籠展翅當(dāng)遠去，同類相呼莫相顧。
校記：①一作君。
集評：
《?溪詩話》：
《放鷓鴣詞》云：“破籠展翅當(dāng)遠去，同類相呼莫相顧?！毕Ш踔辉鐮?！
《韻語陽秋》：
柳子厚有《放鷓鴣詞》，人徒知其不肖以生命供口腹，其仁如是也。余謂此詞乃作于詔追之時，有自悔前失之意。故前言“徇媒得食不復(fù)慮”，后言“同類相呼莫相顧”，“媒”與“類”皆謂[王]伾、[王叔]文也。
《網(wǎng)師園唐詩箋》：
隱指依王叔文罹禍?zhǔn)拢ā搬呙健倍湎拢?/p>
聞黃鸝
倦聞子規(guī)嘲暮聲，不意忽有黃鸝鳴。一聲夢斷楚江曲，滿眼故園春意生①。
目極②千里無山河，麥芒際天搖清波。王畿優(yōu)本少賦役，務(wù)閑酒熟饒經(jīng)過。
此時晴煙最深處，舍南巷北遙相語。翻日迥度昆明飛，凌風(fēng)邪看細柳翥。
我今誤落千萬山，身同傖人不思還。鄉(xiāng)禽何事亦來此，令我生心憶桑梓。
閉聲迴翅歸務(wù)速，西林紫椹行當(dāng)熟。
校記：①一作草綠。②一作故園。
集評：
《苕溪漁隱叢話》：
子厚《聞鶯》詩云：“一聲夢斷楚江曲，滿眼故園春草綠?！?其感物懷土，不盡之意，備見于兩句中，不在多也。
漁翁
漁翁夜傍西巖宿，曉汲清湘燃楚竹。煙銷日出不見人，欸乃一聲山水綠。
迴看天際下中流，巖上無心雲(yún)相逐。
集評：
《冷齋夜話》：
柳子厚詩曰：“漁翁夜傍西巖宿，曉汲清湘然楚竹……”。東坡評詩云：“以奇趣為宗，反常合道為趣。熟味之，此詩有奇趣。其尾兩句，雖不必亦可?！?/p>
《唐詩品匯》：
劉云：或謂蘇評為當(dāng)，非知言者。此詩氣渾，不類晚唐，正在后兩句，非蛇安足者。
《批選唐詩》：
無色無相，瀟然自得。
《批點唐詩正聲》：
“煙消日出不見人”二句，古今絕唱。
《唐風(fēng)定》：
高正在結(jié)。欲刪二語者，難與言詩矣。
《詩藪》：
子厚“魚翁夜傍西巖宿”，除去末二句自佳。劉以為不類晚唐，正賴有此，然加此二句為七言古，亦何詎勝晚唐？故不如作絕也。
《詩的》：
柳柳州《漁翁詩》……氣清而飄逸，殆商調(diào)歟！
《詩話類編》：
詩貴意，意貴遠不貴近，貴淡不貴濃；濃而近者易識，淡而遠者難知。……柳子厚“回看天際下中流，巖上無心云相逐”，坡翁欲削此二句，論詩者類不免矮人看場之病。余謂若止用前四句，則與晚唐何異？
《唐詩別裁》：
東坡謂刪去末二語，馀情不盡。信然。
飲酒
今夕①少愉樂，起坐開清尊。舉觴酹先酒，爲(wèi)②我驅(qū)憂煩。
須臾心自殊，頓覺天地暄。連山變幽晦，綠水函晏溫。
藹藹南郭門，樹木一何繁。清陰可自庇，竟夕聞佳言。
盡醉無復(fù)辭，偃臥有芳蓀。彼哉晉楚富，此道未必存。
校記：①一作旦。②一作遺。
集評：
《竹莊詩話》：
《筆墨閑錄》云：《飲酒》詩絕似淵明。
《唐詩品匯》：
“先酒”，始為酒者（“舉觴”句下）。
《唐詩鏡》：
同一飲酒，陶令趣真，子厚趣假，此其中固不可強。
讀書
幽沈謝世事，俛默①窺唐虞。上下觀古今，起伏千萬途。
遇欣或自笑，感戚亦以吁?？~帙各舒散，前後互相逾。
瘴痾擾靈府，日與往昔殊。臨文乍了了，徹卷兀若無。
竟夕誰與言，但與竹素俱。倦極更②倒臥，熟寐乃一蘇。
欠伸展肢體，吟詠心自愉。得意適其適，非願爲(wèi)世儒。
道盡即閉口，蕭散捐囚拘。巧者爲(wèi)我拙，智者爲(wèi)我愚。
書史足自悅，安用勤與劬。貴爾六尺軀，勿爲(wèi)名所驅(qū)。
校記：①一作然。②一作便。
集評：
《?溪詩話》：
柳《讀書》篇云：“瘴疴擾靈府，日與往昔殊。臨文乍了了，徹卷兀若無?！鄙w嘗《答許京兆書》云：“往時讀書不至底滯，今每讀一傳，再二伸卷，復(fù)觀姓氏，在宗元則為癉疴所擾，他人乃公患也?！?/p>
《載酒園詩話又編》：
《讀書》曰：“上下觀古今，起伏千萬途。遇欣或自笑，感戚亦以吁?！贝鶠榍Ч艜比藢懻?。又曰：“臨文乍了了，徹卷兀若無?！眲t如先為余輩一種困學(xué)人解嘲矣。
詠荊軻
燕秦不兩立，太子已爲(wèi)虞。千金奉短計，匕首荊卿趨。
窮年徇所欲，兵勢且見屠。微言激幽憤，怒目辭燕都。
朔風(fēng)動易水，揮爵前長驅(qū)。函首致宿怨，獻田開版圖。
炯然耀①電光，掌握罔匹②夫。造端何其銳，臨事竟趦趄。
長虹吐白日，倉卒反受誅。按劒赫憑怒，風(fēng)雷助號呼。
慈父斷子首，狂走無容軀。夷城芟七族，臺觀皆焚汙。
始期憂患弭，卒動災(zāi)禍樞。秦皇本詐力，事與桓公殊。
奈何效曹子，實謂勇且愚。世傳故多謬，太史徵無且。
校記：①一作曜。②一作正。
集評：
《后村詩話》：
詠荊軻者多矣，此篇“勇且愚”之評，與淵明“惜哉劍術(shù)疏”之語同一意脈。陶、柳詩率含蓄不盡。
《唐詩品匯》：
劉云：結(jié)得此事較有體。太史公曰：世言荊軻傷秦王，非也。始，公孫季功、董生與夏無且游，具知其事，為余道之如是。
《義門讀書記》：
用事變換（“長虹”句下）?！扒鼗时驹p力”以下，又即荊軻必欲生劫之以報太子之意，與上“臨事競趦趄”一層反覆呼應(yīng)，言所患不在無勇，而反失太子“燕秦不兩立”之本謀，則短于計而失諸愚也。
掩役夫張進骸
生死悠悠爾，一氣聚散之。偶來紛喜怒，奄忽已復(fù)辭。
爲(wèi)役孰賤辱，爲(wèi)貴非神奇。一朝纊息定，枯巧無妍媸。
生平勤皂櫪，剉秣不告疲。既死給槥櫝，葬之東山基。
奈何值崩湍，蕩析臨路垂。髐然暴百?、伲y不復(fù)支。
從者幸告余，睠之涓然悲。貓虎獲迎祭，犬馬有蓋帷。
佇立唁爾魂，豈復(fù)識此爲(wèi)。畚鍤載埋瘞，溝瀆護其危。
我心得所安，不謂爾有知。掩骼著春令，茲焉適其時。
及物非吾事②，聊且顧爾私。
校記：①一作體。②一作輩。
集評：
《潛溪詩眼》：
《掩役夫張進骸》既盡役夫之事，又反覆自明其意，此一篇筆力規(guī)模，不減莊周、左丘明也。
《唐詩品匯》：
劉云：學(xué)陶不如此篇逼近，亦事題偶足以發(fā)爾，故知理貴自然。
《批點唐詩正聲》：
氣格變化，全似莊周。
《四溟詩話》：
余讀柳子厚《掩役夫張進骸》詩，至“何愿我心安，不為爾有知?！闭\仁人之言也。夫子厚一代文宗，故其擱同振藻，能占地少如此。
《詩源辨體》：
子厚五言古，如《掩役夫骸》、《詠三良》、《詠荊軻》，亦漸涉議論矣。
《唐詩別裁》：
“一朝纊息定”二語，見貴賤賢愚，古今同盡，此達人之言也?！拔倚牡盟病倍Z，見求安惻隱，非以示恩，此仁人之言也。
《石園詩話》：
柳子厚文章卓偉精致，與古為侔，尤擅西漢詩騷，一時行輩推仰。貶官后，自放山澤間，其堙厄感郁，一寓于詩?！爸具m不期貨，道存豈偷生?！薄堆谝鄯驈堖M骸》云：“我心得所安，不謂爾有知?！贝说韧聦?，大有見解。
楊白花
楊白花，風(fēng)吹渡江水。坐令宮樹無顏色，搖蕩春光千萬里。
茫茫曉日下長秋①，哀歌未斷城鴉起。
校記：①一作林。
集評：
《彥周詩話》：
楊華既奔梁，元魏胡武靈后，作《楊白華歌》，令宮人連臂踏足歌之，聲甚凄斷。柳子厚樂府云：“楊白華，風(fēng)吹渡江水……”，言婉而情深，古今絕唱也。
《唐詩品匯》：
劉云：語調(diào)適與事情俱美，其馀音杳杳，可以泣鬼神者，惜不令連臂者歌之。
《唐詩解》：
唐人用樂府舊題，咸別自造意，惟此篇為擬古。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
郭濬曰：情思悠遠，備至無聊，太白有此風(fēng)味。陸時雍曰：較本詞覺雅。吳山民曰：“茫?！本?，見得足太后。周珽：才睹“曉日”，忽聞“晚鴉”，恍惚哀歌，摹情極盡，此得擬古之正路者。
《唐風(fēng)定》：
音節(jié)渾是盛唐。
《韋柳詩集》：
蔣之翹云：子厚樂府小曲如《楊白花》，似得太白遺韻。
《載酒園詩話》：
凡編詩者，切不宜以樂府編入七言古。如柳詩：“楊白花，……哀歌未斷城鴉起?！闭婵芍^微而顯，宛肖胸中所欲言。然不先知胡太后事，安知此詩之妙。
《唐詩評注》：
顧華玉稱此詩更不淺露，反極悲哀，其能爾者，當(dāng)由即景含情。
《唐詩別裁》：
長秋宮，太后所居。通篇不露正旨，而以“長秋”二字逗出，用筆用意在微顯之間。
《網(wǎng)師園唐詩箋》：
妙在不即不離間。
《刪訂唐詩解》：
吳昌祺曰：直欲亞太白《烏棲曲》。
《唐詩箋要》：
言既情深，未嘗說盡而姿致橫流，真覺幽好在象外。
行路難三首其一
君不見夸父逐日窺虞淵，跳踉北海超崑崙。披霄決漢出沆漭，瞥裂左右遺星辰。
須臾力盡道渴死，狐鼠蜂蟻爭噬吞。北方竫人長九寸，開口抵掌更笑喧。
啾啾飲食滴與粒，生死亦足終天年。睢盱大志少成遂，坐使兒女相悲憐。
集評：
《柳河?xùn)|集》：
韓曰：三詩意皆有所諷，上篇謂志大如夸父者竟不免渴死，反不若北方之短人，亦足終天年。蓋自謂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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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山青士附注：以上四十九首系依據(jù)微信公眾號樂府之妃豨誰和2018年7月25日至8月23日連載發(fā)布、樂府整理原創(chuàng)之長篇文帖《柳宗元詩眾家集評》輯編。
【柳宗元詩擷英補編】
湘岸移木芙蓉植龍興精舍
有美不自蔽，安能守孤根。盈盈湘西岸，秋至風(fēng)霜①繁。
麗影別寒水，秾芳委前軒。芰荷諒難雜，反此生高原。
校記：①一作露。
雨晴至江渡
江雨初晴思遠步，日西獨向愚溪渡。
渡頭水落村逕①成，撩亂浮槎在高樹。
校記：①一作徑。
籠鷹詞
凄風(fēng)淅瀝飛嚴霜，蒼鷹上擊翻曙光。
云披霧裂虹蜺斷，霹靂掣電捎平岡。
砉然勁翮翦①荊棘，下攫狐兔騰蒼茫。
爪毛吻血百鳥逝，獨立四顧時激昂。
炎風(fēng)溽暑忽然至，羽翼脫落自摧藏。
草中貍鼠足為患，一夕十顧驚且傷。
但愿清商復(fù)為假，拔去萬累②云間翔。
校記：①一作剪。②一作里。
早梅
早梅發(fā)高樹，迥映楚天碧。
朔吹飄夜香，繁霜滋曉白。
欲為萬里贈，杳杳山水隔。
寒英坐銷落，何用慰遠客。
獨覺
覺來窗牖空，寥落雨聲曉。
良游怨遲暮，末事驚紛擾。
為問經(jīng)世心，古人誰①盡了。
校記：①一作難。
同劉二十八院長述舊言懷感時書事，奉寄澧州張員外使君五十二韻之作，因其韻增至八十，通贈二君子
弱歲游玄圃，先容幸棄瑕。
名勞長者記，文許后生夸。
鷃翼嘗披隼，蓬心類倚麻。
繼酬天祿署，俱尉甸侯家。
憲府初收跡，丹墀共拜嘉。
分行參瑞獸，傳點亂宮鴉。
執(zhí)簡寧循枉，持書每去邪。
鸞鳳摽魏闕，熊武負崇牙。
辨色宜相顧，傾心自不嘩。
金爐仄流月，紫殿啟晨赮。
未竟遷喬樂，俄成失路嗟。
還如渡遼水，更似謫長沙。
別怨秦城暮，途窮越嶺斜。
訟庭閑枳棘，候吏逐麋?。
三載皇恩暢，千年圣歷遐。
朝宗延駕海，師役罷梁溠。
京邑搜貞干，南宮步渥洼。
世惟材是梓，人仰驥中驊。
歘刺苗人地，仍逾贛石崖。
禮容垂?琫，戍備響铔鍜。
寵即郎官舊，威從太守加。
建旟翻鷙鳥，負弩繞文蛇。
冊府榮八命，中闈盛六珈。
肯隨胡質(zhì)矯，方惡馬融奢。
褒德符新?lián)Q，懷仁道并遮。
俗嫌龍節(jié)晚，朝訝介圭賒。
禹貢輸苞匭，周官賦秉秅。
雄風(fēng)吞七澤，異產(chǎn)控三巴。
即事觀農(nóng)稼，因時展物華。
秋原被蘭葉，春渚漲桃花。
令肅軍無擾，程懸市禁貰。
不應(yīng)虞竭澤，寧復(fù)嘆棲苴。
蹀躞騶先駕，籠銅鼓報衙。
染毫東國素，濡印錦溪砂。
貨積舟難泊，人歸山倍畬。
吳歈工折柳，楚舞舊傳芭。
隱幾松為曲，傾樽石作汙。
寒初榮橘柚，夏首薦枇杷。
祀變荊巫禱，風(fēng)移魯婦髽。
已聞施愷悌，還睹正奇衺。
慕友慚連璧，言姻喜附葭。
沉埋全死地，流落半生涯。
入郡腰恒折，逢人手盡叉。
敢辭親恥汙，唯恐長疵瘕。
善幻迷冰火，齊諧笑柏涂。
東門牛屢飯，中散虱空爬。
逸戲看猿斗，殊音辨馬檛。
渚行狐作孽，林宿鳥為〔左歹右差〕。
同病憂能老，新聲厲似姱。
豈知千仞墜，只為一毫差。
守道甘長絕，明心欲自〔左亞右刂〕。
貯愁聽夜雨，隔淚數(shù)殘葩。
梟族音常聒，豺群喙競呀。
岸蘆翻毒蜃，磎竹斗狂犘。
野鶩行看弋，江魚或共扠。
瘴氛恒積潤，訛火亟生煆。
耳靜煩喧蟻，魂驚怯怒蛙。
風(fēng)枝散陳葉，霜蔓綖寒瓜。
霧密前山桂，冰枯曲沼蕸。
思鄉(xiāng)比莊舄，遯世遇眭夸。
漁舍茨荒草，村橋臥古槎。
御寒衾用罽，挹水勺仍椰。
窗蠹惟潛蝎，甍涎競綴蝸。
引泉開故竇，護藥插新笆。
樹怪花因槲，蟲憐目待蝦。
驟歌喉易嗄，饒醉鼻成皻。
曳捶牽羸馬，垂蓑牧艾豭。
已看能類鼈，猶訝雉為鷨。
誰采中原菽，徒巾下澤車。
俚兒供苦筍，傖父饋酸樝。
勸策扶危杖，邀持當(dāng)酒茶。
道流征裋褐，禪客會袈裟。
香飯舂菰米，珍蔬折五茄。
方期飲甘露，更欲吸流霞。
屋鼠從穿穴，林狙任攫拏。
春衫裁白纻，朝帽掛烏紗。
屢嘆恢恢網(wǎng)，頻搖肅肅罝。
衰榮因蓂莢，盈缺幾蝦蟆。
路識溝邊柳，城聞隴上笳。
共思捐佩處，千騎擁青緺。
鐵山青士注：該詩讀賞可參見在下編注之《豈知千仞墜，只為一毫差：柳宗元八十韻排律奇作詳注》一文帖<http://www.itdecent.cn/p/b20b4566afbf>
集評：
《筆墨閑錄》稱：“子厚長韻，屬對最精。如以死地對生涯，中原菽對下澤車，右言對左轄，皆的對。至于‘香飯炊菰米，珍蔬折五茄’，假菰為孤獨之孤，以對五也。”（均見卷四十二《古今詩》）
清汪森編纂《韓柳詩選》曾盛贊該詩“格律緊”，“屬對精”，“無字不典，無意不穩(wěn)”，稱學(xué)詩者可借以“悟長詩用險韻之法”：“柳詩雅練整密，其勝人處亦自好學(xué)中得束，固非小家數(shù)能仿怫也，長律尤見奇?zhèn)?。局度寬，格律緊，韻腳險，屬對精，于此見柳詩力量。同韻極奇險，而無字不典，無意不穩(wěn)，亦麻韻中字幾盡矣。而筆力寬綽有余，此可悟長詩用險韻之法?！?/p>
清金武祥《粟香隨筆》更是稱該詩“最為長律中奇作”：“[《同劉二十八述舊言情八十韻》]“韻愈險而詞愈工、氣愈勝，最為長律中奇作。稱柳詩者，未有及之者也?！保ㄈP卷一）
巽公院五詠（其五）·苦竹橋
危橋?qū)儆膹?，繚繞穿疏林。
迸籜分苦節(jié)，輕筠抱虛心。
俯瞰涓涓流，仰聆蕭蕭吟。
差池下煙日，嘲哳鳴山禽。
諒無要津用，棲息有馀陰。
柳州峒氓
郡城南下接通津，異服殊音不可親。
青箬裹鹽歸峒客，綠荷包飯趁虛人。
鵝毛御臘縫山罽，雞骨占年拜水神。
愁向公庭問重譯，欲投章甫作文身。
集評：
《瀛奎律髓》：
紀昀云：“全以鮮脆勝，三四如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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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山青士附注：以上八首系在下根據(jù)高文、屈光選注《柳宗元選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8月初版）增補。
鐵山青士附注：該文帖系以微信公眾號樂府之妃豨誰和2018年7月25日至8月23日連載發(fā)布、樂府整理原創(chuàng)之長篇文帖《柳宗元詩眾家集評》為主要依據(jù)隨性選輯編訂而成，合計采擷柳宗元詩四十九首，同時根據(jù)根據(jù)高文、屈光選注《柳宗元選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8月初版）增補八首，合計五十七首，旨在備要以供進一步精讀深賞，并與圈中詩友同好、好友看官共享。
（2019年5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