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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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是學生雀躍之時,宿舍里的姐妹們提前一個星期就訂好了火車票,那兩天,宿舍樓下的電話棚里不斷傳來,408某某電話,306某某電話……這兒像個城堡,但與外界都有聯(lián)線,只有我是失聯(lián)的。我常常竊喜,像躲過無數(shù)舌頭的一個謊言,像被層層掩埋的一個真相。
在清校的前一天,老魏喊我們四個到編輯部,商量怎么安置我。
柳青說他有個同學在師大附近租了房子,假期空著,我可以去住。
南歌說不行,一個女孩子一個人住不安全;
老魏說他有個哥們兒,孩子初一,是個女孩子,假期想請個家教,哥們兒是成功人士,他打聲招呼,千弦可以和那個女孩子寒假里在他家隨便一個公寓里住。
南歌說不行,住在人家家里,那怎么成。
陸航說,你家千弦是天女下凡嗎?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怎么行?
我說大家都不用為難了,我和面館梅姐商量好了,假期我就在她的面館全職,晚上和服務員小敏住在職工宿舍里。再說你們也不能照顧我一輩子,已經(jīng)很感恩了,9月份你們就畢業(yè)了,我總得自己獨自生活。
大家都沉默了。
老魏說,我們就尊重千弦的決定吧,放心,千弦比你們都有能力生活、適應社會。南歌,你看呢?
南歌一勾頭,摔門走了。
柳青說,你們看,生氣了,莫名其妙,蛇精病。
老魏說,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我抱了老魏給我的20多冊外國文學名著出來,這是我這個假期的作業(yè),老魏有一次說,千弦,他們都是我的學生,但你是我的弟子。他們要學會的是做填空題,簡述題,論述題,你要做的是博覽群書,自由寫作,我們每個人都需要找到一個出口,不是為了揚名立萬,僅僅是為了和我們自己和解。
陸航說,小弦我不是針對你的,南歌這幾天老發(fā)脾氣,好像誰欠了他萬吊錢,讓人受不了。我懟他是因為他這兩天老氣我。
柳青說,南歌也是擔心千弦,大家都別在意,陸航不是要去買火車票嗎,快去吧,我送小弦到職工宿舍就行。
說是職工宿舍,其實就是在面館的樓上租的一間50平米的老舊公寓,地板還是水泥的,黑鐵掛暖裸在窗下,放了兩張簡易的木板床,四壁空空。因為暗,就顯得冷。
柳青一邊幫我收拾,一邊說,這要是讓南歌知道,肯定頭搖得波浪鼓一樣,不行不行不行堅決不行。
我說,別和南歌說,只是晚上回來睡一覺的事,我不知道南歌的家境,千弦或許是天女,可我不是,我都不知道我是誰,南歌只是覺得他的妹妹不能受苦,可我不是。我也許本來就是從苦中生出來的。
柳青拉我坐下,認真的問,南歌和你說千弦的事了?
我點點頭。
柳青說,我們只知道個大概,誰也不敢細問他。
我說他也只說了個大概。
柳青說,南歌霸道慣了。他生氣是因為他做不了你的主,他也不能為你做主。千弦是他的傷口,不可自愈。
我深深嘆口氣,為什么上帝為我們每個人都造了一個牢籠!